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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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挪爾裏希眼角都紅了，她用力抓著女人的肩，對方連帽衫的帽子就這樣脫落，發絲輕飄飄散下——女人的真面目終於暴露出來，她果然就是顧緹雅。
此時此刻顧緹雅眼裏掠過驚訝，但她並未開口，食指輕輕晃動，挪爾裏希還沒反應過來，身下的顧緹雅就陡然消失，變幻成一只似曾相識的黑貓。
黑貓立刻從她身邊敏捷跳開，又化作人形站在稍遠的地方，與此同時一把等身長的薔薇木魔杖堪堪來到挪爾裏希鼻尖，揮動時甚至帶有微微破風聲。
“從現在開始，離我至少一魔杖的距離。”
顧緹雅冷冷說，挪爾裏希聞言一楞：這話她聽過，拉緹雅確實說過，但已經是很久很久前的時候了。
挪爾裏希漸漸意識到了一件事，她跪在那擡眼，可憐巴巴看著顧緹雅，鼻頭還是紅的：“拉緹雅……你、你不是拉緹雅嗎？”
魔法和魔杖都出現了，顧緹雅也不打算否認，她只是歪頭：“所以，這是你設下的陷阱？”
這回輪到挪爾裏希不回答了，她只是仰著頭，看著眼前的顧緹雅。
她漸漸意識到：這個顧緹雅確實是拉緹雅，但恐怕不是自己認識的拉緹雅。
顧緹雅見她不回答就擡起另一只手，像是變魔術似的夾出一封信，這信就是當初出現在顧緹雅辦公桌的那封，顧緹雅若有所思：“嗯，我該猜到的，背面的字是你寫的。”
顧緹雅收回魔杖，她蹲下來，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流浪小狗，畢竟眼前的挪爾裏希垂頭喪氣的，她小聲說：“我就是……我就是覺得，你應該恢覆了記憶才對。”
“所以才想要試探我？”
魔女輕輕說，她單手打開信封，翻到信紙背面，那是她把挪爾裏希送回公寓後，重新看一遍那封信時發現的。
信紙的背面有了一行新的紅色筆跡，和正面的筆觸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語言，正面的筆跡是這個世界的文字，而背面的則是她們那個世界的文字。
背面寫了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她們此刻身處的公寓樓303室，午夜零點，如若不至，汝將得到懲治。
如果顧緹雅真的沒有恢覆記憶，那麽她一定看不懂這行文字，也就不會如約而至。
顧緹雅正是意識到這一點才不再掩飾，她輕笑搖頭，好像是在嘲笑自己怎麽會跌入這個陷阱。
“那個字是我洗澡的時候偷偷寫的，墨水是用庭院裏的紅玫瑰做的，筆的話是打掃的時候從書房裏拿的。”
挪爾裏希小聲補充，顧緹雅終於知道挪爾裏希那個時候為什麽會洗那麽久，看來她比自己想的還要能幹得多。
“走之前你不是說要回去拿落下的東西嗎？我就是趁那個時候把信紙塞進了信封裏……差不多就是這麽一回事。”
顧緹雅回想起那時的情景：所以挪爾裏希那個時候的沮喪是裝出來的？——不，恐怕沮喪是真的，只不過就算再沮喪，挪爾裏希也不會被情緒吞沒，她會好好完成自己需要去確認的事。
“……這次是我輸了。”
顧緹雅輕輕說，很少見魔女認輸，挪爾裏希張張嘴，心情有些不可思議。
“所以，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
她抱起手臂，靠在墻邊，挪爾裏希也站起來，她語氣沈下來，極其認真地詢問：
“拉緹雅，你認得我嗎？”
顧緹雅緩緩點頭，她眼神似乎穿越了時空望向挪爾裏希：
“記得，索爾納的挪爾裏希，最不像公主的公主。”
——一模一樣。
挪爾裏希屏住呼吸，這一刻她想起自己初見拉緹雅時的景象。
她說，挪爾裏希念起來拗口，我要叫你小挪。
挪爾裏希就傻傻問，你認得我？
拉緹雅輕笑著說，當然記得，索爾納的挪爾裏希，最不像公主的公主，誰沒聽說過你的傳說？
挪爾裏希忍住泛上來的酸意，她捏住鼻子顯得有點痛苦，好不容易才壓住情緒。
她深吸好幾口氣，心想：沒事的，沒事……挪爾裏希，不要哭。
就算拉緹雅不記得你了，你也有自己該確認的事，不是嗎？
“所以，你的記憶就停留在……遇見我之前？”
挪爾裏希頗為艱難地說出了這話，顧緹雅揚眉搖頭：“不。”
挪爾裏希楞了下，顧緹雅又馬上說：
“我仍然保留著顧緹雅的記憶，只不過在那天晚上想起了身為拉緹雅的一切。我不清楚我是什麽時候，又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回過神來時，十七歲的顧緹雅就已經憑空出現在了這個世界，我身為顧緹雅的記憶便從這裏開始。”
