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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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與他之間的鐵鏈,縮短到只有半米長,因為剛才被一路拖行,所以蘇樾的膝蓋有點不適,他還沒來得及快速站起來,就被鏈子一扯。

整條手臂都被扯得舉起來,除了一顆心,他的身子也向著少爺那邊,這在半空中緊繃的鏈子,仿佛下一秒就會讓他抵達少爺身邊。

蘇樾想起小少爺說的話,覺得恥辱,同時也不理解,為什麽少爺要將鏈子的另一頭,銬在自己的手腕上。

少爺上床後,用那雙寒冷如冰的眸子掃向他,他急忙繞過床尾,爬上了床。

在他拉被子的時候,櫃上燈盞自動熄滅了,就像是有個鬼魂去吹滅了,滿目的黑暗,讓蘇樾神經越發緊繃。

“哢噠”一聲,蘇樾的手被手銬帶去跟一個什麽東西吸在了一起。

他低頭看去,一道模糊的手影,是少爺戴著手銬的那只手,兩只並未觸碰的手,被腕上的圈圈帶到了同一處。

少爺立即抽開手。

既然不喜歡跟他挨著,到底為什麽還要把自己的手腕也給拷上?蘇樾躺進被窩裏,打了個噴嚏,打完之後他才捂嘴,這噴嚏來得太突然了。

他緊張兮兮聽著少爺那邊的動靜,兩個人雖然是在一張床上,但中間隔很開,感覺不到少爺的任何動靜,蘇樾微微放下心,閉上了眼。

他又想起來自己還沒洗漱,於是睜眼輕聲喚:“少爺。”

少爺沒搭理他。

“少爺?”

少爺還是沒搭理他,難道這麽快就睡著了嗎?蘇樾側目,撞上少爺正睨著他的右眼,那是一道散發紅色幽光的眼縫。

蘇樾一哆嗦,磕磕巴巴道:“我、我能不能借用少爺的浴室,洗漱一下?”

少爺閉上眼,好像根本懶得跟他講話,他說:“少爺,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少爺不說話,很好。

蘇樾起身,把這條鏈子越拖越長,進來浴室後,因為鏈子的緣故沒辦法關緊門,蘇樾又搬椅子過來,將門抵住,做完這一切,蘇樾開始放水,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吵。

於是探頭,看向床上的少爺,少爺平躺著,看不見臉,只能看見身體上的起伏。

蘇樾快速忙完輕輕小跑回到床上,一路上還將拖在地上的鏈子握起來。

他上床時,瞟眼少爺那邊,少爺閉著眼,很可能是睡著了,蘇樾躺下後,默了會兒,輕聲自言自語:“少爺,你是因為腿上的釘子,才坐輪椅的嗎。”

少爺道:“再吵就滾出去。”

蘇樾瑟縮了一下,原來少爺根本沒睡著,聽聲音甚至還十分清醒,蘇樾埋到被子裏,一雙眼睛暗地裏去瞄少爺的膝蓋,根本什麽也看不見,算了。

蘇樾這一覺睡得,昏沈燥熱。

夢裏他在如迷宮般的莊園走廊裏逃跑,許多只鬼,飛爬著要來吸他的血,他忽然感覺眼前閃過一道黑影,他睜開眼,眼部神經連著整個頭,發漲發痛。

他眼光一斜,看見少爺靠床頭坐著,從這個角度看,少爺的臉好俊朗,蘇樾莫名想到一句詩,橫看成嶺側成峰。

“出去。”少爺對他吐出兩個字。

“少爺你、真是惜字如金。”蘇樾撐著身子起身,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的不得勁,他明白過來,他感冒了,或許是淋了雨,所以才感冒了。

剛下床,就忍不住癱倒,蘇樾雙手扶著床沿,皺眉望向少爺,好怕少爺一腳踹了他,但是他現在挺難受的,他說:“我會慢慢出去的少爺,你別急。”

少爺移開眼神,不再看他。

蘇樾像個八十歲的佝僂老人一樣,蹣跚走出房間,他到走廊裏,扶著墻壁走,鐵鏈在這時成了他的負擔。

由於鏈子拖行的聲音實在是太大,又擾醒了小少爺。

小少爺扯開門,睡眼惺忪瞪著他。

蘇樾輕聲道:“不好意思。”

小少爺挑眉:“怎麽?我表哥教育過你了?你忽然對我變得這麽有禮貌?”

蘇樾心想,再沒點禮貌的話,他們趁著自己感冒發燒的時候欺負自己怎麽辦,蘇樾一瞬間跟恍然大悟似的,他好像自我發現了優點,那就是他還有求生欲,這代表,他還沒瘋。

“蘇樾,你怎麽啦!”女仆提著裙擺,從走廊那頭快速飄了過來。

小少爺“啪”一聲關上了門。

“你的臉怎麽那麽紅。”女仆捧著蘇樾的下巴,仔細看了一眼,又說:“你好像發燒了,可我們這兒沒有藥,也沒有醫生,怎麽辦?”

蘇樾猛然想到,或許這是一個他能下山逃離這裏的好時機嗎?

