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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春風皆過客,你攜秋水攬星河。

梔夏不知倉央嘉措的這句話為誰而抒發,卻不得不說,很符合自己看到這雄偉建築的情真意切。

這佛光爍爍的高原,三步兩步便是天堂。

此時的梔夏,站在布達拉宮的門口,擡頭仰望這矗立於高原上的人間至寶。

恍若,隔世。

即使自己沒有融入此地的信仰,卻也融入了所有人發自內心的尊敬。

不論歷史,不論過往,不論將來。

就只對這經歷數百年風雨的存在,由衷尊重。

“餵,我快馬上到,稍等一下啊。”電話裏的人有些氣喘。

“不急不急。”

通話裏是這邊即將拜訪的老先生的門生,聽著聲音有些年輕,不知道自己的師傅,是如何把人家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還時不時拿自己做對比。

這行旅程的主要目的,就是去拜訪工作在西藏博物館的一位老師,也是曾經師傅的故友。

年輕時的他們躊躇滿志,現在的他們也奮鬥在理想中。

希望自己老去時,也能帶著老花鏡,拄著青山拐,給自己的學生講講過去的年少無知。

“你好,是梔夏嗎?”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稍有些氣喘的聲音。

“你好,我是,您不急。”

梔夏轉過頭,就看到一位如同書中一般的文物人,書卷氣息濃厚的讀書人,即使因趕路有些氣喘不勻,這身桿子也如那筆桿子般筆直。

“你好,不好意思,博物館離得不遠,我就想著走過來。”年輕人笑著推了推眼鏡。

“沒有的,是我們到的早了。”

看著眼前的人面色有些潮紅,梔夏也很不好意思。

“沒有的,就是平時不怎麽運動,咱們都是坐板凳的。”

年輕人好像看出來梔夏的歉意:“而且我也剛過來每兩年,也就是還沒適應高原罷了。”

“好了,我知道了,謝謝您的解圍。”

梔夏好笑同為書呆子的共同點,怎麽說話都這麽拐彎抹角的。

“還不知道,您姓什麽?”

“我姓周,周書陽。”

“好的,周先生,咱們現在是先去看望秦老嗎?還是您電話裏說的,可以幫我們把票的事兒辦了?”梔夏覺得一見面就麻煩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票的事我已經聯系好了,雖說現在都可以網上辦理了,但是有熟人在這邊,你們就不用麻煩了。”

“謝謝。”

“客氣什麽,文保人都是一家,況且我也師從過趙老師,你還算是學妹了,不用客氣。稍等。”周書陽說著打了個電話。

“嗯對,我到了,好。”

掛了電話對梔夏說:“走吧,帶你去預約。”

“現在算是淡季,但你們明天也要按照具體參觀時間,提前半小時過去排隊。”

周書陽說道這裏一頓:“只是不好意思,我們也不能給你們特例單獨讓你們進去,畢竟都是旅客。”

“沒有的,幫我們預約已經有些麻煩您了。現在我們本以為要提前三天上網搶呢。”

“那就好,別覺得怠慢了就好。”

周書陽似是松了口氣,也或許是不經常辦這人情世故。

“不過明天我休息,可以陪你們一起去。”

“這怎麽好意思,我們跟導游就好了。”

梔夏出現了一絲絲不好意思,人家再怎麽說年輕人,也是教授級別的了。

“沒有,我或許也能勝任導游一職。”

此時的文化人終於放下了渾身的板正。

“好的,謝謝,那明天麻煩你了,我們這有老有小的,人還多。”

梔夏也不能拒絕人家的再次好意。

“不客氣,車來了,走吧。”

……

西藏博物館離布達拉宮不過幾公裏的距離,在羅布林卡的旁邊,不同於內陸的博物館,西藏博物館有些異域的古樸之美。

“西藏博物館於1999年落成開館,成為西藏第一座綜合性博物館。

總面積6.5萬平方米,總建築面積僅6.2萬平方米,館藏52萬餘件。

種類豐富、特色鮮明,主要有印信封誥、古籍文獻、瓷器玉器、唐卡造像、牙雕漆器等等。”

周書陽對自己工作了兩年的地方,如數家珍。

“好的,現在我真的相信你了,明天肯定是位稱職的導游。”

姑娘震驚,搖搖頭笑起來。

“哈哈哈。”

還沈浸在講解中的人,就這樣被逗笑了。

“這些基本知識點,想必你也能對自己工作的地方侃侃而談。”

“那倒是。”

“好了,後面就是老師的辦公室,不知道這會兒他回來沒。”周書陽說著敲了敲門。

“進。”

好的,同老師一樣,中氣十足。

“老師,這就是趙老的學生梔夏了,您念叨了半天的人。”

“哎喲,好好好,這女兒啊,就是好,哪像小夥子一樣板正的無趣。”

“?”

