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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公物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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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公物私用

居室中央距離臥榻不遠處的幾案邊, 沐浴過後的謝寶因跽坐在坐席上,身上只穿著的白絹中衣,沐過的青絲用白玉笄簪挽著, 身骨挺直, 穿著羅襪的雙足被整個身體的重量給壓著。

玉藻端著炭盆從外面走進來,看見女君在看那些經史,好像又回到在渭城謝氏的時候,白白天習女功和如何治理家務,夜裏就會這麽跽坐在書案前誦讀經典, 直到燈盞裏的油全部燒完,那時候雙腿也就給壓得沒了知覺。

有一次被壓得怎麽按揉都回不了血, 只能去請來疾醫,謝家夫人一頓訓斥,命她不準再看那些書,再次說出以後又不去做博士的話, 反而是家中的阿郎覺得這個女郎很特立獨行,十分支持女郎繼續讀經史,所以謝家夫人也沒了辦法。

她暗嘆口氣, 把炭盆放在離女君五指遠的地方:“今天家裏才剛把二郎的親迎禮給操辦完, 女君勞神了這麽久,怎麽不上榻去休息休息。”

謝寶因淡淡道:“還沒有睡意。”

玉藻走去拿來憑幾放在女君身後:“就算沒有睡意, 也可以去窗牗那邊的坐床踞坐著,放松雙足。”

踞坐是臀股和雙足落在席上, 不過是極為不雅的行為, 會被認為是失禮, 雖然在居室內不管怎麽坐都是無妨的, 但是這位女君任何時候都是莊嚴的跽坐著, 唯一的例外就是去年懷有身孕的最後兩三個月裏,腿腳有點腫脹,不能夠再跽坐。

謝寶因收起看完的這一卷竹簡,吐出口濁氣:“命乳媼來見我。”

玉藻發現女君不應自己前面的話,就知道肯定是不會聽的,所以把憑幾放置好後,低頭領完命出去。

乳媼也戰戰兢兢的進到女君居室,垂頭不敢僭越:“女君。”

謝寶因淺淺應了她一聲:“女郎的身體怎麽樣了。”

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林圓韞從早上開始,鼻孔就不怎麽能通氣,日正時分睡覺的時候,更是呼哧呼哧的出氣,動靜特別大,後面更是打了好幾個錯喉。

整日都不敢懈怠的乳媼馬上應答:“娘子已經沒有再打錯喉,但是呼氣的時候還有些不順暢。”

謝珍果小時候就是謝寶因帶大的,心裏明白現在這種天氣,最容易染上一些季節的頑癥,所以她聽後,沒有什麽多焦慮,只淡淡頷首:“只擔心會是風邪,今夜要仔細照看著,那些保母、侍女要是咳疾、出涕唾的,都不準再靠近女郎,你們幾個乳媼也要留意。”

乳媼點頭,行禮離開。

居室外面又有兩個侍女端著漆盤進來,並排站著,長方的木盤上擺著臘兔、幹魚與肉醬、肉湯。

右邊的侍女出聲稟道:“女君,這是二郎與二夫人行完同牢禮的臘幹,依禮各處屋舍都送了,不知道女君現在要不要吃一些。”

謝寶因把手裏的竹簡放到一邊:“拿來。”

兩個侍女動身上前,跪坐下去,把漆盤放在案上。

看著這些肉,謝寶因擡手從盤中拿來木箸,只夾了片臘兔,放入口中細嚼慢咽,隨後淡聲命她:“夾兩片出來放在這裏,剩下的你們都拿去分食。”

因為都是分食,所以漆木平盤中都有另外的漆盤與木箸,聽見女君的話,侍女伸手拿起一雙沒用過的箸與盤,夾著兩片臘幹到漆盤上,隨後端起廠方的木盤退出去。

玉藻知道女君用了祭食,與另外一個侍女端著水和蕩口的湯進到室內。

她在案邊跪坐下,從侍女手中拿過浸濕的巾帕遞給面前的人:“女君,郗三夫人這次來建鄴要待多久,不知道要不要命人去收拾住處。”

謝寶因接過濕帕,擦去指間從箸上不小心染上的油汙,擡頭看了一眼,心中立馬就知道這侍女有怎麽樣的心思,她垂眸淡言:“需要等郎君回來,問過才知道。”

玉藻捧過女君用完的巾帕,再交給旁邊的侍女:“女君難道就不擔心嗎?”

