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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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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冥界

chapter 30

夜深倪克斯之子,睡神與死神兩兄弟一同居住在冥界深處,通往他們住處的道路上有大片罌粟花。那是人神不可輕易靠近的富裕之君的領土,只有赫爾墨斯可以自由穿行其中,為亡者牽引去路。

在渡過黑水河,到達冥府門口時,阿伽庇拿出了那張赫爾墨斯給的地圖,地圖在他掌心燒毀,餘灰被他灑在自己與姜凜身上。

“這可以保證我們不被冥界的看守者發現身份。”阿伽庇給姜凜拉起黑色兜帽,將彼此的面目盡藏於兜帽下的陰影裏,“我們的目的地是冥界深處的極樂凈土,伊利西亞*。”

給過船夫硬幣後,阿伽庇先一步上岸,貼心地托住姜凜,避免他被搖晃的船身顛倒。

姜凜拉了一下帽檐,不叫阿伽庇看見自己的臉。

他們牽著手進入冥界大門,但阿伽庇沒有急於向前,而是拿出了一塊蜜餅。

“嗚汪!”

三只小狗腦袋從門後探出,姜凜幾乎馬上就要上手去摸,但阿伽庇搶先一步,將蜜餅遞過去,他這才看清那是一只三頭狗,不過不但不兇惡,反而十分熱情地搖著尾巴。

阿伽庇和他說過的,冥界有一只看門狗,三頭犬刻爾帕洛斯,它會攻擊一切妄圖逃離冥界的亡魂,是冥界君主最偏愛的寵物。

“是靈緹誒。”姜凜摸摸狗頭,刻爾帕洛斯很配合地蹭了蹭,“好可愛。”

阿伽庇笑道:“我們沒有敵意,它不會抗拒。”

和刻爾帕洛斯分開,他們才算真正進入冥界。這暗無天日的死境寂靜一片,除了奔流的冥河水,沒有什麽是鮮活的。

“通常來說,亡魂想要到達伊利西亞需要通過冥王的審判,但這段時間冥王似乎有從凡人中尋找判官來代替這一職的想法,所以我們可以暫不考慮這一環。”

雖然沒怎麽聽懂,但姜凜跟著點點頭。

“你說的伊利西亞是個什麽地方?”姜凜早已神思飄遠,沒心思留意光禿禿的冥界道路。

“伊利西亞……是聖人與神明的居所。也是冥界之王送給珀耳塞福涅的禮物。”

“珀耳塞福涅?”

“嗯,她是宙斯的女兒,也是冥界的王後,這次我們來冥界,除了摘取睡神的罌粟,還得見珀耳塞福涅一面。”

“嗯?為什麽啊?”

“在成為冥後之前,她是春之女神。”

姜凜恍然大悟,“哦——是喀耳刻說的與死亡相悖的神明!”

阿伽庇笑著點頭。

在赫爾墨斯的地圖的掩護下,他們從等待審判的亡靈們身旁經過,沒有驚動任何人。

冥界處於地下,陰濕寒冷,姜凜能感覺到陰冷的風吹過,而周身唯一的熱度來自阿伽庇的掌心。

“你明明對這些都這麽了解,為什麽之前從沒想過離開那座山呢?”

阿伽庇沒有回頭,他披裹黑袍的背影與茫然徘徊著的亡靈們並無區別。對於姜凜來說,這個他並不熟悉的地方的眾人神都冷冰冰的,他們為了各自的命運而忙碌著,只有鮮血潑灑出的時候才顯露出那麽點熱度。可阿伽庇不一樣,他就像隆冬夜裏一盞曳動的燭火,有微弱但真切存在的火光。

哪怕身處冰冷的冥界,偽裝成沒有氣息的亡者也不改這一點。

大多生物都有趨光的本性,姜凜也不例外。他會想要靠近阿伽庇,再近一點,不止現在這樣。

“大概是因為我從前並沒有離開的理由吧,但赫爾墨斯說的對,命運的迷局中沒有局外人,我也不可能明哲保身。神諭已然指定了我的離開,我也不必在這樣的地方自欺欺人。”

姜凜心道:哦,那和我還真是一點關系也沒有。

但仿佛能聽見他心聲般,阿伽庇適時地回過頭來,莞爾道:“當然,也是因為你的邀請,我想和你一起踏上這次命中註定的旅途。”

曦光神並不是赫爾墨斯那樣標準的阿開亞美男子——他過於秀美了,眉眼清淡,但處處能寫深情。

他一望過來,姜凜心頭就仿佛有一朵Moly盛開。

“嗯……出來走走真的挺好的,對吧。”姜凜用胳膊肘拱拱他,故作輕松,卻簡直是欲蓋彌彰,“我還等著回你那裏吃烤羊呢。”

再一次渡過冥河,他們的船只逐漸靠近對岸。對岸有潔白的大理石宮殿與蒼翠欲滴的草地,星星點點的野花綴在草地上,完全符合人類對於極樂凈土的想象。

在踏上草地的一瞬間,他們身上披掛的黑袍無端燃燒起來,自顧自化成了灰燼。這是赫爾墨斯的庇護走向了終結。

沒了黑袍遮擋,姜凜一時間還有點不習慣,拉了拉自己的袖擺,“看來我們得靠自己了。”

