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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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車子顛簸起來,輪胎駛過泥濘的地面,四周漸漸和樹影融為一體,天色漸暗。

林鶯正開著這輛車離開A市市區,被拆開的信封丟在了副駕駛座上,信紙攤開來夾在一旁,那上面印有一張地圖。

這信是同班一個女同學在她離開教室時交給她的,林鶯記得那女孩的名字是莊幼怡。

她把信遞過來的時候壓低了聲音說:“是學姐要我給你的,林鶯姐姐加油哇。”

林鶯的心重重一跳,她想起來了,自己之所以記得眼前這個人,是因為她也認識司徒以冬。

那個“學姐”是誰,已經不必去猜了。

莊幼怡走後林鶯本想把那封信直接扔進垃圾桶,她不希望自己還是唯一一個被過去拖住的人,誰都往前走了,她也該如此。

把信扔進垃圾桶裏後,林鶯這一整天都心煩意亂的,心裏根本放不下其他事,她之所以如此牽掛那封信是有原因的。

她和司徒以冬之所以相愛,就是因為司徒以冬寫的信。

先是放置在桌面上的,寫著“致林鶯”的匿名信,信裏訴說了自己對她一見鐘情的愛意,這讓沒有談過戀愛的林鶯讀了屢次臉紅心跳。而後某天,林鶯在無人的教室裏看見了偷偷把信放置在她桌上的高挑女人,她穿了件修身的高領毛衣,聽到動靜後的回眸並不慌張,反而對她露出輕佻的笑意。

現在想來,司徒以冬那時大概是故意被她抓到的,然後她們就順理成章走到了一起,對司徒以冬來說,想要讓一個未經愛情的千金大小姐對自己死心塌地實在是太容易了。

以至於林鶯後來為了擺脫她的陰影,屢次告訴自己:她的話,她的行為,全部是之前利用無數女人練習出來的熟練演技,而不是真心實意的。

所以林鶯一直以為她之前寫的那些信也都是抄寫來的情話而已,後來當她打算燒掉和司徒以冬的所有信件時,她又重新看了一遍——或許就是因為i這一遍,讓她對司徒以冬念念不忘,癡情得像個傻子。

司徒以冬手寫的每一行字都無法在搜索引擎上查到,信也並非他人代筆,字跡和她在離婚協議書上的簽名如出一轍。

就算那是她的編撰,可林鶯偏偏覺得,如果不是真心相信這份喜歡,司徒以冬是寫不出來這些信的。

林鶯只是天真認為:文字無法騙人。

更何況那文字能讓她如此動心。

所以她到底還是折返回了學校,來到垃圾桶前卻發現垃圾桶已經被清空了。

——也許是老天在告訴她,不要再留戀了。

林鶯站在那個垃圾桶前許久,風刮起葉子,微微吹起林鶯的裙擺。

在決定離開前一秒,林鶯像是感應到什麽來自命運的牽引似的,她忽然決定轉身走進教室,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只有窗簾在翻飛,林鶯的目光落在她的座位上,第一排,講臺前。

那封信就放在桌面上。

就好像穿越了時間,從未離去似的。

林鶯一步步走過去,將其拾起來,顫抖著拆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占據半張信紙的,打印出來的地圖。

司徒以冬的字跡只有一行:

“我什麽都想起來了。今天之內請來到這裏,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三十分鐘後林鶯瞞著她舅舅給她新雇的保鏢,偷偷把車開出來,一路駛出了A市。時間回到了現在,車子跟著地圖的路線一點點駛入僻靜的,無人知曉的道路,這讓林鶯心裏有些慌張,但她還是決定要往前開。

但周圍實在是安靜得有些瘆人,所以林鶯打開了電臺,聽見裏頭傳來主播和嘉賓討論的聲音,林鶯連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好,我們剛接到消息,說大雪終於有了減弱的趨勢。哎呀,李老師,您和我們詳細說說,都有什麽原因會導致這個季節下雪呢?”

林鶯駛入一條林間小道時,眼前的雪花吹到了車窗上,她皺眉心想:哪裏減弱了?

總覺得越往前開,雪就越大。

林鶯搖頭,試圖甩掉不安的念頭。

雪是前兩天下起來的,紛紛揚揚,令人驚異的是這場雪只覆蓋了A市,各路專家針對這種異常氣候展開了激烈的討論,網絡上甚至傳播起了世界末日的謠言,林鶯對這種事一向不太熱心,就是現在她想的也只是:車子前進得越來越吃力了,一會是不是得徒步走到目的地?

她又看了眼地圖,說來也奇怪,這地圖上的目的地在手機上根本查不到,只是一片沒有任何標記的土地而已,連一條路也沒有。可眼前分明有一條被軋出來的林間小路,可能是用的軟件不對吧,也許別的軟件是有標註的。

林鶯揉揉眉心,試圖不去胡思亂想。

她不知道司徒以冬為什麽叫她來這種地方,會和顧緹雅有關嗎?不知怎的,林鶯莫名覺得這件事和她那位最近緋聞鬧得沸沸揚揚的未婚妻有關,畢竟再次之前,司徒以冬好像也和她有所牽連。

但那緋聞裏的alpha又是另一個人。而且,alpha?顧緹雅難道已經不打算隱瞞她的omega身份了嗎?

