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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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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獻祭

chapter 4

姜凜被捆住手腳拖走,到教堂的大堂中央。

大堂內四處明燈,亮如白晝,十字架已經被撤換下,放上了那副畫。

近看實物,果然筆觸更為傳神,但姜凜也並沒有多少震撼,至於傳聞中“蘊含神的力量”,他更是一點感覺也無。

一口棺材被放置在稻草柴堆上,足夠寬大,躺下兩個人都綽綽有餘。棺材上沒有裝飾,只在正面刻下了一個等邊三角形符號,寫著阿伽庇的古希臘名字。

一群黑袍人圍繞棺材而立,他們手舉火把,卻不照亮自己的臉,反倒是讓自身進入更深的陰影中。

老神父從畫後走出,手捧那本非法出版讀物,說著姜凜聽不懂的希臘語。

黑袍人們也跟著念誦,這晦澀的古希臘語本應該在姜凜的知識範圍之外,但此刻,他竟然發現自己能夠聽懂他們的念詞。

“從黑暗中誕生的黎明,在您的光輝下,我們皆成為暗影。”

姜凜被押在棺材前,猛地用肩膀撞開一個黑袍人,有目的地踢下一只火炬。

“埃塔米娜——”

他矮身躲開掉下的火星,用盡全力呼喊埃塔米娜,但並沒有什麽意義。

火焰燎著了黑袍的邊緣,但黑袍人卻不為所動,第一反應不是滅火,而是再把姜凜抓起來。

完完全全是一群瘋子。

老神父一擺手,一些黑袍人把棺蓋挪開半邊,無論這裏的光芒多麽明亮,竟然也照不清棺材的內裏。

黑袍人抓住姜凜,生生把他擡進棺材裏。

棺材蓋閉合,一絲光也透不進來,姜凜踢了一腳棺材蓋,很顯然僅憑他一人無法打開。

不過現在黑袍人看不到,他可以用口袋裏的指甲刀切斷繩子了。

手機也還在身上,姜凜一打開就知道為什麽埃塔米娜沒有回應他了。

[埃塔米娜:啊啊啊這裏有個湖!]

[埃塔米娜:你人呢?!]

[埃塔米娜:水漲上來了!你和隊長報備吧,我要武力突圍了!]

[姜凜:你行不行?那我現在報警吧。]

他冷靜地撥了報警電話,簡單交代了自己現在的情況,警方表示會盡快,但這個小鎮實在是偏遠。

就是賭一把在被燒死之前警察能不能敢來而已。

他也向總部發送了求助申請,但總部還在亞歐大陸的那一頭,恐怕鞭長莫及。

棺材的隔音比那扇木門強多了,姜凜現在聽不見外面的任何動靜,沒什麽顧忌地翻了個身,手背碰上什麽冰涼的東西。

他把手機光翻過去一看——是個人。

準確來說,是個死人,或者說是長得格外漂亮的死人。

側顏的起伏秀氣柔和,但也有著西方人骨相上的特點。赫然就是那副油畫上的主角。

他又是什麽人?

那種不屬於活人的溫度讓姜凜打了個寒戰,此時就是那張臉再好看他也欣賞不起來了。

就說今晚他們一定會有大動作,敢情邪神的新娘就是他自己。

姜凜火從中來,踢了棺材蓋一腳。

就算留著長頭發也不能把他當“新娘”啊!

隊長那邊給了回覆,說會派人來救援,但鞭長莫及,他還是得自求多福。

現在還有太多疑點了:這種獻祭儀式到底進行了多少次?這個神明又為什麽要這種祭品?躺在他身邊的這個死人又是誰?

最有可能……他就是邪神,至少也是一個化身。

只有這樣,邪神的新娘、被藏在教堂中的油畫、割裂的神明傳說才能得到解釋。

不知道還能怎麽辦,姜凜現在能做的只有打著手電筒在日志記下這次任務的詳情,甚至悲慘到連手機都沒電了。

“轟——”

救星的聲音讓姜凜為之一震,棺蓋被烈風旋開,姜凜急急忙忙收起筆,利索地從棺材裏坐起來。

情況危機,他也顧不上邊上那家夥了。

教堂的屋頂上塌下來一塊裝飾浮雕,正巧砸在棺材上,將棺材角砸塌一塊,好在沒有傷到人,但也攔住了姜凜的去路。

巨大的鷹隼翅膀扇動,鼓起一陣強風掀倒周圍的黑袍人。那個神父踉蹌了兩步,摔倒在地,撐著地板幾次想爬起來,卻因為年邁而沒能成功。

他用老化嘶啞的聲帶吼著些什麽,姜凜沒有聽懂,但那些黑袍信徒都如收到什麽指令一般,不顧頭頂掉落的磚石塊與埃塔米娜的阻攔舉著火把撲到柴堆上。

黑袍和木柴一同被點燃,這群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只是想點燃這堆柴草而已。如果僅僅是點燃一面,在火勢蔓延之前姜凜還是可以逃出去的,可他們如餓狼撲食般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甚至不惜點燃自己以燒著柴堆。