謝寶因重新把案上竹簡拿到面前攤開,安靜的看著:“夫人要是身體有恙,我能做的就是派遣家中奴仆出去找疾醫,而且你們家主在那裏,我不必擔憂。”

玉藻又奉上湯,雖然臉上已經焦慮到不行,但是始終還記得女君曾經對自己說得話,要謹言慎行,她咬著唇,覺得不說不行,所以雙手撐著地後退兩步,直接伏地:“夫人是高平郗氏的女郎,現在高平郡那邊來了人,要是跟那位郗三夫人說了什麽話,要怎麽辦。”

謝寶因飲湯蕩完口,往右邊看去,看見這個侍女成為孟軻說的自暴自棄者,笑了笑:“有什麽好擔心的。”

她行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玉藻聽著女君語氣的輕松不像是假的,知道她心裏有主意,稍稍安心,跪直身體,接過湯碗,侍奉完就出去了。

等人離開,謝寶因斂起笑態,眉眼仍是平和。

這侍女沒有看到陸氏在西堂發生的事情,所以當知道高平郗氏的人來了,郗氏又在自己居室內哭到昏厥,還請了他們家主過去,自然就會誤會。

但是她看見了。

郗氏在堂上的時候,分明就是責備陸氏,而陸氏也任由婦人打罵著,低頭賠罪,看來是高平郗家那邊出了什麽事情,瞞著這個阿姊。

這次來,可能是事後告知。

北面屋舍的居室中,婦人哭鬧的聲音還未休止,哭天撓地,一定要把胸間所有的郁痛都哭出來喊出來才能夠好起來。

“你們都瞞著我!你們到底是什麽居心!”郗氏爬有皺紋的手死死抓著旁邊的東西,一口長氣喘了許久,才得以喘息,旋即又咬牙切齒的指著跪坐在她面前的陸氏,手抖個不停,不知是氣的還是哭的,“一個個的都出息了,是不是非得要進了棺槨裏面,你們才願意屈尊來告訴我一聲?你們是有多恨我啊!”

陸氏兩只手都自然垂落在跪著的膝蓋上,頻頻點頭應下婦人的這些怒罵:“阿姊說得都對,但是高平郡到建鄴路途遙遠,那時候又不怎麽嚴重,阿姊也知道從前每年都要這樣,進食完藥石,疏散疏散也就沒有什麽大礙了,可是誰知道這次發病竟然三四個月都沒有病愈,郎君大兄他們繼續找醫生的同時,我也趕緊來天臺觀做法會,主要還是來告訴阿姊的。”

以前婦人還在郗家做女郎的時候,她那夫君也就是婦人的幼弟就一直都處處遷讓著這個小時候照顧過自己的胞姐,成婚的時候也告訴她,不得忤逆阿姊。

多少年都這麽過來了。

“阿姊那個孫女誕生三個月的時候,我來過這裏,就是想要和阿姊說。”陸氏心裏委屈,擡手擦起眼淚,“但是誰知道阿姊竟然去了寺廟修行。”

郗氏全然不聽,只抓著這個婦人的錯,手掌拍在幾案上就要再責罵,只是用力過猛,氣血直沖天靈,受不住的要往後倒去,剛從西邊屋舍回來向婦人覆命的桃壽在門口看見,趕緊進來跪坐在婦人身後扶著。

婦人緩過來了後,邊順著氣,邊道:“現在還在這裏說什麽事後話,你們要是真的想要告訴我,還知道我是你們阿姊,早就應該在身體開始衰竭的時候就來家書的,我是去寺廟修行了,但是博陵林氏就沒有人了?他們不知道去寺裏找我?”

