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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神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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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神諭

chapter 27

從王宮的宴會抽身而出,阿伽庇領著姜凜來到了一棵橄欖樹下。

“這是雅典娜送給雅典的橄欖樹嗎?”

姜凜好奇地拍拍樹幹,蔥綠的橄欖枝壓在他頭頂,仿佛一個林葉茂密的小世界。

“嗯。”阿伽庇用掌心蓋住他的手背,“在樹下向雅典娜祈禱,她會聽見。”

阿伽庇沒說的是——通常是少女的祈禱。

不過他們之間不用在意這些,一位神明觸碰另一位神明的信物,本身就是一種呼喚。

溫和的金色光芒充斥了橄欖樹的每一條經脈,就連葉片上的細紋也被神力填滿。那是無數預言加身的驍勇女神,戰爭與智慧的雅典娜。

姜凜後退一步,看著橄欖樹仿佛緩緩舒展,而其中絲絲縷縷的金黃神力被抽凝而出,交織成女神的形體。

手持埃吉斯與長矛的女神展露自己的身形,這也使得姜凜悲哀地發現一件事——這裏的人神都高得過分,他比不上阿伽庇就算了,竟然也沒有雅典娜高,不得不稍稍擡頭仰視這位女神。

“早在赫爾墨斯與你見面之前,你的名字就已為我們所知,來自東方的風神姜凜。”

雅典娜灰藍的眼眸盯住他,就像是一只猛鸮瞄準了獵物。姜凜從前也不鮮遇見富有攻擊性的好鬥的神明,但雅典娜的目光仍然令他毛骨悚然。

為什麽這些神明會聽過他的名字?明明他在自己家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小風神,有哪裏值得這些一怒伏屍百萬的神明特地留意?

他和這些奧林匹斯的神明唯一的交集就是阿伽庇——可阿伽庇說自己只是個無足輕重的曦光之神,他們到底在關心什麽?

姜凜頭腦風暴出了一團漿糊,道:“你是智慧女神,我可不是,我沒有聽懂你在說什麽。”

阿伽庇那家夥竟然笑出了聲。

雅典娜竟然也笑起來,頗有幾分戲謔意思,笑得姜凜膽戰心驚。

“數月之前,奧林匹斯得到了一則神諭。”

一只神力凝就的皮卷在雅典娜掌心展開,上面一筆一劃都由強大而不可捉摸的力量刻畫而成,但遺憾的是,姜凜現在的水平遠不到能看懂文字的程度。

“從遠東國度到來的風之神姜凜,他會與曦光的阿伽庇一同踏上旅途,如果想逃離暴虐的黑暗,你們必須走入塔爾塔洛斯*。”雅典娜收起神諭,“這是命運女神給出的預言。”

由於姜凜此前未曾接受過預言——他難以想象什麽能夠決定神明的命運。所以他沒能夠聽懂這則神諭的意思,只知道提及了他和阿伽庇的名字。

他下意識地看向阿伽庇,卻發現阿伽庇的臉色奇差無比,蒼白到不見血色。而這一切幾乎就在瞬間發生,姜凜又琢磨起雅典娜的話來,終於發現了一處疑點。

塔爾塔洛斯。

聽上去像是個地名,但阿伽庇沒有和他提過。

見阿伽庇這副神色,雅典娜皺起眉,“怎麽?赫爾墨斯沒有告訴你?”

姜凜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阿伽庇。即使是Moly被毀去時,阿伽庇也只是流露出了讓人生憐的悵然若失之色,這樣驚懼、倉皇的阿伽庇實在是太超乎意料。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阿伽庇的手背,“怎麽了?”

阿伽庇沒有回答他,反倒是雅典娜先開口,“塔爾塔洛斯正在消失。”

姜凜的目光游走於他們之間,明明滿腹疑惑,但又沒有開口的機會。

“按照神諭,你覺得新的塔爾塔洛斯會出現在哪裏?”說這話時,雅典娜稍稍瞇起眼,目光冷冷地掃過姜凜。

阿伽庇的身體正在顫抖,姜凜能夠察覺到他小指的抽動。而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要去見命運女神。”

雅典娜搖頭,“這是命運,並不是可以輕易改變的。”

阿伽庇沈默了。

“既然這樣,你們去埃亞島,住在埃亞島的赫利俄斯之女或許有幫助你們的方法。”雅典娜的槍尖指向遠方,“她掌握了不同於神族的未知力量,或許能夠幫助你們。”

阿伽庇低下頭,“……我知道了。”

“我很期待你的選擇。”雅典娜的這具形體逐漸變得透明,成為金黃的光影,絲絲縷縷地回到橄欖樹中,“我不會袖手旁觀。”

女神托身的神力回到橄欖樹內,樹葉垂下,不再呈現黃金般的色澤。

阿伽庇擺擺手,拒絕了姜凜的幫助,緩緩在橄欖樹根部坐下。

他的臉色仍然不怎麽樣,顯然是受到驚嚇所致。姜凜沒能聽懂他與雅典娜的一來一往,只能擔憂地註意著阿伽庇的狀況。就像對待脆弱的人類嬰孩那樣,哪怕他清楚神明不會有病痛。

姜凜試探道:“塔爾塔洛斯……是什麽地方?”