這裏有最為綺麗的春色,往伊利西亞深處走,遍地是石榴樹,永恒春天中的榴樹永遠如燃起的焰火。

姜凜摸摸下巴,“冥王和冥後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當初冥王誘騙珀耳塞福涅留在冥界,整個奧林匹斯都為之震撼。哈迪斯與宙斯本就有芥蒂,連帶著奧林匹斯與冥界的關系也不怎麽樂觀,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戰爭一觸即發,但並沒有。”阿伽庇頓了一下,擡手接住一朵落下的石榴花,“因為一顆石榴,哈迪斯與奧林匹斯各自讓步。往後的這些年裏,哈迪斯給了珀耳塞福涅至高的權利與無盡的偏愛,但究竟關系如何,我們是外人不便評斷。”

“你們這裏的關系還是太混亂了。”姜凜癟癟嘴,“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嘛。”

阿伽庇退了半步,也攔住姜凜,要兩人身形藏匿於樹影之後。姜凜借風的眼睛探看,那是一群懷抱果盤手持弦琴的寧芙,正閑談著走向伊利西亞深處。

他不厚道地聽了兩耳朵,得知這些寧芙是要去侍奉睡神與死神兩兄弟的。

待寧芙們走遠,姜凜興致勃勃地拉過阿伽庇,“既然要溜進去摘睡神的罌粟,那我們不如就扮成寧芙吧!”

阿伽庇楞住,“扮成寧芙?”

姜凜左右打量他,大笑道:“雖然稍微有點高,但是臉很合適呀!你不是不想驚動那兩位喜歡清凈的神明嘛,我們偷偷溜進去,摘了罌粟就走,豈不正好?”

“但扮成寧芙……”阿伽庇自然有些猶豫,“這是不是不太妥當?”

“怎麽會!”姜凜捧住他的臉,與他對視,“交給我好了,我可擅長了。”

如他所說——姜凜確實擅長。

他用一點小把戲就讓阿伽庇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像寧芙們慣穿的長裙,然後隨意將阿伽庇的長發弄亂些,最後戴上他用火似的石榴花編成的花冠,保準叫誰來了都認不出阿伽庇來。

“真是完美!”姜凜牽著阿伽庇來到水面,要他從倒影裏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樣。

誠然阿伽庇有一張阿芙洛狄忒都要憐惜的好面皮,經得起姜凜這樣折騰,打扮成寧芙也不叫人覺得奇怪。

阿伽庇無可奈何,但到底也沒有抗拒一下。姜凜領他到湖邊照影,他卻只是匆匆一瞥,便望向了湖影中姜凜的虛影,笑道:“是很好。”

“手藝還沒丟嘛。”姜凜頗為歡快地扒著阿伽庇欣賞,卻被阿伽庇按住了肩膀。

“你不一起嗎?”阿伽庇問道。

姜凜眨了眨眼,道:“很快的啦。”

他發間高束的發帶被解開,素色絹布,紅線繡著日紋,一直是他發絲間一道不起眼的裝飾。而姜凜這樣扯下發帶,他那一頭被阿伽庇稱讚過的柔順黑發跌水般垂落,披在他背脊肩窩。

就像給阿伽庇編織花環時那樣,他一雙巧手輕而易舉就將散落的長發壓成一條精巧的發辮,收尾時,姜凜還不忘壓進一朵小星辰,仿佛真是一位頗有閑心的寧芙。

姜凜一手比在唇前,“我們這就去吧。”

按照先前寧芙們的去路,他們深入睡神與死神的住地。林蔭愈發深了,連風都變得沈悶,極樂凈土恒久不變的明媚春光在此地也漸漸黯淡下來,仿佛白晝與夜晚在此交匯,而再往前一步,他們就將踏進倪克斯的領域。

姜凜連忙塞了幾顆地上撿的石榴給阿伽庇裝裝樣子,小心翼翼地留意著周邊的動靜。

在林間小徑中拐過幾道彎,一片火海似的花田展露眼前,長風吹過,卷起幾瓣罌粟花,仿佛是火星濺起。

這就是睡神與死神的罌粟花田,蘊藏著神明的力量。

“還挺好看的。”姜凜蹲下身,隨意折斷了一朵罌粟花,與此同時阿伽庇猛地拉過他的肘彎,但到底遲了一步。

甜膩的香氣自罌粟花中漫出,直沖腦顱,姜凜感覺意識都被這樣惑人的花香給占據了,沒有餘力思考與掙紮。

他看見阿伽庇慌亂的神色,也看見阿伽庇在乍然聞見香味時緊緊皺起眉,但最終也不得不無力地合上了眼,與他一同倒下。

他們躺倒在罌粟花田的邊緣,火一般的罌粟花盛放著,仿佛是一只烹煮夢境的器皿。

風輕輕過,花瓣落在他們緊牽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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