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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斯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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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斯庫拉

chapter 36

姜凜這一來一回,耗去了不少時日,喀耳刻已經將阿伽庇帶來的冥河水煉制成了魔藥,交到阿伽庇手中。

自姜凜離開以來,阿伽庇成日郁郁寡歡,與他相熟的寧芙們都鮮少湊上去,喀耳刻更是對他這副模樣嗤之以鼻。

而姜凜也不傻,知道如今的阿伽庇有什麽去處,直奔埃亞島而來。

“阿伽庇!”

他腰上綏帶飄飄而下,綴著的銀鈴叮當作響,身攜淺風卷落花,就這麽撞入阿伽庇眼中。

飛花落歇,姜凜卻沒如花般安穩落地,阿伽庇伸手牽他一下,他便步履踉蹌了,直直栽進阿伽庇懷中。

多明亮的一雙眼——姜凜撐著他的肩膀站起來,抽下了自己束發的木枝,流水似的黑發垂散下來,鋪開,掃過阿伽庇的手背。

“這就是東君的信物了。”他將那截桃枝遞到阿伽庇眼前,桃花開得正艷,“交給喀耳刻嗎?”

阿伽庇將姜凜扶穩,接過那截桃枝,“嗯。這樣就只剩下特洛伊的城墻之土了,正巧我也想要去特洛伊找赫爾墨斯一趟。”

姜凜:“誒?你不是說特洛伊的守護神是阿波羅嗎?”

阿伽庇神色微頓,道:“特洛伊正發生一場前所未有的凡人之間的戰爭,奧林匹斯諸神都參與其間,人類與半神相互廝殺,而神明選擇自己的陣營。如今戰事初啟,參與的眾神都在特洛伊。”

“戰爭?”姜凜驚訝,“我才走多久,怎麽就打起來了?”

阿伽庇笑道:“神明的游戲罷了。我們今日動身吧,能早些做好準備自然最好。”

姜凜:“好啊。”

與喀耳刻打過招呼,又告別了島上寧芙們,阿伽庇用兩棵橡樹做了一只小船,比上次寬敞不少。

雖說姜凜化風可以載人,但從埃亞島到特洛伊之間路途太過遙遠,阿伽庇也不願他受累太多,借西風之勢乘船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姜凜還未將長發束起,阿伽庇也少見他這般披頭散發。從前姜凜與他說過,東方的人們總是有各式花樣紮起自己的頭發,他們認為剪發是對父母的不敬,因此男女都蓄長發。

難得姜凜作東方打扮,裏三件外三件,還綴著繁覆的配飾,卻不叫人覺得累贅——或是在阿伽庇眼中,這份精雕細琢的繁覆也是新鮮,更有異域情調。

他註意到阿伽庇的目光,竟低了頭,心有歉意似的,一雙眼四處瞟著。

“那個……我在東邊的時候,遭到我哥追問了。”姜凜窩在船艙一角,看上去可憐兮兮的,“因為我哥想來這邊,我就扯了個謊,說……我特別喜歡你,所以才一定要回這來——不這麽說我真的就被我哥扣下了!等以後我再和他解釋,現在是來不及了。”

阿伽庇沒有第一時間接他的話,而是走近姜凜,上手撩起滑進姜凜後衣領的發絲,將其壓在指間,編作長發的阿開亞人的樣式。

“嗯?”他細長的手指搭在姜凜頸側,“你怎麽和他說我?”

他知道姜凜將呼吸放得多麽輕,幾乎小心翼翼。但阿伽庇故作不察覺,一下下撥弄著他的發尾。

“哎呀……我沒怎麽說,都是糊弄他的話,別當一回事。”姜凜的目光閃爍,偏了偏頭,不知是被撓得癢了,還是有意躲開。

“那你又怎樣看我呢?”

這讓姜凜坐直了些,側過身來,牽住了阿伽庇的指尖,嘻嘻笑道:“當然是我的摯友啦。”

忽然,他又像想到了什麽似的,拽下阿伽庇的手掌,在阿伽庇掌心寫下數道筆劃。

“摯——友——”他用自己的家鄉話說出這兩個字,“是知己、最好的朋友的意思。”

“摯友。”阿伽庇把這個字眼重覆了一遍。

他緩緩蜷起掌,仿佛就將姜凜寫下的筆劃握於掌心了。

“原來是這樣。”阿伽庇回握姜凜,掌心焐著掌心,微妙的溫度在彼此之間流轉。他用一如往常的目光註視姜凜,仿佛海天浩瀚,他眼中就只裝得下一個眼前人。

姜凜後知後覺地紅了臉皮,兩頰火燒一般。

“你的笛子帶在身上了嗎?”姜凜一仰頭,就能靠在阿伽庇胳膊上,“想聽。”

阿伽庇總在身上帶了不少東西,他可以從空無一物的衣擺下掏出一個小包袱,而姜凜至今不清楚包袱裏到底裝著些什麽。

那牧笛果然被阿伽庇帶在身上,不知阿伽庇用了多少年了,幾處地方都磕壞了口,但就這樣他也沒有換支新的。

“是什麽人送你的嗎?”姜凜道,“你好像很珍惜它。”

“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大概是註意到姜凜驚訝的目光,阿伽庇莞爾道,“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沒什麽記憶,只是留下這支笛子作紀念而已。”

姜凜索性把下巴抵在了阿伽庇大腿上,眨著眼睛等阿伽庇的笛聲。

那是阿伽庇在山上常吹的牧羊的曲子,這段旋律對於姜凜來說是與草野、羊群、暖融的陽光聯系在一起的。他聽著笛聲,靠偎在阿伽庇身上,看見的卻是無邊無際的汪洋。

“你去過奧林匹斯山嗎?噢……應該沒有吧?”