挪爾裏希總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哭了，她好洩氣，方才的那股情緒被一下子打了回去，挪爾裏希悶悶想：
所以是真的，顧緹雅真的恢覆了記憶，只不過沒有全部恢覆。
她不記得自己認識挪爾裏希後的一切。也是，事情又怎麽會那麽簡單？
挪爾裏希更消沈，她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手腕，曾經有過紋身的那裏已經幹幹凈凈，她真的好想大聲埋怨：餵！給我紋身的家夥，我明明都辦到你的要求了，你為什麽不說到做到？是我哪裏做的不對嗎？難道是因為我沒有主動去親顧緹雅，而是顧緹雅主動親的我，所以她的記憶才沒有完全恢覆？
……為什麽非要給我一份期望，又擅自讓我的希望落空。
挪爾裏希攥了攥拳，她擡起頭問：“那你為什麽要騙我？”
“因為很奇怪。你，索爾納的公主，為什麽只有你出現在了這個陌生世界，為什麽你認得我，沒有像我一樣失去記憶，甚至，那天我們……我們親吻過後我就恢覆了記憶。你這個人的存在太奇怪了，所以我無法確定你是敵是友。”
“不過現在我認為你應該不是在幕後策劃這一切的敵人，也不是敵人的幫兇。不然的話你沒必要做這樣的陷阱。我想，你應該和我一樣都是受害者。只不過你被那人利用了。”
顧緹雅指的是之前出現在挪爾裏希手腕的紋身，如今她倒是知道挪爾裏希的回答是真的，紋身的意思真的是不親她就會死，而且親了以後顧緹雅就會恢覆記憶。
她把這紋身視為那個敵人利用挪爾裏希的證據，說明敵人正躲在哪裏，目的不明地操控著她們經歷過的一切。
挪爾裏希不太理解她說的這話，顧緹雅就慢慢說：“我認為有人把我們從原來的世界轉移到了這裏。目前我還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總之，我比你來的時間要早一點，而你不久前才來。我以為在信紙背面寫下文字的人就是他，所以才決定赴約。”
顧緹雅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她一定不會踏進這麽明顯的陷阱裏。
挪爾裏希的心情更覆雜，她歪著腦袋喃喃自語：“唔……可、可是，按理說你應該是因為我才來這邊的。”
顧緹雅按照自己處境作的推理完全打亂了挪爾裏希原本的設想，說什麽有人把她們轉移到了這裏……那個人難道不就是你本人嗎？難道不是因為我死了，你才想方設法讓我在另一個世界重生，甚至連你自己都來到了這裏？
一切又被推翻了？
挪爾裏希的腦子好亂。
“為什麽這麽說？”
顧緹雅皺眉，挪爾裏希一下子不知道怎麽解釋，但她也不打算隱瞞。
她下定決心踏出一步：“顧緹雅——不，拉緹雅。我認得你。不只是聽說過魔女的傳說，我見到了你，對你死纏爛打，還要你幫我……但是最後，我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這些，你都不記得了麽？”
這話其實她在那天晚上也跟顧緹雅說過，顧緹雅揚眉：“我也有想過這件事，所以，你認為我的記憶沒有全部恢覆？”
挪爾裏希點頭，顧緹雅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曾經找到了那位最怕麻煩，最厭惡人類，幾乎沒人能找到的魔女，不僅如此，你還說服她幫助你，不止一次，而是無數次？”
挪爾裏希又要點頭，此刻她意識到顧緹雅的語氣不太對勁，她突然後悔了：糟糕，這可是沒有遇見她之前的拉緹雅。
所以——
“挪爾裏希，你以為我是什麽都信的蠢貨嗎？”
——眼前這個拉緹雅是絕對不會相信她的。
“聽好，你在我這裏還沒有完全洗清嫌疑，我仍然懷疑你和幕後黑手有關系。所以，哪怕你是唯一一個和我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我也不會因此親近你半分，也不會和你走得太近，明白了嗎？”
顧緹雅最後看了眼挪爾裏希，她說完就要轉身離開，當她走出幾步後，身後的挪爾裏希突然大聲說：
“拉緹雅！”
她沒有停下，只是繼續往前走。
“我——我可以證明！證明你確實認識我，我沒有說謊！”
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顧緹雅不為所動。
“你——你的大腿根部有一顆痣……”
