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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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友大野的臉,與教官戴維斯的臉,交替往覆,來回盤桓在雷豹的視野中。

一個長發陰霾,一個英挺蒼白。一個笑起來的時候像頭種豬,一個笑起來的時候春風拂面。

驀然一聲巨響,剎那間血花飛濺。一片濃稠刺目的深紅正迅速覆蓋他們兩人的面龐。

雷豹從噩夢中猝然驚醒,一身冷汗。

他睜眼看向四周,發現自己正斜斜躺在別墅二樓書房中的真皮轉椅上,而身前依然是那張降香黃檀木的大開屏書桌。

兩重暗紫色的絲絨垂地簾幕外,是午後略顯毒辣的陽光,剛好把黑胡桃木地板曬出了一點典雅和風趣的意味。

書房裏除了雷豹,並沒有別的人在。既沒有大野,也沒有中東男人。

雷豹皺起眉頭,又側耳傾聽了片刻。此刻的別墅異常安靜,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夠輕而易舉地聽見。

沒有重裝卡車的轟鳴聲,也沒有機槍掃射的落彈聲。世界仿佛一如昨日,仿佛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那麽他之前是和誰在對話?是和誰在對抗?是誰拿起了小鷹的手機?又是誰在他的後背扣動了扳機?

雷豹緩緩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擡起右腕看了看手表,時間是八月三十一日下午的兩點五十分,他的午休時間。

看見這只表,他的心立刻一陣絞痛。

這是他四十歲生日那年,小鷹特地從瑞士訂購給他的IWC(萬國)。雖然價值並不昂貴,卻是死小子送給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所以他一直戴在手上,除了睡覺和洗澡,從來都沒有拿下來過。

想到這裏,雷豹狠狠閉上了眼睛。一種深入骨髓的鈍痛讓他欲哭無力。

死小子,你實在不應該來到金三角的。死小子,若是你還在歐洲替白種人打工的話,怎麽會死得這麽快?

雷豹默默吸了一口氣,輕輕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和左腰。他忽然很奇怪,為什麽在重擊之後,竟然絲毫都感覺不到痛?

難道他的神經系統已經徹底癱瘓了?還是大野終於顧念昔日友情,決心放他一條生路?

一種奇異而微妙的氛圍,淡淡氳繞在空氣中。

雷豹緩緩擡眼再次審視周圍,然後驚奇地發現,整個書房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格鬥過的痕跡,更沒有被槍林彈雨掃射後的遍地狼藉。

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難道他剛才真的只是做了一場夢?

而完好無損的胸口和左腰,恰在此時證實了這一點----那恐怕的確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幸好只是一場夢。

雷豹暗自在胸中籲了一口長氣,從真皮轉椅中站起身,默默走向酒櫃。

夢雖然是夢,但是太過真實。所以直到現在他還沒有緩過神來,只想迫切地用一杯好酒來撫慰自己受創的心靈。

男人到了他這個年紀,似乎很容易就被一些小事折磨得敏感而脆弱。所以每天午後的片刻時光,正是他卸掉偽裝、放松自己的最佳機會。而年輕時的種種激|情與沖勁,也似乎隨著歲月逐漸老去的步伐,變得淡漠而妥協了。

與書櫃並立的,應該是一個酒櫃。

雖然在別墅的地下室裏,已經有了一個私家酒窖,但是為了拿取方便,雷豹還是在書房中又特別安放了一個酒櫃,而且常年將溫度控制在了13℃,以保證紅酒純正的品質和細膩的口感。

當然,另設酒櫃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酒櫃後有一條逃生的密道,而啟動密道暗門的開關,正是在這個酒櫃裏。

雷豹的腳步突然停頓,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書櫃旁的那堵墻壁,一瞬間怔住了。

與大開屏書桌同是黃檀木色系的頂天立地書櫃旁,本來應該有一個同樣尺寸的紅木酒櫃的。但是現在竟然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酒櫃,沒有暗門,更沒有密道,只有一堵完完整整、真真實實的墻壁。

雷豹的腦子轟然一聲炸了。遇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被訓練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了。

但直到今天他才猝然發現,原來世界竟是如此多面。

這究竟是特碼的怎麽一回事?他設計的暗道去哪裏了?他用來隱藏暗道的酒櫃又去哪裏了?

雷豹的一張面癱臉上,終於出現了少有的驚懼之色。

他穩了穩氣息,緩緩擰開房門把手,盡量用一種以不變應萬變的神情看向門外。

門外根本沒有任何動靜。

雷豹只能惴惴不安地走下樓。樓下沒有人。這是他的午休時間,本就不會有人。

早在七八年前,曾經有一個不知死活的門徒,喝了酒闖進別墅裏向他求財,當場就被他不動聲色地爆了頭。

從那天開始,就再也沒有人敢在他午休的時候出現了。每個人都只有一顆腦袋,誰都不想被爆頭。

珍愛生命,午休莫擾,這八個字是所有進入雷豹軍火帝國的門徒們第一天就被耳提面命、再三叮囑的。

當然,小鷹是例外。

也幸好只有他一個人是例外。

雷豹輕輕踏著地毯,悄無聲息地走向樓梯拐角後的大廚房裏。

一陣咖喱濃烈的香味正蒸騰四溢。是黃媽在煮咖喱。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雷豹喜歡上了咖喱,並且是加了椰醬和青檸皮的青咖喱。

