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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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挪爾裏希慢慢退出這間臥室,關上了門。她站在三樓的樓梯邊,抱起手臂俯視這棟覆制房子,心裏始終有一個疑問揮之不去:這棟房子對原主來說到底是什麽?是一間秘密基地,用於喘息片刻的生活場所?不,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會破壞這間屋子的現狀。

這棟房子更像是一種執念的凝聚物。

挪爾裏希能感覺到這裏所有的精心布置都帶著一種扭曲的偏執,所以才會還原到這個地步上,就算捂著林鶯的眼睛讓她來到這裏,估計她本人都分不清這裏到底是不是她的家。

而原主的執念……

“你本來也可以西裝革履,自信大方地走在這裏,被人追著叫林總,林總。”

林總?

挪爾裏希仔細琢磨著那女人的這句話,她又環顧一邊四周,邊想邊打開三樓的所有房間察看,都沒有什麽特別的,況且她本來也沒去過林鶯家的三樓,雖然想了解室內全貌,不過這樣似乎就過於冒犯林鶯的隱私了。

挪爾裏希還是知道點分寸的。

來到走廊盡頭時,她忽然想起自己爬上來的那顆槐樹——高過閣樓,對了,別墅最上方明明有一扇閣樓的小窗子!

但是林鶯家沒有閣樓,挪爾裏希能確認這點。

外面天已經徹底黑了,挪爾裏希餓著肚子又找了半天也沒在室內找到通往閣樓的門,回到大廳以後她看著自己遍布地板的腳印,因為這裏沒人打掃,所以哪裏都落了厚厚一層灰,腳印便分外明顯。

想到這裏她懊惱地揉亂了頭發:挪爾裏希,你太心急了!現在可好了,滿地都是你自己的腳印,就算有原主之前的腳印也分辨不出來了。

這樣就只能用最笨的辦法了,挪爾裏希垂頭喪氣地從一樓開門出去,來到那顆槐樹下先是把鑰匙挖出來塞到口袋裏,然後又按照之前的步驟爬上樹,這次她找了一根更高的樹枝,就是有些纖細,但已經是她能找到的最好選擇了。

她攥緊樹枝,用力一蹬樹幹,這次飛向了閣樓的小窗戶——哇,就差一點!

挪爾裏希差點叫出聲,被她抓住的那根樹枝呈現出一條弧線,幾乎就要折斷,挪爾裏希努力看清屋檐的位置,最後果斷松手,在樹枝哢嚓斷裂前一刻有些驚險地落在了屋檐上。

“……呼,好險啊。”

挪爾裏希抹了把汗,然而越驚險刺激越讓她臉上帶笑,像是前兩天去游樂園的時候她嘗試了所有刺激的項目,而只坐了一次過山車就已經腿軟到無法站立的林鶯喘著氣,神色怪異地看著挪爾裏希,她還嘟囔過一句:“為什麽在笑?”

耳朵很靈的挪爾裏希當然是聽到了,但她只是聳聳肩沒有作答,就算是在她那個世界也有不少人很難理解她,有人甚至認為她果然如傳聞中一樣古怪。

但挪爾裏希只是認為,如果你沒辦法徹底消滅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困難,那你最好還是盡量做到享受它,用笑容消解掉苦痛!

她慢慢調整好呼吸,然後攀著屋檐向上爬,最後來到閣樓那扇緊閉的窗前。

她試著推了一下,窗子閉得很緊,裏頭估計是安上了插銷。

這一下讓挪爾裏希更堅定要進去一探究竟的想法,看來原主不想讓任何人進去,這裏恐怕保存著她最大的秘密。

比較幸運的是原主雖然有一些不為人知,甚至十分陰暗的秘密,但她終究還是那個原主——那個蠢貨,所以沒辦法做事滴水不漏。

挪爾裏希從屋檐上撿了根比較堅硬的樹枝,她將其插入窗戶縫隙,卯足勁撬開了這扇已經老舊的窗戶,看來原主既懶得更換日用消耗品,也不在意建築的老化程度。

窗戶一開挪爾裏希便輕巧靈活地鉆了進去,一進去她有些驚訝,因為她沒有咳嗽——也就是說這裏的灰塵要少一些,有人在這裏生活過!