顧緹雅簡直是急剎車，她站在那不動。
“你的耳朵很敏感，吹一下就會變紅！靠近心臟的位置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你很不喜歡，但你說這是你成為魔女前留下的痕跡，所以沒辦法讓它完全消失……還有——”
挪爾裏希還要說，下一秒顧緹雅轉身猛地扔出縮小了的魔杖，“嘣！”的一下正正好砸在挪爾裏希腦門兒上，挪爾裏希“嗷”了一下仰面倒在地上，只聽腳步聲噠噠噠急促接近，挪爾裏希還沒起來就被顧緹雅用魔法拽了起來。
“誰告訴你這些的？！”
顧緹雅一揮手，挪爾裏希簡直是被魔法壁咚了一樣整個後背都貼在了一旁的墻上，顧緹雅這時才看見說出那些話的挪爾裏希臉頰已經紅得快不行了。
她結結巴巴說：“我……我……”
這下子不說不行了，挪爾裏希閉嘴大喊：“都是我親眼見到的！！我、我記得一清二楚！我和你做過羞羞的事情，所以我才記得這些。這下你信了吧！！你不信我也該相信你自己吧！魔女肯定不會讓自己不信任的人接近自己，還、還和她去做那種事……”
雖然準確來說並不算數，畢竟那時自己被催眠了，是被魔女支配的挪爾裏希做出來的事。
然而她現在恢覆了那時被抹掉的記憶，所以才得以說出這些證據，盡管她的臉已經快燒起來了，但顧緹雅此刻卻露出真正被動搖的表情。
“……不，不可能……我怎麽可能會和你這種人……”
挪爾裏希對顧緹雅的自言自語很不滿意，她心想我這種人怎麽啦！為什麽聽起來怪嫌棄的。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在前一個世界起碼還成為了一個傳說呢！雖說這傳說在不少人嘴裏是貶義的……
她不知道顧緹雅震驚的並不是自己和挪爾裏希這個人發生了關系，而是自己居然允許了一個人類如此靠近自己。
在魔女拉緹雅漫長的歲月裏，她自認為自己早就擺脫了人類的七情六欲，看透人類的本質，所以才會如此厭惡任何和人類有關的麻煩事，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類都變成能肆意操控的魔偶。
雖沒有發過誓，但拉緹雅一直認為，自己是不可能對誰動情的，那種事幾乎想都不用想。
所以她感到不可思議，哪怕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還變成了另一個人在這裏生活，失去了記憶，但這一切都只是讓魔女覺得很有趣。她認為這是有人在挑戰自己，而她也一定不會輸掉這場比賽。
她一定會掀翻這場陰謀的真面目，把這世界收入囊中。
只因為她是魔女拉緹雅。
如果這世界上真存在那麽一個能讓她心生不安的人，恐怕就只有她自己。
“你、你要是還不信，我還可以繼續說……”
還掛在墻上的挪爾裏希揉了揉發燙的臉，她正要開口魔法就被解除，挪爾裏希一屁股摔在地上，顧緹雅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對她說：
“可以了，我相信你。”
顧緹雅的表情淡淡的，挪爾裏希讀不出她的任何情緒，她懷疑：“你、你真的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
顧緹雅這話說得有點咬牙切齒，挪爾裏希感覺顧緹雅還是不太想要相信，但事實就擺在這，不然挪爾裏希怎麽可能會知道她的身體細節？
挪爾裏希撇撇嘴，顧緹雅看了她一眼，短暫沈默後挪爾裏希聽見她嘆了口氣：“明天你按照之前的時間來我辦公室，以保鏢的身份過來。”
挪爾裏希表情瞬間開朗，她下意識站起來張開手臂想去抱抱顧緹雅，結果就生生撞上了魔法空氣墻，她聽見顧緹雅在那說：“別得寸進尺。”
好吧，好吧，不得寸進尺。
這樣就很好了，不抱抱也沒有關系。
挪爾裏希揉了揉發紅的鼻子，她還是高興，顧緹雅看著眼前眉飛色舞的挪爾裏希不禁懷疑起自己：拉緹雅，你真的認為這個人可以信賴？
不過，如果挪爾裏希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她的出現或許是為了幫助她更快找到真相。
顧緹雅轉身準備離開，她看了眼303室說：“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在這裏醒來的？”
顧緹雅來之前就做過調查，這裏曾經是沈嬌的地盤，加上挪爾裏希之前和她的糾葛，顧緹雅猜測她從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就是在這個地方，不然挪爾裏希也不會知道這個地方。