梔夏被這突如起來的親切感給弄懵了。

“別介意,老師嫌棄我是個小子,他自己也生的是兒子,哦,現在又多了個孫子。”

周書陽的眼中滿滿都是對重女輕男的老師的無奈。

“對,就是,還是小姑娘好。”

梔夏笑的不行,對老先生的活寶勁兒,也對他們若同父子的情誼。

不過還好,自己同師傅也是,師傅也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扮演者父親這一不可或缺的角色。

“你師傅最近身體怎麽樣?還時不時喝點?”

秦老順手就給梔夏塞了塊餅幹:“吃著,這晚飯還得好一會兒呢,就在這裏吃啊。”

“好好好,謝謝秦老。”

梔夏一邊接過餅幹,一邊覺得自己果然沒法回去吃了。

“老師一如既往,不過也不敢多喝了。”

梔夏回憶著那個曾經為了一口酒就鬧別扭的老師。

“說是自己怕喝多了手抖,畢竟上了年紀。”

“就是,以前說他都不聽,還是實踐裏出真知。”秦老摸摸自己胡子。

“走吧,去看看,今天剛好有一些在旁邊修覆古建築的學生們,過來參觀,一起去看看。”

“好的,很榮幸。”

梔夏對著不同博物館的風貌,垂涎已久。

“這裏的文物修覆沒有你們那裏的任務重,大多是關於建築的。”

秦老說著:“也沒有那麽多的挖掘工作,相較於你現在的工作可能有些不同。”

“嗯,來之前看過一些歷史,啊,一些歷史。”梔夏說到一半有些悻悻然。

“嗯,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歷史。”

周書陽接著梔夏的話:“就是那些無法回顧的歷史,和無法收回的歷史。”

“哎,對啊,盡管這裏的館藏文物,依舊在中國古代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有太多的東西流落海外了。”秦老說著就停下了腳步。

是的,中國有太多的寶貴財富都在外漂泊。

這是所有文保人員都無法自洽的話題。

梔夏還記得鳴月及她的新聞工作朋友,就文物流失的報道:

我們想回家,這裏從來都不是我們的家,我們家是東方的文明古國,是傳承了5000年薪火的央央華夏,而不是這所謂的西方文明。

我們依舊記得當年,那場大火,燒毀了我們的家,我們親眼看著同胞們被搶走,被摔碎,卻無能為力,那些強盜,口上說著文明,說著和平,可他們似乎忘了,我們究竟是怎麽到這異國英博物館的,是被他們搶來的啊!

這些所謂的文明之師,一把大火把我們的家燒成了灰燼,把我們囚禁在了這四四方方的囚籠裏,從此,我們再不見故鄉……

如何回家,何以為家啊。

“這邊就是不久前國家收回並整體劃歸西藏博物館的12件文物。”

周書陽眼看兩位大的小的文保人眼中即將迸發出愛國的熊熊烈火,適時的介紹道。

“國家文物局獲悉,紐約曼哈頓區檢察官辦公室查獲一批疑似中國文物藝術品,立即組織鑒定研究,初步判斷為我國禁止出境文物。”

“經核查確定為非法流失文物,國家文物局簽發照會向美方提出追索要求,經過一系列追索程序和鑒定,該批文物藝術品年代跨度主要為明清至民國時期珍貴文物6件,一般文物2件,藝術品4件,總體上為我國西南地區典型器物,具有比較重要的歷史、藝術、科學價值。”

“其中,5件金銅佛造像和1件銅鎏金水晶嵌寶石供養塔制作工藝精良。經鑒定建議暫定為三級文物。”

“特別是這尊明末清初的,黃銅同侍從無量壽佛造像,呈現出顯著漢藏融合風格。其六面形臺座,多見於漢藏風格唐卡與壁畫在銅造像中較為罕見。”

周書陽一遍為梔夏介紹,一邊註意著旁邊也在參觀的一行人。

“那邊就是在修覆城北清代建築的夏工,和他的同事,等下介紹你們認識。”

“嗯,對,他們也是為了文物回國的,你們年輕人交流交流,晚上吃飯的時候回來叫我。”秦老說著準備回去。

這時的梔夏才發現,他們已然沈浸於這裏良久了。

“您先休息,晚上去找您。”梔夏對自己拉著老先生走了這麽久有些歉意。

“沒事兒,我高興。”秦老笑呵呵地走了。

“走吧,去聊聊,不同的歷史修覆者。”周書陽給梔夏引著路。

“好,辛苦了。”

單霽翔館長曾經詮釋博物館的功能:“精神的家園、文化的綠洲、知識的殿堂、城市的客廳、文明的窗口。”

梔夏以這些曾經、現在和將來都為國寶奮鬥終生的人而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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