什麽仇什麽怨啊。姜凜拎開一個黑袍人,奈何他是體育課低分過線的柔弱大學生,真要動手的時候實在頂不了半個埃塔米娜。

“這火能滅嗎?”姜凜向飛在半空的埃塔米娜喊道。

埃塔米娜撲了兩下翅膀,火燒得更旺了些。

看來還是得想辦法自救。姜凜摸索手邊任何能拿來用的東西,意外拽到了邊上那人的領口,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手上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或許是斷裂的棺材邊緣造成的。

“沒辦法,魔法也撲滅不了,這不是普通的火!”埃塔米娜收斂了羽翼,不能靠近火焰半分。

“為什麽頂一直在塌啊!”姜凜被煙灰嗆住,只能狼狽地在大火裏逃竄。

“不是我幹的——是它自己建築老化了!”

火芽舞動著燃燒,向所有可以被燒著的物體蔓延,姜凜被困在火中,耳邊是不絕的慘叫聲。

他這才發現屋頂的坍塌是源自於地面的震動,莫名其妙出現的地震讓被立在上方的那幅畫也砸進火海裏,畫中人頃刻便被燒毀成一抔灰煙。

瀕死的痛苦魂靈無聲嘯叫著,混跡在稻草與木柴燃燒的黑煙之間,面目猙獰地上旋而去。在無人註意到的落灰花窗上,焰光之外旁生出一道黑影,眼眶處空洞,張開了骨骼態的雙翼,在一片混亂中發出尖嘯。

焰尖停止曳動,從高空墜下的碎石懸停,伊西斯女神的羽翼僵滯住。時間被停止,只有花窗上的黑影屈起背翼,如一只矯健的黑貓,弓著脊背躥入火焰後。

黑影靈巧地穿過大火,蹲在棺材邊沿。

它仰著頭,空洞的眼睛朝向姜凜,它歪了歪腦袋,伸出細瘦的爪子虛虛扒了一下。

就像是一只流浪已久的貓找到了昔日主人。

黑影一躍而下,鉆入棺材裏的男屍眉心。

被靜止的萬物驟然回歸正軌,大火依舊呼嘯著,焰尖險些燎著姜凜的袖口。

姜凜朝空中的埃塔米娜大喊,“至少別讓它塌了!否則我們都得被埋在這!”

埃塔米娜應了一聲,張開羽翼直沖過屋頂坍塌出的洞口。

光芒自上而下包裹住整座教堂,魔法女神伊西斯的力量可以暫時穩固住這座龐然大物,但無法阻止無由而起的地震。

姜凜沒法在劇烈地震動中站穩,身形一歪,眼看就要摔進火裏。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動作輕柔極了,巧妙地將姜凜往裏帶了一下,仿佛將一樣珍寶護在懷中。

“小心。”

姜凜下意識回頭,撞進眼裏的是一張畫裏走出來的俊秀面龐,一雙碧透眼瞳比畫中更藏熠熠光彩,仿佛熊熊烈火都成了描他眉目的燭光。

多深情,多戀戀不舍。

那人微微一笑,十分紳士地牽起姜凜的手,如同置身一場舞會之中。他先邁出一步,身旁的火焰頓時熄滅,只留下一地黑灰。

喧囂就在他的腳步下平息,而他從始至終只是牽著姜凜走出火場,一言未發。

那個老神父顫顫巍巍地站到他們面前,哆嗦著伸出手,因為抖動太嚴重,姜凜實在是看不出他想指向誰。

他忽然挺直了胸,雙眼異樣地瞪起,竟就這樣跪倒在地,沒了生息。

姜凜也停了腳步。

這時候埃塔米娜在維持整棟建築的平衡,根本沒空看顧這邊。但姜凜孤身一人面對這個疑似邪神的人物,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畏懼之情。

長得順眼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他在望見這個男人的眼睛時總是情不自禁地生出熟悉之感,盡管他們十分鐘之前才剛剛見面。

“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的朋友。”

他一彎起眉眼,眼角上挑的弧度就如小鉤般挑著姜凜的心神。

姜凜楞道:“……你認識我?”

“我是阿伽庇啊……”他流露出黯然神色,“難道你忘了我嗎?”

一切都這麽順理成章,阿伽庇說著與現代希臘語都有偏差的古代語言,從未對此系統學習的姜凜卻能一字不差的聽懂,就仿佛千千萬年前,他曾聽過這古老的語言。

“沒關系的。”

阿伽庇忽然低下頭,那頭微卷的木色長發便從肩頭垂下,仿佛是華簾上的流蘇,在揭幕時微微搖動。

一枚金燦的項鏈被從他身上神父裝的領口取出,那是一枚小巧的等邊三角形,在黑暗中閃爍微光。

項鏈被圍到姜凜頸脖上,在失去意識前,他最後看見的是阿伽庇溫柔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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