挪爾裏希點點頭：“對，你看，我當時就是躺在那張水床上醒來……還沒有穿衣服……根本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雖說我現在也搞不太清楚……”
顧緹雅突然說：“那邊，被水床擋住的地上有一件外套。上面沾著點alpha信息素，酒味，是司徒以冬的。”
由於這房間在那天後根本沒有開窗透風，也沒人再進來，所以空氣都滯留在這裏。
穿久了的衣服通常會一直帶點信息素，就像是灑上香水的衣服一樣。
挪爾裏希楞了下，她連忙跑過去發現那裏果然躺著一件褐色夾克，是司徒以冬的，看來那天她實在太慌張了，所以沒有看見掉在地上的衣服就跑出來了。
她抖落了一下衣服，發現有些奇怪的聲響，手摸了摸，夾克內測有個口袋，拿出一看那竟是一封信。
當她翻到背面，看見那上面寫著“林鶯收”的時候，挪爾裏希心重重跳了下，她意識到這封信是閣樓衣櫃裏的其中一封。
但是司徒以冬沒有把它塞進衣櫃裏，而是一直放在夾克的裏口袋。
這意味著什麽？
挪爾裏希還在猶豫要不要打開這封信，這時她才發現周圍安靜得過分，她忙來到門口，發現顧緹雅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
“也不說一聲拜拜……”
挪爾裏希忍不住嘟囔了一聲。
。
回到公寓後已經是淩晨了，挪爾裏希把司徒以冬的夾克放在沙發靠背上，抱著胳膊繞著沙發走了好幾圈，也不知道在沈思什麽。
好像到最後也沒有想出來個結果，挪爾裏希幹脆不想了，她果斷脫掉衣服打算去洗個澡，今天被顧緹雅的魔法折騰得夠嗆，但一想到明天起就可以和顧緹雅一起調查那些謎團了，挪爾裏希的心情倒是還不錯。
雖然她們之間的距離反而比顧緹雅恢覆記憶前還疏遠了……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幾百歲的魔女自然比二十多歲的顧緹雅要謹慎多疑，難以接近。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麽做到的？現在回過頭來細想，連挪爾裏希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她居然能讓魔女成為自己眾多的“妻子”之一。
“小挪好厲害哦。”
挪爾裏希嘟囔著打開淋浴頭，她不禁開始回憶；
具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那個拉緹雅的態度發生轉變，不再排斥自己的靠近，一定是有這樣一個轉折點的。
可她實在太遲鈍，總感覺一切是順理成章就變成了那樣，也不曾考慮過這種事。說到底拉緹雅又不需要自己的保護……對哦，那她為什麽願意呆在自己身邊？
挪爾裏希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挪爾裏希悶聲哼了一下，她低頭看去，只見黑色的墨跡在胸口緩緩浮現，挪爾裏希大吃一驚，她連忙關掉淋浴頭來到鏡子前，用力抹掉蒙在鏡子上的水汽，刺痛持續，挪爾裏希支撐著盥洗臺邊沿有點吃力的樣子。
怎麽……怎麽又……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出現在胸口的嶄新紋身徹底浮現，挪爾裏希艱難地去辨認那上面的文字：
“以催眠之事喚醒拉緹雅餘下記憶。”
催……催眠之事？什麽意思？
……該不會是她被拉緹雅催眠後和她做的那些……
挪爾裏希先是困惑，一臉呆滯，然後她的臉頰肉眼可見變得通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正在蒸桑拿。
不會吧，不要啊，連親親都那麽艱難了，她怎麽可能辦到那種事啊？
挪爾裏希腦袋瞬間“嗡”了一下，下意識產生了極其抗拒的心理，但她馬上又反應過來什麽：等等，沒有死亡威脅？那、那也不用著急吧？也許十幾年後就能達成了啊，不用著急不用著急……
而那紋身好像有所感應似的褪去，又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
“三十天內若未達成，拉緹雅將再次失去記憶”。
三十天？！
拜托，她當年光是為了見到那位傳說中的魔女就耗費了三個多月啊！
挪爾裏希簡直是雙眼一黑，她在衛生間裏大喊大叫起來：
