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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七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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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七十二歲

◎【大修】我覺得不虐。◎

孝安帝李乙在十六年前崩逝於長生殿。

太子李暨即位。

立妻林圓韞為皇後。

尊羊元君為皇太後。

然, 李暨在執政十四年以後崩逝。

隨即太子李政即位。

尊林圓韞為皇太後。

尊羊元君為太皇太後。

在李政即位兩年後,太皇太後羊元君大病。

太後林圓韞不交睫,不解衣, 湯藥要親口所嘗才會進太皇太後的口中。

疾養數月以後, 太皇太後依然未能痊愈,而後病篤。

在崩逝的那日,羊元君始終精神恍惚,惟有陽光熾烈時才清醒了數刻,言語間無不是在懷念故人, 當言及她四個未能長大的親子,哀痛而哭。

林園韞坐在臥榻邊, 將老婦摟在懷裏,輕聲安撫:“太皇太後莫要怕,安帝與四個兄長已經團圓,不日你們就能一家相聚。”

羊元君聞後, 逐漸變得平靜,然後又合眼寢寐。

自後不曾醒來,瞑目長眠。

林圓韞舉手擦去臉上的淚, 命宮侍為太皇太後沐浴更衣, 並向天下諸侯告喪,隨即喚來李政, 商量喪禮。

李政的性情溫和孝順,聽到祖母崩逝, 當下就悲慟垂淚, 嚴令天下諸侯前來國都奔喪, 命令宗正與太常要遵照孝安帝生前所留的詔令, 合葬懷陵, 以天子之喪來治理。

而在棺槨將要送去懷陵封土的前一日,林圓韞摒退左右侍禦,獨自來至黑漆文彩的棺槨前。

她從直裾垂胡袖中取出縑帛,垂眼緩緩將其展開,在簡單看過一眼後,扔進祭盆。

在熊熊烈火的照耀之下。

昔年往事也隨之而來。

天下無人知道,孝安帝曾在崩逝之前與她單獨談話。

孝安帝自言:「昔年我為太子聘你為妻,其實心中所憂慮的是他會苛待皇後,畢竟並非皇後所生,又有親母,未必會孝順嫡母。即使如今性情溫情,在我離開以後..或就是禽獸。然你有林令公與漢中君為父母,昔日你隨漢中君到蓬萊殿,我曾在殿外聞聽到你以孝德為論的經辯。」

「你有才智謀略,又善良有仁,為君、為妻、為子,我皆滿意,故李暨的皇後只能是你。」

「以後要善待皇後。」

「倘若李暨不孝,以帛書廢之。」

然而慶幸,此帛書數載來皆無用,也隨著太皇太後的崩逝而被焚燒。

林圓韞履過地板,望著躺於黑漆素棺中的老婦,忽然譏笑出聲。

她追憶起昔年的一件事,居然會有人覺得孝安帝不愛羊後,以致兒女與父族悉數被帝誅殺。

宮中曾有一位陰夫人,為孝安帝所寵愛,以致帝常常不見後,並欲立陰夫人子為儲,於是陰夫人以為她能為帝妻,對後愈不敬,欲激怒羊後,使其失後德。

但羊後性情仁德,從未發怒。

而後,陰夫人於帝前哀訴誣後。

帝聞後,不言。

宮中眾人皆以為帝將廢後,宮妃、宮侍與帝之子女伏拜請帝念及舊情,然翌日的消息是孝安帝要誅殺陰夫人及父族,後諫無用。

陰夫人所生兒女皆殺。

帝直言:“皇後與我十五結發為夫妻,我一生最愛之兒女皆是皇後所誕育,我近年易怒的脾性有所減輕是皇後勸諫之功,宮闈和睦亦是皇後操勞之苦,皇後待汝等猶如親族,一家僕竟妄想取締君母,罪無可恕。”

而同輩之中,也惟太皇太後長壽。

林圓韞笑了笑,轉身離去。

太皇太後羊元君黃昏在蓬萊殿崩逝,享年七十二,附先王之宗廟,享往後帝王的四時祭祀,與孝安帝合葬懷陵。

尊曰文安皇後。

文安皇後崩後三月。

林圓韞召見嫁於平陽侯的長女平原公主。

已育兩子的平原公主身姿容貌皆還如少女,她也最喜穿裹身的曲裾袍,因為能將其身姿展現。

當下,她也能因恃愛而高聲埋怨:“都數月了,阿娘為何才召見我。”

而林圓韞望著大女,默默不語。

見婦人此狀,平原公主嘆息,她知道阿娘是在想念外大母。

林圓韞跽坐在北面,對著女兒嗤笑:“你是公主,宮中眾人皆知你是何性情,你想來此誰敢攔你?”

平原公主恃寵道:“但長兄在二月時曾責我無禮,我才不主動來。”

林圓韞無奈搖搖頭:“你就是被你耶耶給寵愛過頭了。”

那日,有婕妤以言冒犯她身為已適人的公主卻還常入蘭臺宮。

她直接揚手把人容貌毀去。

其弟李政曾私下訓誡。

而長女的性情如此驕縱,皆是孝成帝所寵。

平原公主過去跪坐,好奇的詢問:“阿娘,我與外大母很像嗎?”

