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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心如鹿撞,殞命止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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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鹿撞,殞命止喪

是夜,更深露重,月落無聲。簡雲兮將照顧自己的成伍也遣去休息,他感覺除了肩部的刺傷,剩下都恢覆的差不多,剛想下床走動走動,便聽門咯吱一響,嚇得他急忙躺下身去假裝熟睡。

如他所想,夜半三更,除了蕭鈺還會有誰?

輕微的關門聲,腳步漸近,直到熟悉的氣息氤氳在鼻尖,讓他心頭一緊。身旁的人停留一陣便走開,他慢慢睜開眼,心虛的向四周看去,發現蕭鈺正坐在案前審批公務。

緩緩閉上眼繼續裝睡,時間從他心心念念的翻來覆去中一點點流逝。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簡雲兮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不休息嗎?”

蕭鈺擡起頭來,看著還未入睡的簡雲兮輕聲反問:“吵到你了?”

簡雲兮將半張臉縮進被褥中,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輕喏道:“沒有…我只是想讓你早點休息…”

蕭鈺面露淺笑,執筆繼續批示公文:“你怎麽不睡?”

“我…我白天睡多了,睡不著。”心如小鹿亂撞,他如何睡得著。

蕭鈺全神貫註的批示公文,只剩紙張的窸窣聲回應。簡雲兮雙眸明如清水,靜靜的看著蕭鈺。只見他好看的臉上眉間蹙起,片刻又舒緩下來,修長分明的指節執筆提字,動作間行雲流水。一副儼然的模樣不同平日的輕狂,卻令簡雲兮入迷般,頓感心緒。

即便一直這樣看下去,他也是知足的。

“傷口疼不疼?”蕭鈺打破寧靜。

簡雲兮回神:“不疼了。”

昨夜在他懷中,他也說不痛,然而行為所透露的卻是他言語間的倔強。

蕭鈺擱筆,起身走至床前。簡雲兮看著他不免緊張:“你要睡這裏嗎?”鳩占鵲巢的他小聲問道。

蕭鈺挑眉道:“不然呢?”

簡雲兮將身子向裏挪去,騰出一塊床榻讓蕭鈺睡下。他將紅透的臉半縮入被中,渾身緊張,又忍不住期待。

蕭鈺見他如此乖巧反倒不適,坐到床邊,替他蓋好被褥:“睡吧。”

“你呢?你不睡嗎?你昨夜都沒有睡。”簡雲兮目光炯炯的看向他。

蕭鈺面目柔和略帶疲倦,輕捏他鼻笑道:“小子還關心起人來了,那天打你八十大板你不怪我?”

問似談笑風生,卻始終令他在意。同齡人之間的磨擦,身為長者,任意護了誰都會對另一方產生傷害。況且雲兮還只十二三歲,來此無所依靠,不免會給他留下些陰影。

簡雲兮微微楞住,責怪自然是有的,怪他不曾來看自己一眼。可話到嘴邊,卻不敢吐露,只是笑著回道:“沒有,你不說我都不記得了。”眼神卻躲閃著不敢正視蕭鈺。

回答出乎所料,見他如此逞強的淡然一笑,蕭鈺心中絲絲心疼,他打趣道:“屬狗的小崽子,最近倒是不咬人了。”

簡雲兮聞言紅著臉,皺起眉頭不屑:“你才屬狗,你才咬人,好心當成驢肝肺,不睡就不睡,廢話那麽多。”說完便翻過身去,不再理他。

蕭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起身坐回案桌前,繼續批示公文。良久,簡雲兮又翻過身來,看著蕭鈺開口問道:“你真不睡嗎?”

怕觸碰到簡雲兮的傷口,蕭鈺也未打算睡,他頭也不擡的批示公文:“隨軍征戰經常幾日不眠,不礙事。”

簡雲兮一聽,來了興趣:“聽以先生說,你八歲便隨軍出征,常年征戰沙場非常厲害。”

蕭鈺挑挑眉,笑道:“他在你們面前都是這麽誇我的?”

簡雲兮點點頭,繼續道:“可是我一點都不喜歡戰爭,會死很多人。”

聽以世有講蕭鈺的事情後,他時常想像眼前此人在戰場快意恩仇,浴血殺敵會是什麽模樣,未曾見過戰爭的殘酷,但也曾耳聞。如若此生如意,他不會想親眼看見。

蕭鈺面目淡然緩緩道:“沒人會喜歡戰爭,和平這條路上,總要有人負重前行,有的人因為權勢野心,有的人因為有想保護的人。”

簡雲兮問:“那你呢?你是有想保護的人嗎?”

蕭鈺笑道:“每個人都有,你也會有。”

簡雲兮突然想起父皇,想起向海,想起那些曾經待他好的人。他不敢想象,更不想看見他們離去時的樣子。他怔怔的看著蕭鈺,心中五味陳雜:“有人保護你嗎?”