“你這家夥，欺負我是不是，這絕對不可能辦到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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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爾裏希眼角都紅了，她用力抓著女人的肩，對方連帽衫的帽子就這樣脫落，發絲輕飄飄散下——女人的真面目終於暴露出來，她果然就是顧緹雅。
此時此刻顧緹雅眼裏掠過驚訝，但她並未開口，食指輕輕晃動，挪爾裏希還沒反應過來，身下的顧緹雅就陡然消失，變幻成一只似曾相識的黑貓。
黑貓立刻從她身邊敏捷跳開，又化作人形站在稍遠的地方，與此同時一把等身長的薔薇木魔杖堪堪來到挪爾裏希鼻尖，揮動時甚至帶有微微破風聲。
“從現在開始，離我至少一魔杖的距離。”
顧緹雅冷冷說，挪爾裏希聞言一楞：這話她聽過，拉緹雅確實說過，但已經是很久很久前的時候了。
挪爾裏希漸漸意識到了一件事，她跪在那擡眼，可憐巴巴看著顧緹雅，鼻頭還是紅的：“拉緹雅……你、你不是拉緹雅嗎？”
魔法和魔杖都出現了，顧緹雅也不打算否認，她只是歪頭：“所以，這是你設下的陷阱？”
這回輪到挪爾裏希不回答了，她只是仰著頭，看著眼前的顧緹雅。
她漸漸意識到：這個顧緹雅確實是拉緹雅，但恐怕不是自己認識的拉緹雅。
顧緹雅見她不回答就擡起另一只手，像是變魔術似的夾出一封信，這信就是當初出現在顧緹雅辦公桌的那封，顧緹雅若有所思：“嗯，我該猜到的，背面的字是你寫的。”
顧緹雅收回魔杖，她蹲下來，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流浪小狗，畢竟眼前的挪爾裏希垂頭喪氣的，她小聲說：“我就是……我就是覺得，你應該恢覆了記憶才對。”
“所以才想要試探我？”
魔女輕輕說，她單手打開信封，翻到信紙背面，那是她把挪爾裏希送回公寓後，重新看一遍那封信時發現的。
信紙的背面有了一行新的紅色筆跡，和正面的筆觸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語言，正面的筆跡是這個世界的文字，而背面的則是她們那個世界的文字。
背面寫了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她們此刻身處的公寓樓303室，午夜零點，如若不至，汝將得到懲治。
如果顧緹雅真的沒有恢覆記憶，那麽她一定看不懂這行文字，也就不會如約而至。
顧緹雅正是意識到這一點才不再掩飾，她輕笑搖頭，好像是在嘲笑自己怎麽會跌入這個陷阱。
“那個字是我洗澡的時候偷偷寫的，墨水是用庭院裏的紅玫瑰做的，筆的話是打掃的時候從書房裏拿的。”
挪爾裏希小聲補充，顧緹雅終於知道挪爾裏希那個時候為什麽會洗那麽久，看來她比自己想的還要能幹得多。
“走之前你不是說要回去拿落下的東西嗎？我就是趁那個時候把信紙塞進了信封裏……差不多就是這麽一回事。”
顧緹雅回想起那時的情景：所以挪爾裏希那個時候的沮喪是裝出來的？——不，恐怕沮喪是真的，只不過就算再沮喪，挪爾裏希也不會被情緒吞沒，她會好好完成自己需要去確認的事。
“……這次是我輸了。”
顧緹雅輕輕說，很少見魔女認輸，挪爾裏希張張嘴，心情有些不可思議。
“所以，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
她抱起手臂，靠在墻邊，挪爾裏希也站起來，她語氣沈下來，極其認真地詢問：
“拉緹雅，你認得我嗎？”
顧緹雅緩緩點頭，她眼神似乎穿越了時空望向挪爾裏希：
“記得，索爾納的挪爾裏希，最不像公主的公主。”
——一模一樣。
挪爾裏希屏住呼吸，這一刻她想起自己初見拉緹雅時的景象。
她說，挪爾裏希念起來拗口，我要叫你小挪。
挪爾裏希就傻傻問，你認得我？
拉緹雅輕笑著說，當然記得，索爾納的挪爾裏希，最不像公主的公主，誰沒聽說過你的傳說？
挪爾裏希忍住泛上來的酸意，她捏住鼻子顯得有點痛苦，好不容易才壓住情緒。
她深吸好幾口氣，心想：沒事的，沒事……挪爾裏希，不要哭。
就算拉緹雅不記得你了，你也有自己該確認的事，不是嗎？
“所以，你的記憶就停留在……遇見我之前？”
挪爾裏希頗為艱難地說出了這話，顧緹雅揚眉搖頭：“不。”
挪爾裏希楞了下，顧緹雅又馬上說：
“我仍然保留著顧緹雅的記憶，只不過在那天晚上想起了身為拉緹雅的一切。我不清楚我是什麽時候，又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回過神來時，十七歲的顧緹雅就已經憑空出現在了這個世界，我身為顧緹雅的記憶便從這裏開始。”