林圓韞頷首,而後笑著搖頭。

容貌像,性情不像。

她的阿娘才不會如此失禮。

平原公主又言:“那阿娘與我說說外大母吧。”

林圓韞看了看身旁的長女,欲言又止,最後言道:“‘阿宜’二字就是你外大母為你取的,其實也算是你外大父所取。”

平原公主頷首:“那我肖似外大母,長兄肖似外大父嗎?”

雖然她與外大母像,但其實阿娘很少與她說起外大母與外大父,只是常常召見舅父。

林圓韞聞言,啞然大笑:“你長兄如何會像你外大父?他像你祖父孝安帝,你三舅父才像你外大父。”

平原公主想了想舅父是何相貌,最後笑道:“那外大父很好看,但阿娘你還未說我是否與外大母肖似呢。”

林圓韞想起記憶中的阿娘,笑意漸漸變濃,猶如在追念昔年那些快樂與阿娘的懷抱。

她毫不遲疑道:“你外大母容貌比你美。”

翌日,林圓韞又在殿召見兩位同母弟。

林真愨已經四十五,身體依然健壯。

他朝婦人拱手行禮:“太後。”

林真琰也隨長兄行禮。

跪坐在席上煮茶湯的林圓韞頭也不擡,不滿道:“難道我成了太後就不是你們的阿姊?”

隨即摒退侍坐左右的侍禦,躬身從泥爐中舀出兩碗熱湯,推至對面:“我想娘娘和耶耶了。”

她已經將要四十七,兒女長成,孫輩都能喊祖母,但就是會想念父母而垂淚,每當如此就會召見平原公主或家弟。

然平原公主的性情與阿娘有異。

兄弟二人聞言,不再拘束於禮儀,先後在東西兩面屈膝跪坐。

林真愨為寬解阿姊的胸懷,笑言:“已經數年過去,阿姊為何又開始喊‘娘娘’。”

長姊林圓韞少時學語,難以學‘阿娘’二字,始終所喚‘娘娘’,一喊就多年,及至長大才好。

但阿娘長逝以後,她日漸又開始喚“娘娘”。

她望向右側的青銅樹燈,笑不及心:“她是你們的阿娘,惟獨是我一人的娘娘,有何不好。”

在兄姊的言語中,林真琰沈默著飲下茶湯,坦然道:“我也想他們,有時看著家中子弟在我面前大談經學與治國安邦之論,我常常不能專心,心中始終在幽思倘若他們還在便能見我娶妻育子,他們還能子孫繞膝,耶耶與阿娘皆有智略,若是讓他們親自教授家學,子弟必然比如今更有才能,我..我還想看他們暮年是何樣。”

林圓韞與林真愨看著幼弟,他很少如此袒露過思念。

二十幾載來,林真愨已任中書令,實掌相權。

林真琰也因為十年前的戰事而成為驃騎將軍。

僅在大將軍之下。

兩人始終記得父親林業綏與阿娘謝寶因生前的教誨,忠厚行事,謙遜做人,嚴厲管束族中子弟。

孝成帝李暨即位以後,成為皇後的林圓韞也常勸諫天子施以仁政,雖然李暨對她很好,但她也明白克己,絕不僭越。

及至李暨大病的最後兩年,她才開始直接治政,然中間天災頻發,她就努力減縮宮中節支,打擊士族侵占百姓田地之舉,又躬身為罪犯持公平。

而她從牢獄乘車離開後,大旱的國都降大雨。

天下庶民都以為是天被皇後仁愛所動容。

國家危機也終於平安度過。

在最後半年,李暨自知大限將到,於是命太子李政監國,林圓韞亦不貪戀權力,拱手相讓,退居後位。

如今也已是皇權與士族共治天下,三姊弟努力保持著兩者之間的平衡才相安無事。

在女主天下的歲月中,林圓韞憶起父母說想在下世重逢,於是她就為有來世之說的佛教廣修寺廟,只為讓他們遂願。

博陵林氏的宗廟之中,因為先祖[1]林業綏使宗族中興,而永不毀其廟,後世子弟皆要祭祀,其妻謝寶因亦然。

林氏子弟也皆是敏而好學、直內方外之人,行於天地之間,不辱家學,博陵林氏終究沒有成為王謝之流。

林圓韞憐愛的看著幼弟,為他再舀熱湯:“若娘娘見到如今的我們,必然溫柔笑著摸摸我們發頂,再不吝言辭的稱讚我們,而耶耶..”

林真愨直接脫口而出:“耶耶他只能看到阿娘。”

最後三姊弟相視而笑。

父親林業綏棄世二十八載。

阿娘謝寶因棄世二十四載。

他們是否已在下世重逢。

【作者有話說】

[1]先祖:釋義為祖先;已故的祖父。男主已有孫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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