一開始就知道顧緹雅真實分化性別的林鶯實在是搞不清顧緹雅的真實想法,她也沒有這個想搞清的心思,只是覺得不管alpha和omega也都是那樣——不值得信賴,不值得依靠。

如果還有機會談戀愛的話,也許她應該找一個beta試試看。

林鶯默默想道,隨即她又覺得這麽想的自己很可笑,到底是人的問題,是她運氣不好。

也許她這輩子就不該再談戀愛了。

林鶯猛地剎車,前面的雪堆得太厚了,車再往前開會陷進去,她猶豫了下,看了眼地圖,應該只有幾百米了,她決定下車徒步前進。

只是,明明只剩幾百米了……她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眼前白茫茫一片,林鶯裹緊身上穿著的這件加絨大衣出了車子,摔上車門。她實在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個時節把這件衣服翻出來,甚至還會頂著風雪向前。

越往前走,沒入雪裏的深度便愈加誇張,到最後林鶯幾乎拔不出來腿了,每一下都很費勁,她平時雖然也會去練練瑜伽健健身,但健身的強度都不高,她走著走著覺得不太對勁——這雪是不是太大了?

簡直就像是走在雪原上,根本不可能是A市郊外的森林裏。

越想越荒謬,林鶯心生退意,覺得再這樣走下去根本沒有必要。

她真的非知道那些真相不可嗎?明明她們的關系已經徹底結束了,還固執尋找真相的自己,是不是在外人眼裏看來就是個愚蠢的,癡情到已經沒救的女人呢?

——回頭吧。

林鶯聽見有個聲音這麽說。

——現在回去的話,還不晚。

林鶯咬牙,她凍得渾身發抖,耳朵通紅。

——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

這聲音虛無縹緲,幾乎消散在空中,可以努力聽的話還是能辨認出來,林鶯搖搖頭,被風雪刺激出來的眼淚啪嗒落在腳下的雪層上,融化掉了些許。

她對那聲音小聲說話,帶著哭腔:“可是,你寫信給我了。”

如果你並不打算告訴我真相,那麽我就算再遺憾也不會對你死纏爛打。結束的事就是結束了,司徒以冬,我會自己消化掉這份痛苦的。

可現在不一樣。你把這封信寄給了我,願意對我訴說一切。那麽,就算真相帶刺,是一團包起來的荊棘,我也會選擇張開手臂,將它緊緊抱住。

所以,我要往前走。

當林鶯再一次邁步時,她懷裏的那封信突然發出微弱的光,風雪驟然減弱,林鶯差一點踉蹌地摔倒在地——因為腳下沒了厚厚的雪層,雪和泥土混在一起,根本沒有剛才那種誇張的厚度。

雪還在下,然而飄下的雪花卻溫柔了許多,落在林鶯凍紅了的臉頰上。

林鶯呆呆站在那,她氣喘籲籲的,驚魂未定。

“怎麽……回事。”

方才那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幻覺似的,林鶯環顧周圍,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身處於一座茂密寂靜的森林裏,這和她查到的一樣,這裏確實有一座森林。但是,在電子地圖上標註出來的區域上,有過這樣的一幢建築物嗎?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夜晚降臨,林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她面前矗立著的古老建築物。

這是一座爬滿了藤蔓的古宅,鐵門發銹,令人震驚的是古宅的房檐,庭院內簡直是堆滿了雪,紛紛揚揚的大雪在籬笆圍著的古宅區域狠狠下著,林鶯就站在那,眼前的這一幕就好像是裝滿人工雪花的水晶球,晃一晃的話只有水晶球內部會下起磅礴大學,而古宅的籬笆圍墻所形成的結界外則是現實世界。

這真的不是我在做夢嗎?還是世界末日確實要到了,所以才會在這裏形成如此奇特詭異的自然現象?

連不信這些的林鶯也有些疑神疑鬼了。

更何況四周簡直是安靜得可怕,林鶯拿出手機想先確認下自己現在的位置,結果手機根本沒信號,她心裏越來越不安,心想這個時間,荒郊野外的,司徒以冬真的在裏面等著她嗎?——她就這樣貿然闖進去,真的可以嗎?

疑慮剛升起來,林鶯忽然聽見古宅那邊傳來大門吱呀關上的一道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裏分外響亮。

有人進去了!可是,會是誰呢?她來的路上根本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人啊,這裏應該只有自己來的這一條路才對。

林鶯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就在這時她敏感的腺體接收到了一股信息素的氣味——烈性的伏特加,是她曾經難以自拔的氣味,讓她無法忘記的氣味。

是司徒以冬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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