挪爾裏希總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哭了，她好洩氣，方才的那股情緒被一下子打了回去，挪爾裏希悶悶想：
所以是真的，顧緹雅真的恢覆了記憶，只不過沒有全部恢覆。
她不記得自己認識挪爾裏希後的一切。也是，事情又怎麽會那麽簡單？
挪爾裏希更消沈，她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手腕，曾經有過紋身的那裏已經幹幹凈凈，她真的好想大聲埋怨：餵！給我紋身的家夥，我明明都辦到你的要求了，你為什麽不說到做到？是我哪裏做的不對嗎？難道是因為我沒有主動去親顧緹雅，而是顧緹雅主動親的我，所以她的記憶才沒有完全恢覆？
……為什麽非要給我一份期望，又擅自讓我的希望落空。
挪爾裏希攥了攥拳，她擡起頭問：“那你為什麽要騙我？”
“因為很奇怪。你，索爾納的公主，為什麽只有你出現在了這個陌生世界，為什麽你認得我，沒有像我一樣失去記憶，甚至，那天我們……我們親吻過後我就恢覆了記憶。你這個人的存在太奇怪了，所以我無法確定你是敵是友。”
“不過現在我認為你應該不是在幕後策劃這一切的敵人，也不是敵人的幫兇。不然的話你沒必要做這樣的陷阱。我想，你應該和我一樣都是受害者。只不過你被那人利用了。”
顧緹雅指的是之前出現在挪爾裏希手腕的紋身，如今她倒是知道挪爾裏希的回答是真的，紋身的意思真的是不親她就會死，而且親了以後顧緹雅就會恢覆記憶。
她把這紋身視為那個敵人利用挪爾裏希的證據，說明敵人正躲在哪裏，目的不明地操控著她們經歷過的一切。
挪爾裏希不太理解她說的這話，顧緹雅就慢慢說：“我認為有人把我們從原來的世界轉移到了這裏。目前我還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總之，我比你來的時間要早一點，而你不久前才來。我以為在信紙背面寫下文字的人就是他，所以才決定赴約。”
顧緹雅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她一定不會踏進這麽明顯的陷阱裏。
挪爾裏希的心情更覆雜，她歪著腦袋喃喃自語：“唔……可、可是，按理說你應該是因為我才來這邊的。”
顧緹雅按照自己處境作的推理完全打亂了挪爾裏希原本的設想，說什麽有人把她們轉移到了這裏……那個人難道不就是你本人嗎？難道不是因為我死了，你才想方設法讓我在另一個世界重生，甚至連你自己都來到了這裏？
一切又被推翻了？
挪爾裏希的腦子好亂。
“為什麽這麽說？”
顧緹雅皺眉，挪爾裏希一下子不知道怎麽解釋，但她也不打算隱瞞。
她下定決心踏出一步：“顧緹雅——不，拉緹雅。我認得你。不只是聽說過魔女的傳說，我見到了你，對你死纏爛打，還要你幫我……但是最後，我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這些，你都不記得了麽？”
這話其實她在那天晚上也跟顧緹雅說過，顧緹雅揚眉：“我也有想過這件事，所以，你認為我的記憶沒有全部恢覆？”
挪爾裏希點頭，顧緹雅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曾經找到了那位最怕麻煩，最厭惡人類，幾乎沒人能找到的魔女，不僅如此，你還說服她幫助你，不止一次，而是無數次？”
挪爾裏希又要點頭，此刻她意識到顧緹雅的語氣不太對勁，她突然後悔了：糟糕，這可是沒有遇見她之前的拉緹雅。
所以——
“挪爾裏希，你以為我是什麽都信的蠢貨嗎？”
——眼前這個拉緹雅是絕對不會相信她的。
“聽好，你在我這裏還沒有完全洗清嫌疑，我仍然懷疑你和幕後黑手有關系。所以，哪怕你是唯一一個和我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我也不會因此親近你半分，也不會和你走得太近，明白了嗎？”
顧緹雅最後看了眼挪爾裏希，她說完就要轉身離開，當她走出幾步後，身後的挪爾裏希突然大聲說：
“拉緹雅！”
她沒有停下，只是繼續往前走。
“我——我可以證明！證明你確實認識我，我沒有說謊！”
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顧緹雅不為所動。
“你——你的大腿根部有一顆痣……”
顧緹雅簡直是急剎車，她站在那不動。