“可是你知道嗎蘇樾,釀酒人把你前幾天說要下山采買食材的話跟少爺說了,釀酒人還對少爺說,你是故意提出來的,根本不是為了少爺著想,而是為了逃離莊園。”

一口氣說完後,女仆憤恨道:“釀酒人真是個大嘴巴子,誰讓他說說說的,現在好了吧,臉皮都被少爺給撕掉了。”

蘇樾忍住不去回想釀酒人那張血紅被撕的臉,道:“釀酒人說得也沒錯。”

“那你現在跟少爺的關系豈不是很糟糕?所以你才發燒了嗎?”

蘇樾擺頭道:“不是,應該是因為淋雨了。”

女仆“啊”一聲了然了,說:“總之我先帶你去找廚師吧,喝點熱的東西,可能會好一點。”

“女仆。”蘇樾扯過她的手,“你覺得,我去求少爺讓我下山怎麽樣?”

“你還是要走?”女仆露出很傷心的表情,委屈說:“你都答應過我了,你又騙我。”

“我、我就下山治病。”

“那誰能知道你是不是騙人的呢。”女仆皺眉撅嘴道:“你可答應過我,再逃跑的話,就讓我吃了你的腦袋。”

蘇樾卻問:“今天是晴天嗎?”

看著蘇樾那張蒼白無力的臉,女仆說:“也是,你去曬曬太陽會不會好一點?”

女仆扶著蘇樾走到大廳裏來,把窗簾拉開一小道縫隙,看出是陰天之後,兩人都沈默了。

沈思會兒後,蘇樾道:“我打算一會兒去求求少爺。”

“那你先吃點東西吧,一會兒求的時候也有力氣。”女仆提議。

蘇樾皺眉道:“不是求的時候沒力氣才好嗎?這樣少爺可能會答應。”

女仆又“啊”一聲:“還是你想得周到。”

但蘇樾還是聽女仆跟廚師的話,喝了點熱湯,可是這熱湯一下肚,他的腦袋好像更燙了,他真的好想找個什麽冰涼的東西貼一下,這樣或許會好一點。

女仆執意要送他去少爺房間,在走廊裏的時候,蘇樾沒忍住拉過女仆的手,使之貼在自己的前額。

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路過他們的小少爺瞪一只眼瞇一只眼,伸長脖頸湊過來,吐息冰冷:“你們倆不會還真是有點什麽貓膩吧?”

感覺到小少爺身上的冷氣比女仆的還要足,蘇樾松開女仆的手,抓過小少爺的手。

“你你你瘋了?”小少爺胸膛起伏著,看蘇樾一臉淡定,把他的手貼在了額上。

蘇樾閉上眼,感覺到短暫的安穩。

“女仆!”小少爺瞪起兩只眼睛,“他搞什麽?他是不是真瘋了啊?這你都不制止?我堂堂莊園小少爺我——”

蘇樾松開了小少爺的手,因為額頭的燙,好像比過了他手的冰。

“哎呀,這不就放下來了嗎?小少爺你急什麽啊?”女仆搖頭晃腦的。

小少爺冷冷刮了蘇樾一眼,快步走了。

蘇樾感覺自己的腦子一片混沌,他竟然想起了清潔工,於是他開始說胡話了:“女仆,清潔工也淋了雨,還被少爺戳成那個樣子,最後又被大雨沖刷成幾截,他也跟我一樣麽現在,跟我一樣難受麽?”

女仆低聲勸:“你一會兒可千萬別在少爺面前提起清潔工啊,並且清潔工是什麽人啊,人家早沒事了,安然無恙的,你擔心他幹什麽?可不可以請你擔心一下少爺啊。”

“少爺還需要擔心麽?他能打得過莊園裏所有的鬼。”蘇樾說。

兩人已走到少爺房門前,女仆幫他推開門,探頭沖裏說:“少爺,蘇樾有重要的話想對你說。”

蘇樾愁眉苦臉:“什麽重要的話……你說什麽……”

女仆回頭:“這樣少爺才會聽你說啊。”

“你小聲點啊。”蘇樾嘆了口氣。

女仆走後,蘇樾又推一下門,忽然想到自己沒敲門,於是敷衍敲了一下,然後不等少爺叫他進去,他就踏進了屋裏。

“少爺,我有重要的話想對你說。”

少爺的輪椅旋轉,面向他,那雙沈沈血紅的眸子,緊盯住他。

“少爺,我能過去跟你說麽?”蘇樾指了少爺一下。

少爺皺眉。

蘇樾快步過來,站在離少爺半步遠的地方,這屋子裏是有氣流還是有風,把少爺身上的冷氣往蘇樾這邊吹,少爺就像一塊大冰雕。

“少爺我好難受……”蘇樾伸出食指,戳在少爺的膝蓋上,這時他想起少爺腿上的鐵釘,於是按了按壓了壓,疑惑問:“怎麽摸不到了呢?鐵釘呢?”

“嘖。”

感覺到少爺不想搭理他,蘇樾蹲下來,雙手抱著少爺的膝,上下摸了摸,得出結論:“我或許知道少爺為什麽要坐輪椅了,因為坐輪椅的時候,不會有鐵釘,那少爺不坐輪椅站起來的時候,會很疼嗎?”

“你到底要說什麽。”少爺冷聲問,雙眸下垂,俯視他。

“少爺,我可不可以抱著你……”蘇樾把下巴擱在少爺膝上,整個人往少爺這邊趴,他倒不像是發燒,是發騷發情了一樣,等他感冒好了之後,他一定會想把自己給掐死的。

盈盈雙眼像充了水,他仰望少爺,喘息著說:“少爺,我抱著你跟你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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