最後又搬出兒婦謝寶因的身份來,一起訓斥:“你們到底是有多尊貴,竟然連渭城謝氏的女郎都不能聽你說這件事!”

婦人不橈不離,陸氏被說得只剩嘆息,也不再說什麽。

心裏早就覺得委曲,不是滋味的郗氏更是想要借著這件事情把火都發出來,哭哭啼啼道:“在這家中,兒女不向著我也就算了,現在連你們也...”

郗氏的話還沒有說完,桃壽只覺得心中猛跳,連忙慌張的扯了扯婦人的衣服,皺著眉頭,有些害怕的看著居室門口的黑夜。

婦人也立馬就把話都堵回了口中。

陸氏看過去,終於松了口氣,露出個尊長的笑來:“從安來了。”

林業綏負手站在門口,不言不語,也毫無要進來的意思,只是微頷首,似乎只是隨口問道:“舅母為何不坐席。”

陸氏聽到這句話,臉色有些難看,她一進來,還沒有走到坐席邊,已經跽坐著的婦人就開始罵,她只好馬上就跪下來認錯,跪在硬木上已經很久,膝蓋早就疼起來。

現在林氏家主來了,她撐著地站起,去到坐席跽坐。

桃壽也扶著往後倒在自己懷裏的郗氏重新跽坐好。

男子這才邁步進來,走在西面的坐席坐下,直截了當的詢問:“不知道母親找我來有什麽事。”

提到這裏,陸氏只有唯唯諾諾。

“你...你...”郗氏哽咽著,連續說了兩次都說不出一句整話,最後低頭捂著臉好久,把心裏面的眼淚都哭出來大半後,一面擦淚,一面告狀,“你外祖父病重,你的好舅父和舅母到了現在才想著來告訴我。”

林業綏半闔著眼,再看對面的陸氏垂頭不敢說話的相貌,看來是已經被罵過,他開口道:“母親身體不好,舅父可能是怕虛驚一場,到時候再讓母親身體出問題,不知道要怎麽跟我們幾個交代。”

“從安是個懂事的。”陸氏趕緊踩著男子給的這個臺階,點點頭,“你那個舅父十分疼惜你母親,以前還年輕的時候,你母親只要有個什麽熱癥,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他是立馬就趕來建鄴送藥了,本來這次是他要來的,想要親自見見你母親,但是老了,身體越來越不好。”

想到往事,郗氏的態度漸漸軟和下來,悲痛依舊:“你們都這麽瞞著我不說,我就能好?你們知不知道我現在才是真的不好...”

林業綏知道她這母親的性子,絕對不是叫他來聽聽哭喊這麽簡單,怕是心裏早就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不過是借著高平郗氏的人在這裏,要逼著他立即就給句話出來。

五歲久沒有了來往,自己跟高平郗氏那邊也不記得有過什麽骨肉親情。

他淡漠道:“事已至此,母親有何打算。”

跽坐的婦人身體有些搖晃,不停擦著眼淚:“我想要回去看看你外祖父,也已經有十七年沒有回去過了,也一直沒有過往來,這都是我不孝,不能叫你外祖父在死前也看不到我這個不孝女。”

郗氏和那兩個異母兄長向來不和,她和母親還有幼弟以前沒有少受欺負,後來母親的死,都跟這兩個人有關。

如果在那寒冬臘月的時候掉進湖中,她母親怎麽可能會染上風邪,纏綿病榻整個冬月,剛開春就去世了,但是在那兩個兄長的嘴裏,確是一個玩笑。

好不容易忍到嫁了人,又被高平郗氏取笑嫁的是沒落士族,於是她幹脆斷絕來往,哪怕她那父親對自己再好,也不願意回那個家中去。

現在父親病重,不能夠再這麽不孝,加上林業綏現在又成了尚書仆射,回去能夠好好出一口氣。

林業綏摩挲著指腹,不置一詞。

已經快要到夜半時分。

西邊屋舍的居室內依舊還點著燈盞,看到豆形銅燈的淺盞裏面快沒有油,一直跪坐在女子身邊侍奉的玉藻雙手撐著地上站起,去拿來陶甕添油,不敢發出聲音。

盡管她再小心翼翼,但是旁人忽然的靠近,還是謝寶因從竹簡中回神,擡手揉眉。

夜色已經很深,玉藻怕驚到女君,小聲道:“女君還是上榻休息,那些奴仆都還沒有睡,等家主回來,他們知道怎麽侍奉的。”

