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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再來一次【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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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再來一次【大修】

夜漏未盡, 雞鳴時。

飲水聲不絕。

有時急飲如渴,水跡便會從杯口蔓延而下,然而都毫不意外的全被男子舔舐入喉, 以解口腹之欲;有時又慢條斯理, 似魚暢游水中。

而被困於帷幄之中的謝寶因意識也漸漸恍然,霧氣開始湧上明眸,視容不再清明,身體與心皆備受煎熬。

雙耳杯中的水在被男子盡情攪弄,隨即麻意又沿著脊背直達她的顱頂。

謝寶因長頸不受控的向上仰起, 眼裏所蓄的水最終落入發間,她偏頭西望, 見空曠的室內所列的青銅樹燈散出熊熊赤色。

有光。

她畏黑,所居之室必然要光明,但卻也因此給了男子可乘之機,使他能於光明中閱盡一切春景。

口渴的林業綏也於無形中加快飲水的速度。

在木柱旁兩側懸掛的輕幔飄起之際, 謝寶因也徹底迷失方向,身體難受的戰栗起來,她只好用雙手往下去尋找依靠, 最後手指鉆進男子頭發, 承受能力已到極限。

不過一瞬,巨海洪流從山谷流出。

所有體感都恍然而止, 忽然而休。

男子饕餮飲完蜜水,擡頭看著唇齒微張的女子, 內心滿足, 然後再用如青竹的長指探入其間, 一邊還吻了吻女子唇角, 平日疏朗似清風的嗓音此刻帶著喑啞。

他低聲笑著, 大掌繼續褻玩著那兩顆葡萄,只待稍後拿來吞咽解渴:“如此之..快,幼福便如此舒適?”

呼吸由促轉緩後,謝寶因與他對視,坦然的輕嗯一聲。

望著女子帶有潮意的水眸,林業綏氣息漸重,收回手指,更無心再去顧及食用葡萄之事,掌心摩挲著她脊背,隨後一翻,啞聲道:“再來一次。”

被迫側臥的謝寶因察覺到男子意欲何為以後,急切出聲制止:“已經有過兩次,大丈夫豈能流連帷幔。”

自他們二人修好三月有餘以來,林業綏日益重欲,謂有過之無不及,常常將她困於帷幔之中,或是幾案之上,或是地上所鋪設的熊席之上,蜜露悉數滴落。

林業綏輕松握住女子足腕,然後擡起,俯身以額頭相抵,失聲而笑:“幼福又忘了,我連君子都不是,又豈能是大丈夫。”

謝寶因剛要開口,但音聲還未呼出,隨即又猛然中止在喉中,她左腿被擡起,長睫也跟著微微顫動著。

好..脹。

林業綏的氣息也突然凝滯,於他而言,這是一條艱辛的道路,往前的每一寸皆是寸步難行,待重新調整好前進的步伐,又伸手去撚女子發燙的耳珠,動作極其緩慢,嗓音如同粗糙的礫石擦過肌膚,他也不再如平日那般從容。

“幼福,夫妻恩愛之道該是如此。”

二人攜手共進,行至終點,忽有大雨降下。

謝寶因被雨淋濕以後,身體溫度也在逐漸升高,她下頷高仰,長頸也隨著被抻長,似一截美玉,潮濕的地方再度潮濕。

而蜷縮的腳背數次弓起又舒展。

最後只剩下飽脹。

西壁所置漏刻中的水緩慢滴下,壺中之箭浮起。

夜漏結束,晝漏八刻時。

謝寶因赤足從浴室走出來,身上被男子的黑羔裘[1]裹得嚴嚴實實,一襲如黑緞的頭發結髻在身後,而大裘中僅穿著白絹單衣。

她踩上動物皮毛所制的熊席,先後屈足跽坐,然後從案上拿來一卷竹簡,隨意閱覽著。

隨即,媵婢也低頭端著銅盎入內,放在距坐席一尺處。

盎裏有烈烈炭火,赤紅不減。

如今謝寶因身上有大裘,本就不覺得寒冷,豪門貴室也都是使用花椒泥糊墻,此時再有炭火,瞬息便如置身炎夏,熱氣逼人。

她看過去,淡聲命令:“另置一處。”

媵婢唯唯一聲,最後放在中央空曠處,行禮後退離開。

林業綏在沐浴好以後,未穿木屐,擡手用沐巾擦拭著頭發,而後緩步走去衣架前,欲要更衣。

室內有聲音,謝寶因警備轉頭,見男子在中單以外穿好褐色直裾皂袍與黑色襌衣,帶鉤將腰帶頭尾鉤住。

視線上移,隨即她眉頭略蹙:“頭發未幹,如何能束發戴冠。”

林業綏要去拿衣架頂端那頂玉冠的手停住,然後對她溫潤一笑:“無妨。”又言,“晝漏十刻就需前往官署處理政事。”