“你的耳朵很敏感，吹一下就會變紅！靠近心臟的位置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你很不喜歡，但你說這是你成為魔女前留下的痕跡，所以沒辦法讓它完全消失……還有——”
挪爾裏希還要說，下一秒顧緹雅轉身猛地扔出縮小了的魔杖，“嘣！”的一下正正好砸在挪爾裏希腦門兒上，挪爾裏希“嗷”了一下仰面倒在地上，只聽腳步聲噠噠噠急促接近，挪爾裏希還沒起來就被顧緹雅用魔法拽了起來。
“誰告訴你這些的？！”
顧緹雅一揮手，挪爾裏希簡直是被魔法壁咚了一樣整個後背都貼在了一旁的墻上，顧緹雅這時才看見說出那些話的挪爾裏希臉頰已經紅得快不行了。
她結結巴巴說：“我……我……”
這下子不說不行了，挪爾裏希閉嘴大喊：“都是我親眼見到的！！我、我記得一清二楚！我和你做過羞羞的事情，所以我才記得這些。這下你信了吧！！你不信我也該相信你自己吧！魔女肯定不會讓自己不信任的人接近自己，還、還和她去做那種事……”
雖然準確來說並不算數，畢竟那時自己被催眠了，是被魔女支配的挪爾裏希做出來的事。
然而她現在恢覆了那時被抹掉的記憶，所以才得以說出這些證據，盡管她的臉已經快燒起來了，但顧緹雅此刻卻露出真正被動搖的表情。
“……不，不可能……我怎麽可能會和你這種人……”
挪爾裏希對顧緹雅的自言自語很不滿意，她心想我這種人怎麽啦！為什麽聽起來怪嫌棄的。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在前一個世界起碼還成為了一個傳說呢！雖說這傳說在不少人嘴裏是貶義的……
她不知道顧緹雅震驚的並不是自己和挪爾裏希這個人發生了關系，而是自己居然允許了一個人類如此靠近自己。
在魔女拉緹雅漫長的歲月裏，她自認為自己早就擺脫了人類的七情六欲，看透人類的本質，所以才會如此厭惡任何和人類有關的麻煩事，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類都變成能肆意操控的魔偶。
雖沒有發過誓，但拉緹雅一直認為，自己是不可能對誰動情的，那種事幾乎想都不用想。
所以她感到不可思議，哪怕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還變成了另一個人在這裏生活，失去了記憶，但這一切都只是讓魔女覺得很有趣。她認為這是有人在挑戰自己，而她也一定不會輸掉這場比賽。
她一定會掀翻這場陰謀的真面目，把這世界收入囊中。
只因為她是魔女拉緹雅。
如果這世界上真存在那麽一個能讓她心生不安的人，恐怕就只有她自己。
“你、你要是還不信，我還可以繼續說……”
還掛在墻上的挪爾裏希揉了揉發燙的臉，她正要開口魔法就被解除，挪爾裏希一屁股摔在地上，顧緹雅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對她說：
“可以了，我相信你。”
顧緹雅的表情淡淡的，挪爾裏希讀不出她的任何情緒，她懷疑：“你、你真的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
顧緹雅這話說得有點咬牙切齒，挪爾裏希感覺顧緹雅還是不太想要相信，但事實就擺在這，不然挪爾裏希怎麽可能會知道她的身體細節？
挪爾裏希撇撇嘴，顧緹雅看了她一眼，短暫沈默後挪爾裏希聽見她嘆了口氣：“明天你按照之前的時間來我辦公室，以保鏢的身份過來。”
挪爾裏希表情瞬間開朗，她下意識站起來張開手臂想去抱抱顧緹雅，結果就生生撞上了魔法空氣墻，她聽見顧緹雅在那說：“別得寸進尺。”
好吧，好吧，不得寸進尺。
這樣就很好了，不抱抱也沒有關系。
挪爾裏希揉了揉發紅的鼻子，她還是高興，顧緹雅看著眼前眉飛色舞的挪爾裏希不禁懷疑起自己：拉緹雅，你真的認為這個人可以信賴？
不過，如果挪爾裏希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她的出現或許是為了幫助她更快找到真相。
顧緹雅轉身準備離開，她看了眼303室說：“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在這裏醒來的？”
顧緹雅來之前就做過調查，這裏曾經是沈嬌的地盤，加上挪爾裏希之前和她的糾葛，顧緹雅猜測她從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就是在這個地方，不然挪爾裏希也不會知道這個地方。