謝寶因卷起竹簡,點頭:“你也回去休息。”

玉藻又慢慢在原先的地方屈膝跪坐,搖搖頭:“我不急,要侍奉完女君休息才能安心。”

以前在謝家,還是謝氏女郎的女君女君就這樣過,誦讀經典到很晚,遣身邊侍女先去休息,但是坐太久,雙足血液不通,女君就獨自在坐席上坐著,室內暗著,月光灑進窗牗,直到小腿有了知覺才自己摸黑上榻去睡,那時候都快日出時分了,後來她知道了,就再也不敢離開先去睡,一定要侍奉女君上了臥榻才放心。

謝寶因無奈笑著,把竹簡捆束好後,撐著幾案跪直身體,然後兩只腿先後站起,雖然有些麻痛的感覺,但是還能忍受。

玉藻收拾好竹簡,跟著起身,彎腰把銅燈放在臥榻旁邊的矮床上,侍奉女君躺下去後,又把帷帳掩蓋著才離開。

出了居室,把門關好後,她走過庭院去自己的住處,望天輕嘖兩聲:“這天翻臉還真快。”

從雨中跑到無言下面的紅鳶跺著腳,搭話:“已經冷了快半年,也該暖和了,不然真是不叫人活。”

玉藻倒沒有那麽樂觀:“現在下起雨來,恐怕暖和不了幾天,又要開始倒春寒。”

紅鳶笑道:“這次冬雪長,春寒必短,捱過去就好了。”

兩人一言一語,回室內去睡了。

夜半時分的時候,庭院裏的風雨大了起來。

大風呼嘯,雨滴砸在地上、屋檐上的聲音也逐漸清晰可聞。

皰屋裏面的奴仆看見家主從外面回來,趕緊準備提水去湢室。

居室內,睡意很淺的謝寶因也被這風聲給吵醒,捂嘴打了個呵欠,又想要閉眼再睡,但是怎麽都沒有睡意了,幹躺著也渾身不舒服。

她坐起身,推開帷帳從臥榻下去。

沒走幾步,忽然蹲在原地。

回來淋了一些雨的林業綏站在東壁橫桿前,幾下就解開布扣,望向女子,淡言:“吵醒你了?”

“沒有,是這風聲吹得有些嚇人。”看到男子,謝寶因難得露出個笑來,緩步去幾案旁屈膝跽坐,“這是二郎他們的同牢禮祭食,要不要命人去熱熱?”

林業綏披了鶴氅裘,跟著在北面坐席踞坐:“幾口就能吃完。”

謝寶因笑著把漆盤推到男子面前,然後發現沒有箸,又擔心弄臟男子的手,她擡眼問道:“郎君可嫌我臟?”

林業綏劍眉微挑,十分坦然的笑答:“那裏都吃過了。”

謝寶因皺起鼻子,嗔笑看著他,又羞又臊,然後直起身體,跪在席上,用手拿了片臘幹塞進男子嘴邊。

林業綏也笑起來,張嘴連著吃掉兩片:“幼福吃過了嗎?”