蕭鈺聞言微怔,從未想過這種事的他淡淡的回道:“我不需要。”

淡淡的言語,透漏些許無奈,卻深入簡雲兮內心。一夜短暫,一夜未眠,靜謐中剩下昏暗的燭光,和靜視的目光。還有一句“我想保護你”始終沒有勇氣和能力說出口。

對於尚進的口證,蔣英為和章風鳴只承認了貪汙公款,剩下拒不承認,只說一概不知,將汙水全都潑到尚進一人身上,尚進狗急跳墻,將二人原來的罪行都抖露了出來。說的振振有詞,擲地有聲:

“你蔣英為整日人模狗樣,張家的九條命案,就是你包庇私賄!草芥人命!過節收百姓的錢,不過節也找著各種法子收錢!心黑如碳!別他娘的裝好人!還有你章風鳴,上頭播下來的公款你哪次不貪,你說你就貪了這一次!我放你狗屁!你貪的錢都夠你祖宗十八代修墳了!你們兩個狗官跟我玩起過河拆橋是吧!我告訴你們!我今天被滅了滿門也少不了你們!”

章風鳴,蔣英為套著枷鎖跪在地上,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蔣英為驚恐無力,顫抖的指著尚進:“你參與的還少嗎!穿上這身官袍你我哪個不是衣冠禽獸!”

尚進回嗆:“說你是衣冠禽獸都擡舉了你!你連護城河裏的綠毛龜都算不上!”

章風鳴見兩人爭吵,已經煩透,斜睨了兩人一眼:“真是兩個草包。”

兩人一聽,雙雙又將炮火指向了章風鳴。

蕭鈺幾人在一旁看著他們互咬,以世有擺擺手不耐煩道:“行了,行了,這裏是總督府,不是你巡撫衙門,也不是你臬司衙門,吵什麽吵,說些該說的。”

蔣英為睜大雙眼看著以世有哭喪道:“該說的我們都說了,我們沒有做過為什麽要承認?總不能因為尚進的一面之詞,就定下我們這種滔天大罪吧。”

易安平見他死不認賬,怒氣沖沖喝到:“我呸!你個狗官,還狡辯!”

易安平本就生的五大三粗,此時一吹胡子瞪眼,不免恐嚇到蔣英為,使他瞬間萎靡,閉上了嘴。

蕭鈺朝蘇折離點頭示意,蘇折離派人帶上以趙陽為首的江南富商共二十三人。只見他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有的還在家中坐著美夢便被抓起,看著跪在地上的幾人,心中瞬間了然幾分,不免驚慌。

蔣英為見到這些富商,還未等蕭鈺開口詢問,便嚇得倒在了一旁。

蕭鈺吩咐大堂兩旁的衙役:“快扶著蔣巡撫一下,我還沒開始問,怎麽就倒下了。”

兩名衙役摻扶著癱跪的蔣英為,只見他面色蒼白,一副臨近瀕死的模樣。一旁章風鳴的臉色沒比他好多少。

蘇折離呈上兩本黃色帳本,蕭鈺拿起賬本走到案桌前緩緩開口道:“我手裏的,是你們這半年以來所有在滿春院買賣的帳目。”此話一出,嚇得眾位富商驚慌失色,連忙跪地,行為間就已經認了自己的罪行。

見他們如此驚恐,蕭鈺擺了擺手中本:“我問什麽你們老老實實回答就行。”

眾位富商忙點頭:“是,是。”

“是誰讓你們販賣孌童的?”

只聽二十多位富商各有說辭,有的說章風鳴,有的說蔣英為,有的說尚進,還有的說是趙陽介紹來的。

趙陽聽後慌了神,左一把鼻涕右一把眼淚:“蕭總督,我也是被章風鳴逼得啊!”

喊冤叫屈,驚天地,泣鬼神。

蕭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以後安心從商。”

趙陽聽後一楞,忙抹去鼻涕眼淚,磕幾個響頭致謝。

以世有坐在一旁看不下去:“你那麽大年紀少磕幾個,折壽的。”

蕭鈺看向跪在一旁的章風鳴和蔣英為:“二位可聽清楚了?沒聽清我在問一遍。”

蔣英為癱躺在衙役身上,奄奄一息的喘著氣。

章風鳴閉著眼,默不作聲。

蕭鈺繼續問富商們:“買回去的孌童可都是自願的?”

帳目在蕭鈺手裏,眾人又見蕭鈺對趙陽如此開恩,都爭先恐後的說了實話,承認他們是強買強賣。

蕭鈺放下賬本又看向蔣章二人:“這麽多張嘴,總不會個個都汙蔑你們。”

沒等二人做聲,蕭鈺繼續吩咐道:“帶王斌。”

王斌被侍衛押上來,跪倒於地。

蕭鈺問:“是你負責將略賣的人帶進滿春院?”

王斌點頭承認,略帶哭腔:“小人也不想做這種不要命的勾當,可為首的都是群當官的,小人不敢不聽他們的吩咐。”

蕭鈺:“都有誰吩咐你?”