挪爾裏希點點頭：“對，你看，我當時就是躺在那張水床上醒來……還沒有穿衣服……根本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雖說我現在也搞不太清楚……”
顧緹雅突然說：“那邊，被水床擋住的地上有一件外套。上面沾著點alpha信息素，酒味，是司徒以冬的。”
由於這房間在那天後根本沒有開窗透風，也沒人再進來，所以空氣都滯留在這裏。
穿久了的衣服通常會一直帶點信息素，就像是灑上香水的衣服一樣。
挪爾裏希楞了下，她連忙跑過去發現那裏果然躺著一件褐色夾克，是司徒以冬的，看來那天她實在太慌張了，所以沒有看見掉在地上的衣服就跑出來了。
她抖落了一下衣服，發現有些奇怪的聲響，手摸了摸，夾克內測有個口袋，拿出一看那竟是一封信。
當她翻到背面，看見那上面寫著“林鶯收”的時候，挪爾裏希心重重跳了下，她意識到這封信是閣樓衣櫃裏的其中一封。
但是司徒以冬沒有把它塞進衣櫃裏，而是一直放在夾克的裏口袋。
這意味著什麽？
挪爾裏希還在猶豫要不要打開這封信，這時她才發現周圍安靜得過分，她忙來到門口，發現顧緹雅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
“也不說一聲拜拜……”
挪爾裏希忍不住嘟囔了一聲。
。
回到公寓後已經是淩晨了，挪爾裏希把司徒以冬的夾克放在沙發靠背上，抱著胳膊繞著沙發走了好幾圈，也不知道在沈思什麽。
好像到最後也沒有想出來個結果，挪爾裏希幹脆不想了，她果斷脫掉衣服打算去洗個澡，今天被顧緹雅的魔法折騰得夠嗆，但一想到明天起就可以和顧緹雅一起調查那些謎團了，挪爾裏希的心情倒是還不錯。
雖然她們之間的距離反而比顧緹雅恢覆記憶前還疏遠了……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幾百歲的魔女自然比二十多歲的顧緹雅要謹慎多疑，難以接近。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麽做到的？現在回過頭來細想，連挪爾裏希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她居然能讓魔女成為自己眾多的“妻子”之一。
“小挪好厲害哦。”
挪爾裏希嘟囔著打開淋浴頭，她不禁開始回憶；
具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那個拉緹雅的態度發生轉變，不再排斥自己的靠近，一定是有這樣一個轉折點的。
可她實在太遲鈍，總感覺一切是順理成章就變成了那樣，也不曾考慮過這種事。說到底拉緹雅又不需要自己的保護……對哦，那她為什麽願意呆在自己身邊？
挪爾裏希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挪爾裏希悶聲哼了一下，她低頭看去，只見黑色的墨跡在胸口緩緩浮現，挪爾裏希大吃一驚，她連忙關掉淋浴頭來到鏡子前，用力抹掉蒙在鏡子上的水汽，刺痛持續，挪爾裏希支撐著盥洗臺邊沿有點吃力的樣子。
怎麽……怎麽又……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出現在胸口的嶄新紋身徹底浮現，挪爾裏希艱難地去辨認那上面的文字：
“以催眠之事喚醒拉緹雅餘下記憶。”
催……催眠之事？什麽意思？
……該不會是她被拉緹雅催眠後和她做的那些……
挪爾裏希先是困惑，一臉呆滯，然後她的臉頰肉眼可見變得通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正在蒸桑拿。
不會吧，不要啊，連親親都那麽艱難了，她怎麽可能辦到那種事啊？
挪爾裏希腦袋瞬間“嗡”了一下，下意識產生了極其抗拒的心理，但她馬上又反應過來什麽：等等，沒有死亡威脅？那、那也不用著急吧？也許十幾年後就能達成了啊，不用著急不用著急……
而那紋身好像有所感應似的褪去，又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
“三十天內若未達成，拉緹雅將再次失去記憶”。
三十天？！
拜托，她當年光是為了見到那位傳說中的魔女就耗費了三個多月啊！
挪爾裏希簡直是雙眼一黑，她在衛生間裏大喊大叫起來：
“你這家夥，欺負我是不是，這絕對不可能辦到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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