閣樓裏太黑,挪爾裏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開關,“啪”一下燈就亮了,十來平米的小閣樓內景象讓挪爾裏希有些驚訝。

一張幾乎占據閣樓一半的床鋪,一個很大的木制衣櫃連接著一套已經生銹的鐵制桌椅,床上堆滿了衣服,挪爾裏希抓起一件比對了一下——尺寸合適,是原主的衣服。

仔細聞聞好像還有一種淡淡的洗衣粉味,挪爾裏希猜測這是原主剛把這堆衣服洗完帶回來,可能沒時間整理就扔在了床上,或者她本來也不在乎衣服放在哪裏,挪爾裏希看見這堆衣服中間有一些凹陷,像是被人躺過的痕跡。

這倒是個不錯的發現,最起碼挪爾裏希現在不用再讓別人給她買衣服了——雖然大多數衣服她不是很喜歡,不過有的穿就行。

書桌上有幾支筆和一罐已經幹掉的墨水瓶,除此之外還有一堆過期食品泡面胡亂放在桌上,椅子上,床上和地上,原主雖然對外很挑剔,可她一個人在這裏生活的時候似乎很隨便。

“一個人的時候,我和生活在垃圾堆裏沒有兩樣。”

忽然,原主這句自言自語闖入挪爾裏希腦海,她皺眉,意識到原主的過去或許比她想得還要黑暗。

但她又搖了搖頭想:不能讓這成為她原諒原主的理由,她可以理解原主的所作所為,卻不能代表別人原諒她,畢竟原主對他人造成的痛苦也是無法被輕易磨滅的。

這時她看看床上那堆衣服忽然想:如果衣服都堆在床上,那麽那個衣櫃裏放的都是什麽?

心裏升上一股莫名的情緒,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記憶所致,挪爾裏希來到衣櫃前,她敲了敲櫃門試圖通過聲音判斷出裏面有什麽。

——好像塞得很滿的樣子?

她看見櫃門的縫隙中露出白色一角,她湊過去看了半天,意識到夾在這中間的是一封信。

挪爾裏希後背莫名泛寒,她忽然就想起了原主來到這裏的最後一天,她徹夜伏案寫信,臉上不時露出滿意的笑容。

最後她把完成的信件封好,站在挪爾裏希現在的這個位置上,將這封信從縫隙裏強硬塞進去,最後沒辦法了,司徒以冬看著露出來的白色一角聳肩:“再說吧,沒準我也活不到寫下一封信的時候了。”

回憶結束,挪爾裏希的手放在櫃門把手上,最後用力一拉——

衣櫃裏飛出爆滿的無數封白色信封,瞬間淹沒了整個閣樓。

挪爾裏希躺在床上,那堆衣服裏,她身上也有幾封信,她隨手拿起一封,只見背面寫著:“林鶯收”。

挪爾裏希意識到林鶯想要得知的真相,此時正在自己的手裏,唾手可得。

挪爾裏希拆開信封,原主的字確實很醜,萬穆言沒說錯,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學生的字體。這封信密密麻麻寫了三大張,挪爾裏希細細讀完,其實越寫到後面原主的語句就越沒有邏輯,單純是感情的發洩罷了。

甚至還有一些不堪入目的汙穢語句,不僅是針對的林鶯,這個社會,還針對靠近林鶯的原主自己。

挪爾裏希放下信紙,她大概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但還不夠,她需要讀更多。

她捏起幾張信封,而上面的收信人無一例外,全都寫著林鶯。

她又打了個寒顫,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我是真的不喜歡讀書啦……”

挪爾裏希嘟囔了一句,她嘆了口氣,最後還是打起精神,準備把這些信件都讀完。

她拍了拍臉鼓勵自己:“小挪,加油!”



淩晨的時候挪爾裏希才回到林鶯的家裏,她一回去倒頭就睡,第二天甚至沒能爬起來去跑步。

她在夢裏被原主扭曲,痛苦,絕望的情緒困住,睡得很不安穩,感覺那些謾罵也滲入了自己的身體,同時那個壞女人——挪爾裏希已經決定要把那個高高在上,不僅嘲笑她,還挑唆了原主的女人叫做壞女人,她實在是太讓人厭惡了。

壞女人的聲音也在挪爾裏希的夢裏不斷環繞,以至於她半睡半醒間覺得自己牙齒酸痛——是睡覺時咬得太用力了。

她翻身時又覺得眼睛濕潤,手指觸一下,發現淚珠不知何時滾落。

為什麽要哭呢?