那種層疊豐富的口感,細膩而纏綿,澆在新鮮煮出的泰國香米上,甚至都不需要任何佐菜輔助,就已經是一道美味佳肴了。

“過幾天讓馬薩再采購一批椰漿過來。”雷豹在黃媽身後淡淡地說道。

黃媽在雷豹身邊做傭已經二十年,是雷豹當初從老家帶過來的人,無兒無女,孑然一身。不但廚藝絕佳,而且穩重可靠,絕不多嘴。這也是整個金三角地區所有傭人的宗旨----主人的事最好不要多聽,不要多問,更不要多看。

這個鐘點,本該是雷豹躺在二樓書房裏修生養息的時候,所以黃媽猛然間聽見雷豹的聲音,整個人嚇了一跳。她放下勺子,轉身看著雷豹點了點頭:“是要讓馬薩采購了,用得很快。”她又將雙手在一塊幹凈的毛巾上擦了擦,然後從料理桌上取過一個諾基亞手機遞給雷豹,“老爺你的手機忘在這裏了。剛才少爺從英國打來了電話,我怕你正在睡覺,所以不敢上去打擾你。”

雷豹疑竇地接過手機,正反兩面來回看了看。

諾基亞?他記得自從2010年有了Iphone4以後,他就再也沒有用過諾基亞了。而且看著手中這款機型,似乎還是四五年之前的樣子。

等等,英國?黃媽剛剛說小鷹是從英國打來的電話?是她搞錯了,還是他記錯了?難道死小子現在不在金三角?難道死小子竟然一聲不吭又回到英國去了?

一定是哪裏出了錯。而且錯得讓人如此心驚膽戰。

雷豹默默看向黃媽,卻徒然發現她的臉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竟仿佛年輕了很多。

難道她最近也拉過皮了?都一把年紀的老女人了,還拉什麽皮,臭什麽美。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向一樓大廳,心裏再次悚然一驚。那套淺駝色的沙發居然死而覆生,又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三年前,因為嫌棄它的顏色不夠沈穩,所以特地換成了一套從法國定制過來的棕紅色真皮沙發。

怎麽現在它又回來了?!

雷豹的後背上頓時滲出了一片焦躁的冷汗。

他不可置信地想起了一種可能性。也是唯一一種可以解釋這一切的可能性----他,重生了。

狠狠抹了一把臉,雷豹在心底暗暗驚詫,這種只有在無聊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可笑橋段,難道竟然在他身上發生了?真的發生了?

他立刻看向黃媽問道:“現在是幾幾年?”

“二零零八年,老爺。”黃媽略帶不安地看著雷豹。

雷豹的臉色在此刻看上去,蒼白得就像一個死人。黃媽想,或許應該熬一碗紅棗木耳羹給老爺補一補了。

二零零八年。雷豹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個年份。

果然是重生了,而且恰好是重生回到了五年之前的八月三十一日。

也許就在大野開槍打死他的那一刻,時間與空間完美地倒退了一小步。又或者,他是來到了另一條平行宇宙之中。

但不管怎麽說,他算是趕上了這一個狗血劇情。雖然這劇情來得有些突兀和荒唐,但是他決定泰然接受。

更何況,他也只能選擇接受。

這樣說來,五年後大野的背叛和殺戮,其實並不是一場噩夢,而是真真實實的存在。其殘酷和血腥,絲毫都不容他置疑。

換句話說,他和死小子在五年後就會被大野殘忍地殺死,除非他能改變命運。

想到這裏,雷豹陰沈地笑了。

他當然能改變命運。因為他----重生了。

而事實上,重生本就是用來改變命運的。至少在那些狗血小說裏就是這麽安排的。

所以雷豹後背上的冷汗一瞬間變熱。仿佛二十三年前第一次接過戴維斯手中的3T臂章,激動興奮並且鬥志昂揚。

一切既然從頭開始,一切就能盡在掌握。

大野,你完蛋了。

雷豹的手指驀然狠狠收緊,指尖頃刻間刺痛掌心。

五年的時間,要收拾一個叛徒並不難。他甚至可以在下一分鐘就爆掉大野的頭。但是他覺得這樣痛快的了斷對於大野來說,未免太過便宜了。

當然,從更理智的角度分析,就目前狀況來看,大野手中掌握了集團內部幾近三分之一的客戶資源,更有一批死忠部下隨時準備為他效命。所以若貿然對他動手,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抉擇。

雷豹黑冷的雙眸微微瞇起,如一頭獵豹般發出一股幽暗的狠色。

既然已經洞悉大野的野心,既然已經知道他在五年後會叛變,那麽現在可以做的就是----漸漸收回對他的權利與放縱。

然後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擊即中,一舉要了他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就不虐了哦~~~接下來好戲正式登場。喜歡要收藏和評論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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