阿伽庇擡眼望向他,很快收回目光,仿佛生怕自己那雙眼睛洩露什麽秘密似的。

“是深淵。”

他輕輕咳了一聲,“是連神王也要懼怕的無盡地獄。”

“……地獄?”

姜凜努力理解了一下,道:“我聽一些人類說過這個概念,他們死後靈魂會去往地獄,可是神怎麽會死呢?”

“塔爾塔洛斯……原本是泰坦神族的一份子。”阿伽庇道,“但如今,它是關押罪人的無盡地獄,是亡魂踏入即泯滅的暗無天日之地。”

他嘆道:“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麽會和塔爾塔洛斯扯上關系,但命運女神的預言是不可更改的。”

短暫的沈默後,阿伽庇拉住了姜凜的手,“你回去吧。”

他目光中的關切與憂心不假,卻偏偏刺得姜凜心頭火燒,“如果真的和塔爾塔洛斯扯上關系,你現在回到東方或許還可能有一線生機。”

姜凜甩開他的手,“神諭上可不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吧!你把我轟走,你自己想怎麽辦?”

“我可以去找埃亞島的赫利俄斯之女,雅典娜說她或許會有辦法。”阿伽庇這時候竟然還能笑出來,顯然是為了讓姜凜安心,“神諭中的命運無法違抗,但如果你回到東方就能打破這樣的命運,也是給了我可乘之機。”

姜凜氣極,對著阿伽庇又說不出什麽重話來,只是抓狂地撓了撓樹幹。

明明是他們倆的事,阿伽庇怎麽能把他推開,自己一個人承擔所有?

“那只是一個含糊其辭的神諭而已,為什麽值得這麽做?”姜凜道,“況且你說什麽命運無法違抗,又非要趕走我,到底是什麽意思?”

一片翠綠的橄欖葉飄落下,恰好落在阿伽庇發間。即使心中有氣,姜凜還是摘下了那片橄欖葉,後知後覺地攥在掌心揉碎。

阿伽庇好像察覺到他的動作,如常地笑了一下。

“忒拜國王得到一則神諭,他的兒子未來會殺死自己的父親,婚娶自己的母親。他驚恐不已,將自己新出生的兒子扔到山林中。”

這時候,他竟然不緊不慢地講起了故事。一路上他與姜凜都講過很多故事,姜凜告訴他東方的神明們怎樣生活,而他為姜凜詳說泰坦與奧林匹斯的諸人神。他的語氣那樣緩,溪泉似的撫慰過姜凜,叫他平歇下來。

“牧羊人撿到了那個孩子,給他起名為‘俄狄浦斯’。後來俄狄浦斯成為忒拜鄰國的王子,可他得知了這則神諭,向養父母立誓不再會回來。”阿伽庇低下頭,仿佛真切地在為故事中人物的命運而嘆息,“災禍降臨,忒拜國王為取神諭,與俄狄浦斯發生爭鬥,死於俄狄浦斯之手。從災難下拯救了忒拜的俄狄浦斯被推選成為國王,與王後成婚並有後代,數年後,俄狄浦斯得知當初那則預言竟已應驗,他刺瞎自己的雙眼,離開忒拜四處漂泊,在雅典國王忒修斯的幫助下安息於女神的聖地。”

“所以?”姜凜抱起胳膊,“你想告訴我你們的神諭至高無上,無法違抗,然後呢?你準備去送死?”

阿伽庇楞神片刻,隨即道:“我並不是這……”

“我們先按照雅典娜所說去試一試吧,實在不行的話——”姜凜一把把阿伽庇從樹根上拽起來,躲著那棵橄欖樹似的將阿伽庇拖走,“我們就撂挑子不幹了,我帶你去東邊,我們兩個一起跑。”

這會兒他就已經帶著阿伽庇跑了,偷雞摸狗似的避開雅典娜的橄欖樹。姜凜毫無愧意地道:“反正是神諭先不說明白的,我們跑了也沒關系啦。”

阿伽庇無奈,但也只是回握了姜凜的手。

恰好這時候希波呂托斯王子從王宮出來,遇見他們,楞道:“二位這是要……”

“多謝招待。”姜凜嬉皮笑臉地緊拽住阿伽庇,“王子知不知道怎麽去埃亞島呢?可以為我們指一條路嗎?”

“埃亞島?”希波呂托斯猶豫道,“想要到達埃亞島,得經過斯庫拉的海峽,那裏兇險無比,最有勇氣的水手也不敢靠近。不過是二位的話,或許要另當別論吧。”

姜凜根本不知道“斯庫拉”是誰,他一拍阿伽庇的肩膀,道:“我們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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