王斌看了看身旁的三人,擡手指向幾人:“他們…”

蕭鈺瞟了一眼,繼續問道:“都有誰參與了刺殺之事?”

章蔣二人聞言提心吊膽。

王斌緩緩道:“是小人按尚進的意思找人行刺太子,刺客被抓之時蔣英為拿著公文跑來,說要去找章風鳴商議。”

蔣英為面如死人般,想要開口爭議,卻被蕭鈺開口截斷。

“為什麽要行刺太子?”

王斌記起蕭鈺昨日吩咐他說的話回道:“小人聽說是要陷害蕭總督您…”

此言一出,尚蔣章三人紛紛擡頭怒視王斌。

尚進起身怒道:“混賬東西,你狗膽包天竟敢無中生有!”

嚇得王斌不覺一顫。

蕭鈺拍案喝斥:“公堂之上有你隨意說話的份?!”

尚進受到威嚇,滿臉委屈看向蕭鈺:“他說的都是沒有的事情,我們從未想過殺太子啊…”

“他有必要汙蔑你一個誅九族之罪的人?”蕭鈺面目肅冷,瞬間斷了尚進的思緒,一時找不出原因,他甚至還覺蕭鈺所問不無道理,尚進將目光瞟向了蔣章二人,懷疑他倆從中作梗,有事相瞞於他。

“是不是你們…”尚進怒目圓睜的指問道。

蔣英為並未做聲,滿臉無奈將臉別過,仿佛再看他兩眼便要喪命於此。

一直在旁不言的章風鳴忽然大笑起來,引起眾人目光。蔣尚二人看著他,以為他受了刺激失心瘋了,只聽他言詞厲鑿道:

“蕭總督還真是大慈大悲,菩薩心腸。你們還沒看出來?他這是在包庇,包庇那些從別國而來的人,就算無通奸他國的罪行,你我他,單一項刺殺太子之罪也逃不出誅滅九族之罪!”

眾人震驚。

以世有皺起眉頭看著一旁不為所動的蕭鈺。

易安平拔刀相向對他大聲呵斥:“豈容你隨意汙蔑!”

蕭鈺伸手阻攔易安平,易安平看向蕭鈺憤憤將刀收入鞘內。

蕭鈺面若寒霜的冷聲問道:“章司儀還私通?”

聽此言詞,章風鳴毫不畏懼,站起身來指著周遭的人振振有詞大聲說道:“這跪在地上的哪個人沒有私通?!”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眾人驚慌的看向章風鳴,這樣一說豈不是將他們都拖下了水?

趙陽見狀眼珠子一轉忙大聲說道:“蕭總督,我沒私通!”

趙陽清楚,蕭鈺是有意放他們一回,此時不見機,又待何時?

眾名富商見此情形,瞬間明白何意,忙一起同趙陽附和著。只要保住性命,私通也好,未私通也罷,只是蕭鈺一句話的事,又與他們何幹?蕭鈺現在為他們所指的可是明路,誰又會不走?

王斌也忙道:“蕭總督我也沒有私通。”

沒人會同張風鳴一般,雞蛋碰石頭,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蕭鈺冷眼相待,看向三人:“我並不介意你們再多幾條罪狀,或許死的時候還可以痛苦些?”

字裏行間明目張膽的威脅,盡管如此又能耐蕭鈺所何?他章風鳴不要命想同蕭鈺玉石俱焚,可別人還想活命,自己猶如強弩之末,還有什麽能力?誰又會幫他?罪狀以定,誰又會相信三個貪官說的話?聞言不再掙紮,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一陣沈寂,為官數載,他們不是沒有想到過這一天,只是來得太快。雖不甘心,可也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還能挽回些什麽?不如死的痛快些,認命吧。

“太子是我們刺殺的!”蔣英為說完此話便昏死過去。

一番折騰,結局依舊盡在掌握。

以世有屢屢胡,皺著眉頭將該記的口供記錄下來。

蕭鈺命人將幾人帶下,留下眾富商。他拿起桌上的賬本繼續詢問道:“你們不知道略賣人犯法?”

眾人忙道:“我們也是昏了頭啊…”

跪地求饒聲嘈雜一片,也正順了蕭鈺的心意,他開口道:“我這倒是有讓你們戴罪立功的機會。”

眾人忙擡起頭來滿面期待的看向蕭鈺,只要有命在,什麽都好說。

蕭鈺直接開門見山:“你們都知道,他們找你們買賣孌童無非是要湊足銀子修建道臺,可道臺要在一年半內修完,所需銀量還是…”

話未說完,眾人就明白他為何意,無非是讓他們掏錢修道臺,和滅九族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麽呢?不等蕭鈺將話說完,眾人便截口喊著願意。

蕭鈺留下賬本,答應眾位富商只要修完道臺,定不會難為他們。蕭鈺為人,耳目流傳,眾所周知,因此眾人深信不疑。雖說掏了銀子,但也是極為心甘情願的,甚至還要跪地叩謝蕭鈺的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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