謝寶因放下書簡,雙手撐案而起後,走去北壁,拿來置於衣架上的沐巾,再往前幾步去擦拭男子偶爾還會有水滴落的頭發。

聞見女子身上傳來的幽蘭香氣,林業綏喉嚨微動,墨色眼眸半垂下去時,忽發覺身前的人面有慍色。

他伸手輕撫,指腹用了幾分力,想要把臉上的慍怒給抹去:“幼福。”

謝寶因發頂只到男子下頷處,所以擦發時需擡頭,但因為在目不轉睛的專註眼前,所以突然被喚,茫然的輕聲啊了聲。

林業綏撥弄著其若丹的朱唇,低聲祈求:“別生我氣。”

原本想要對此視而不見的謝寶因神色漸漸柔和,最終莞爾:“我未曾生氣,只想盡快擦幹,不要稽延政務。”

林業綏笑著,隨後安靜註視著,他的黑羔裘十分寬大,自己穿雖剛好,但放在女子身上卻顯其弱小,惹人憐惜。

待看到大裘之下隱約的赤足,他直接彎腰穩穩抱起,往幾案旁的坐席大步走去:“為何不穿木屐。”

突然被抱,謝寶因驚恐的用雙手攀附住男子脖頸:“忘了,而且我不冷。”

兩人恩愛完之後,男子直接將未著衣履的她用大裘裹好,抱起進了浴室,而室內不曾備木屐。

林業綏單膝跪下,把人放在柔軟有動物絨毛的席上,用手去暖:“病從足入。”

謝寶因畏縮的要收回右足,無果後,只好任他動作。

給女子暖好足,林業綏順勢將近在咫尺的人摟到眼前。

雙膝跪席的謝寶因也因此與跽坐的男子面對面相視,她就著這個姿勢,繼續前面未盡之事:“今日並非休沐,為何突然要沐發?”

林業綏不明意味的勾唇笑了笑,溫潤而澤的答她:“我的頭發因何而臟,難道幼福還不知。”

謝寶因默想幾瞬,想到那處隱於草叢之下的山谷流水似崩雲屑雨,浤浤汩汩。

布巾[2]也要再換。

她小聲埋怨道:“我阻止過好幾次,郎君自己不聽。”

林業綏笑意變淡,仿佛有些失落:“幼福不喜歡?”

謝寶因用手指摸了摸男子頭發,見已經變得幹燥後,放下沐巾,對此選擇避而不談:“但身為正室夫人,規勸郎君節制才是我的職責。”

林業綏垂下眼皮,手掌伸入大裘裏面,順著腰繞到身後,緩慢摩挲著緊實纖瘦的腰窩,有輕有重,然而每次只有被女子緊緊包裹住,他才能真切感受到她是屬於自己的。

隨後,他出聲提醒:“中單的衣帶松了。”

話題被轉移,謝寶因的思緒一時有些難以跟上,眼神澄澈的望著男子。

林業綏的兩只手卻早已分別從左右繞到女子身後,因此也將人圈入進自己的懷中,然後他親手為她系著繞襟到尾椎處的衣帶:“你還預備哺乳到幾時?”

有人代勞,謝寶因也不爭搶,唇角抿出笑,隨即皺眉:“阿慧如今才僅有六月大。”

林業綏擡眼,大裘被他弄開,隔著中衣親了親,出口的卻是那些本應出現在朝堂之上的政論:“哺乳太多,則必掣縱而生癎;貴富太盛,則必驕佚而生過[3]。”

過去幾月,林真愨生了幾次小病,遠不及他阿姊林圓韞的身體康健,所以懷中之人始終都以為是自己前三月沒有親自哺乳的緣故,內心懺愧。

哪怕被咬破皮,都忍著。

謝寶因目光往下,看見男子在親的地方,臉紅起來,迅速伸手去捂他的嘴:“十二月哺乳完,新歲便不再抱哺。”

林業綏眼底帶笑的看著她。

謝寶因瞬息收回,手心被他弄得潤濕。

“耶耶。”

“娘娘。”

林圓韞來了這裏。

乳媼與侍婢則侍立在室外。

謝寶因也迅速從男子懷中離開,用大裘遮住被白色葡萄汁弄到濡濕的中衣。

身長已有四尺二的林圓韞穿著深色衣裾,發頂結髻,佩有精美小巧的金玉步搖冠,她將杉木地板踩得發出咚咚聲走進來:“耶耶與娘娘在做什麽?”

林業綏正襟危坐,望了眼略顯局促的女子,聲音溫潤的笑道:“阿兕已經長大,有些事便不能再看。”

林圓韞歪頭不解的看向阿娘。

謝寶因拿起玉冠為男子束好發,又把案上鳩車遞給長女,試圖把她的註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不要聽你耶耶亂說。”