同牢禮上的祭食,新婦、新婿兩人共食後就表示要開始共同生活,而其餘人食用...聽說也會永不分離。

他從前是不信這些的。

謝寶因點頭,然後問:“夫人找郎君是不是有什麽急事。”

林業綏簡單吐出幾字:“外祖父病重。”

謝寶因心中一驚:“怎麽突然就...”轉瞬,又想起陸氏這次來建鄴,為的就是到天臺觀去做法會的,想必做的也是祈福祛災病類的。

只是沒跟她明說而已。

她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聽說夫人哭得很傷心,現在有沒有好點。”

“舅母今夜留在母親居住的屋舍陪著。”林業綏另作它言,“夫人也想要回去盡孝。”

“什麽時候走。”謝寶因倉皇問道,她知道男子肯定是答應了,又想起範氏給自己的帛書,思忖著開口,“我記得我們行親迎禮的那天日出時分,父親把一支野參也給了我,已經有些年歲,可能會管用。”

“幼福。”林業綏驀地沈下語氣,“那是你的妝奩,不應該好好守著?”

謝寶因默然,妝奩的確是女子的立身之本,但是這關乎人命,又那裏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清的,大約是從來就沒有在意過郗氏,她心裏也說不上什麽怨恨,畢竟在博陵林氏,她只需要依靠自己的夫君,林氏家主。

她笑道:“我不一定有用得到的時候,就算以後需要用,再想辦法去找...”

需要用,就是性命危急的時候。

其實那本來就是謝賢與範氏留著給她生孩子的時候用,謝二娘說是病逝,其實是生完孩子大出血,用藥不及時,拖成頑疾,沒捱過一年就去了。

林業綏強硬的捉過女子的手腕,打斷女子剩下的話,有幾分冷淡:“依舅母的意思,他們已經用過了。”

謝寶因暗嘆口氣,這樣的話...那求神仙方術也沒用了。

她略加思索,又言:“那也還是得準備一些滋補藥物或是禮品給夫人帶回去,男子都有衣繡晝行,不能讓夫人回高平郡丟臉,更不能讓別人取笑我們博陵林氏。”

郗氏是嫁來建鄴的,現在博陵林氏開始起勢,時隔十幾年再回高平郡,該準備的東西都不能缺。

“衛鉚剛成婚,明天的成婦禮還需要完成,所以後天再離開。”林業綏拿帕子仔細給她擦去指腹上的油腥,“帶東西回去這件事情等明天睡醒,你命家中奴仆準備就行。”

謝寶因輕應一聲。

隨後兩人便互相看著。

不知為何的謝寶因漸漸回過神來:“我等郎君一起。”

林業綏放下帕子:“你先睡,不必等我。”

本來還想再堅持一下,但是想著他還要沐浴,肯定還要很久,睡意再次上來的謝寶因只好溫馴點頭。

東府那邊的勤慎院裏,林衛鉚夫婦剛歇雲雨。

庭院裏的風聲也開始聽不見,雨聲卻還沒有減弱之意。

謝寶因睡得迷迷糊糊間,只聽見帷帳外面蕩口的水聲。

沒有多久,旁邊好像上來了人,只感覺榻上也變得暖烘烘的。

她往那熱源處靠去。

林業綏看見女子被衾被給縛住,伸手把她摟到自己的懷中,低聲問道:“阿兕怎麽樣了。”

“我命乳媼今夜看著。”謝寶因還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到了男子懷裏,但是睡意濃重,懶得動彈,所以也就窩著不動,“明天要是癥狀不減,我再命人去請沈女醫。”

“沈女醫進宮為太後侍疾去了。”林業綏公物私用起來也是十分坦蕩,“明天直接拿我尚書省的魚符去請醫工。”

王太後在進蓬萊殿的第七年,身體就開始不好,每年都要臥病幾月,剛開始怎麽也不願意讓醫工來看,後來不知道沈女醫說了什麽,竟然願意讓她侍疾。

一侍就是九年。

這些宮裏的事早就已經不稀奇,所以謝寶因的註意力全在後半句,她揶揄笑道:“郎君竟然就這麽公物私用。”

林業綏大掌撫上女子的脖頸,嗓音裏帶著狎昵,反戲弄了回去:“那是誰叫我努力擢升,好讓你們母女沾光的。”

謝寶因合眼,不滿的喃語,似埋怨似嬌嗔。

“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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