“當然,我先前從未離山。”

“等我們解決完這邊的事,可不可以去奧林匹斯山轉轉?還有你先前說的忒拜,我也想去!”

阿伽庇停了笛聲,望著他。

他們一個窩坐船艙角落,一個靠在船沿,姜凜剛好可以把下巴放在阿伽庇的大腿上,而阿伽庇只要低頭,就能夠完成一個擁抱。

風平浪靜,西風護送他們安穩向前,不會有任何顛簸。

他確實彎下腰身,卻只是幫姜凜撥開了散亂的鬢發,輕聲道:“好。”

片刻寂靜後,姜凜四處看了看,道:“是不是快到墨西拿海峽了,我們換條路走嗎?”

畢竟兇惡的斯庫拉還盤踞在墨西拿海峽上,他們實在沒必要和斯庫拉硬碰硬——一點意義也沒有嘛。

“不。”阿伽庇一反常態地流露出些許強硬,“我們去會會斯庫拉。”

不能理解,但姜凜還是把船駛向墨西拿海峽。

“上次遇見斯庫拉時,我就感覺到她身上有令我十分反感的氣息。”阿伽庇忽然站起身,海風揚動他的長發,而他虛手一抓,一副彎弓被他握於手中,“我想,斯庫拉的情況或許與雅典娜類似,我能喚醒雅典娜,便也能喚醒斯庫拉。”

姜凜也跟著站起來,但他鮮少坐船,有些穩不住自己,便借阿伽庇胳膊扶了一下,“這麽說,你豈不是找到突破困局的辦法了?”

阿伽庇回過頭,笑意就如黎明時分的半點朦朧晨光那樣輕柔。

他沒有回答,而是張弓搭箭,瞄準了峭壁盡頭的海面。

海水翻湧起來,若不是姜凜操縱海風托著他們,恐怕這一葉小舟就要傾覆於此了。海峽那頭鼓起巨大的水包,想也知道是潛伏的斯庫拉探出頭來。

它的觸手高高揚起,輕易就能擊毀一艘戰船,血管青黑的觸手重砸下時,滔天巨浪朝他們湧來,壯闊如一堵城墻。

他們自然是敵不過這樣洶湧的浪濤的,姜凜化身西風,將阿伽庇連人帶船托在空中,繞開斯庫拉這一擊。

阿伽庇皺起眉,應當是又感到不適。縱有疑問,現在也不是開口的時候。姜凜雖說射藝不精,但畢竟也被蠻瓊按著學過。他找到最適合放箭的角度,讓船懸滯空中。

光箭在斯庫拉眼前炸裂開,阿伽庇喊道:“上前!”

姜凜別的不見得好,就是動作尤其快,只一轉眼的工夫,他便將阿伽庇送至斯庫拉身前,怪物的六顆頭顱一齊露出猙獰表情。在這樣龐大的巨怪面前,他們是那樣渺小,姜凜確信只要斯庫拉一張口就能將阿伽庇整個吞下。

但持續閃耀著的光箭刺傷了斯庫拉的眼,它憤怒地吼叫著,拍打海面與礁石,海峽狼藉一片。

阿伽庇抽出自己腰間的青銅匕首,在掌心劃開一道血痕,塗抹在斯庫拉的軀體上。

些許烏黑的氣體從斯庫拉身上蒸騰而出,阿伽庇抹上鮮血的部位如同被灼燒般冒出白煙。斯庫拉的十二條觸手拍打抽動著,顯然它已經陷入混亂,姜凜便趁亂帶著阿伽庇退開,停落在就近的島岸上。

仿佛連海水都沸騰了,斯庫拉在痛苦掙紮中沈入海面以下,但波濤仍未平歇。

姜凜拽拽阿伽庇的衣角,“現在這算……怎麽回事?”

“斯庫拉的本性就是暴虐的海怪,這點是我想差了。”阿伽庇道,“我們走吧,不必久留。”

“剛才那個黑煙是什麽?”

“是來自塔爾塔洛斯的力量。你在塔爾塔洛斯被絆住時,我就是看見空中有這樣一道黑煙才知道你有異狀。雅典娜當時也是類似的狀況。”

“那就是神諭裏的災難的罪魁禍首咯?”

阿伽庇點頭,“可以這麽說。”

姜凜癟癟嘴,“我們這麽大費周章,竟然就是對付這樣的東西。”

“塔爾塔洛斯是不容小覷的對手。”阿伽庇向岸上的姜凜伸出手,“走吧。我們的目的地是平原豐饒的特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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