林圓韞不能理解父母所言何意,圓圓的眼睛好奇地眨了幾下,見到阿母給自己玩具,開心接過,跪坐在席上嬉戲起來。

謝寶因眉眼溫柔的看著。

林業綏則以手撐頷,於寬袖下揉搓著女子被他鉗制在掌中的軟嫩指腹。

晝漏十刻將到的時候,童官前來見告,言明車駕已備好。

謝寶因將手抽回,把身上所披的大裘脫下,遞給男子。

林業綏站起身,披上大裘要離開時,見林圓韞依然還在興致勃勃的玩著她的那輛紅玉小鳩車,他彎下腰,伸手去撫女子臉頰,然後迫使其擡頭看著自己,淺淺一吻。

隨後出門乘車,去了官署。

一出家門,便遇十二月的猛烈朔風。

天氣嚴寒。

大雪亦紛揚飄舞。

而車駕剛至朱雀門,還未入建鄴內城。

已有舍人迎候在宮門:“林仆射,陛下召見。”

林業綏默了兩瞬,隨即沈聲命令馭夫:“往蘭臺宮去。”

舍人也連忙退避到一側。

馭夫則調轉方向,經由興道、務本等六坊後,從丹鳳門進入蘭臺宮,待駛至闕門時,雪已漸漸停下。

長生殿前的百級石階,男子拾步而上。

黑羔皮毛所制的大裘襯在雪中,覆滿矜貴之氣。

“林仆射。”於殿外迎候的內侍憂心到疾步走去男子面前,低聲道,“陛下前幾日忽然於夢中發疾,情況日益加重。”

林業綏腳步未緩,只問:“此事都有哪些人知道?”

老年內侍搖頭:“關乎天子貴體,此事未敢使人知道,但七大王與太子那邊應該已經窺伺到一些情況,陛下也於雞鳴時清醒過兩刻,命我請林仆射前來。”

恍惚昏亂之中,天子還要再相見之人,必然是不需要遮掩太多。

所以,他才敢跟男子說如此多。

林業綏低垂著眸子,解了大裘入殿。

在天子日常用以起居的寢殿內,只見中年男子於病榻躺臥。

他緩行至榻邊,以臨高的姿態看著,而後眸光漸漸斂起,相比前日會面的時候,天子已經迅速顯露出衰敗之相。

頰發斑白,肌膚萎靡。

林業綏覆又將視線落回內侍身上:“何病會如此急。”

內侍搖頭嘆息兩聲:“胸痹,這是陛下壯年所遺留的舊疾,數年不再發作,而自從太子戴孝入殿,並提及哀獻皇後以來,此疾就再也難以壓制,近兩載頻頻發作,但皆用藥石抑制住,無法影響日常舉止與朝政,只是近日來,不知為何..情況開始變得危急起來,奴婢猜測大約是與陛下多夢相關。”

林業綏聞言,淡瞥一眼。

被嚇得揖禮的內侍當即便弓腰相告:“昨日陛下突然與奴婢談起年少時的事情,有時追念與昭德太子、安福公主在王太後膝下承歡,有時也會偶爾談到哀獻皇後。”

此舉似彌留。

鄭王謝三族的權勢還未全然動搖,天子若突然崩逝,便是給予其喘息之力,局勢也必會有所動蕩。

林業綏思慮數刻,在內心已把未來將會或可能發生之事簡單推導過一遍後,艱難開口:“先命醫工前來醫治。”

內侍如實答之:“醫工在五刻前剛離開,因陛下如今不能進食湯藥,我們亦不敢強行灌入,犯下不敬之罪,所以施以針刺醫治。”

然天子不醒,他們只能等。

旋即,內侍命舍人在殿內鋪設熊席與憑幾,供男子歇坐。

殿中漏刻滴水至第十五刻時,天子終於有所動靜,但僅是口呼“阿兄”不停,中年之人的聲音年邁且疲倦,並充滿悔恨。

情況嚴重之際,手捂著胸口不能呼吸。

林業綏見狀,應機立斷的命殿中內侍去宣醫工,最後望向臥榻的黑眸也愈發幽沈起來,如今還能被天子稱為阿兄,只有昔日那位昭德太子李厚。

而在醫工針刺以後,喉中濁氣消散的李璋隨即茫然睜眼,雙目卻空洞無神,熱淚順著眼角流下。

從年少就陪伴在這位天子左右的內侍迅疾上前,跪伏在旁邊,輕聲呼喚:“陛下?陛下..”

幾聲呼喚之下,李璋的神色慢慢恢覆平常:“召見林從安。”

見人無恙,內侍安心下來,將舍人端來的熱湯恭敬送到天子面前:“林仆射已在殿內等候陛下許久。”

林業綏收起心中疑慮,面向天子拱手行禮:“不知陛下召見我有何急事。”

李璋命殿中內侍舍人悉數退避後,望向男子的眼神也漸漸變得狠戾毒辣:“我要你重新審查昭德太子暴斃之事的始末。”

林業綏愕然。

【作者有話說】

[1] ①東漢.許慎《說文》:“裘,皮衣也。”②西周.周公旦《周禮.司裘》:“掌為大裘”註:大裘,黑羔裘。

[2]布巾(布被單):晉.葛洪《神仙傳·董奉》:“ 奉使病人坐一房中,以五重布巾蓋之,使勿動。”

[3]漢.王符《潛夫論·忠貴》:“哺乳太多,則必掣縱而生癎;貴富太盛,則必驕佚而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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