挪爾裏希不知道啊,她就是覺得好沮喪,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必須要遭遇這些,哪怕她自己也挺慘的,可這並不能阻止她共情自我折磨的原主,共情無辜的林鶯。

她想愛啊,愛啊。原來愛情也不一定是個好東西,它會讓人生死不如,是良藥,也是毒藥。

挪爾裏希蜷在自己的手臂裏,她眼淚不停流出,肩頭也在顫。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紋身亮了一下,挪爾裏希忽然聽見一段輕輕的歌聲在她的夢裏響起。

故鄉的搖籃曲,索爾納的雨滴歌。

這歌聲悠悠而來,為她撫平心上的皺紋,波動,所有一切痛苦。

歌聲讓挪爾裏希暫時褪去那些記憶帶來的灰暗,她的呼吸逐漸冗長,沈入了一個正在下雨的夢裏。

她聽見一聲嘆息,誰在她的夢裏輕聲細語。

唉,小挪,我的小挪。

要如何讓你自私一點,不去和他人的苦痛感同身受呢?

我能做的,大抵也只有讓你好好睡一覺……只有這樣而已。

……魔女好像也不是無所不能。



挪爾裏希醒來時已是晌午,她揉著眼睛出來,吃過中午飯,對著阿姨道謝,幫她洗碗以後就看見林鶯背著背包走出來,準備去學校上課。

看得出來林鶯昨晚也沒有睡好,她今天的妝容有一點厚,遮住了深深的黑眼圈。

挪爾裏希看見她以後突然不知該說什麽,她只好低頭小聲問好:”林鶯……早、早上好。”

“不早,已經是中午了。”

林鶯的語氣也很疲憊,她帶上一杯熱咖啡出門,挪爾裏希緊隨其後。

發覺自己被跟著的林鶯回頭:“今天我要上課,你不用跟我過來。”

挪爾裏希還是吞吞吐吐的,林鶯覺得奇怪,她便停下問:“你是不是想起來了什麽?”

她眼神格外尖銳,挪爾裏希被這麽一問反而收了聲,見她也不回答,林鶯只好先坐進車裏,她催促:“再不說的話我就要走了。”

挪爾裏希剛要開口,她餘光一瞟,突然發現司機換了,今天的司機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性,正對她微笑點頭致意。

“——司機換了?”

她下意識問,林鶯本來就沒睡好,顧左右而言他的挪爾裏希讓她心裏一陣煩躁:“對,他今早來電話說是要回老家,我臨時從家裏調來一位司機。你要問的就是這個?”

挪爾裏希突然俯身,對著車窗裏的林鶯認真問:“林鶯,我想問,如果我最後想不起來我對你態度轉變的原因,那我和你之間的關系……”

林鶯沒辦法對上挪爾裏希那雙眼睛作肯定回答,她最後移開視線說:

“那麽,你就沒有在這裏呆下去的必要了。”

說完她就讓司機開車,車子開始移動,挪爾裏希後退幾步,最終看著車子漸漸離去,只剩下一個小點。

也是啊,肯定會變成這樣的。

挪爾裏希並不意外,她現在和林鶯能好好相處,甚至和她住在一起的唯一理由就是幫她找出真相,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就連之前的保護也是——挪爾裏希認為林鶯正是因為不知真相,所以還保留一絲愛的僥幸。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不知道真相要更好一點?

反正原主已經死了,能知道這個真相的只有挪爾裏希一個人。

可她有這個資格決定這件事嗎?

挪爾裏希嘆口氣,她忽然有些累了,以前還有同伴們在身邊分擔,但來到這世界後她一直是單打獨鬥,從來沒有對誰透露過半分心裏的事,因為她怕別人不信自己,怕給別人添麻煩。

這時她又想起換司機的事,一定是因為昨晚他暴露了,所以顧緹雅才會把他換掉。

——不,顧緹雅也不一定知道這件事。就挪爾裏希對她手下那群人的了解來說,很可能是那個司機自知暴露,察覺到危險才主動脫離這個位置的。

想到這裏她眼前慢慢浮現兩個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個過於認真,另一個又過於冷漠。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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