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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豐腴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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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豐腴許多

東邊管理花草的兩個仆婦已經去各處郎君娘子的屋舍都看過一遍, 屋舍外面的庭院也全部已經把枯掉的花草都給拔除,後面兩仆婦又費起心思來,想要那幾處瞧著過於空曠的庭院都給栽種起來, 既要花團錦簇, 又不能讓庭院顯得雜亂。

兩人商量半天才決定下來,隨後按照品類寫下花賬。

只是那些郎君、娘子所住的屋舍裏面要添什麽,她們不敢擅自做主,這些世家子弟都是從小接受家學,養成文人墨客擺弄花草的雅趣, 而且各人有各愛,幾個郎君娘子的性格都一樣, 庭院裏面的花草也就不一樣。

西邊屋舍就是她們家主自己選定的,她們雖然專門管這些,但是那庭院裏面有些蔓草連她們也都不怎麽能夠認出來,聽說是特地遣奴仆去高山挖來的。

兩個仆婦本是想要按照幾處屋舍的遠近去問的, 但是想到三娘子林妙意最容易多想,要是真按遠近,就需要先去二郎和六娘的屋舍才能到她那裏, 只怕三娘知道, 肯定又要多想是家中的仆婦看不起她的身份。

雖然不會對她們發脾氣,但是肯定會偷偷躲在居室裏面哭, 以前夫人不重視這個娘子,可現在有女君在, 不一樣了。

其中一個仆婦無奈笑嘆:“我們去完二郎那裏, 就直接先去三娘屋舍吧。”

另一個立即答應, 心照不宣的附和:“我也是這麽想的, 六娘肯定也早就去三娘的屋舍裏面待著了。”

往東邊間錯的屋舍走去, 先到的是林衛鉚的屋舍,正好趕上要去著作局的二郎君,問了幾句後,這位一直就不怎麽喜歡說話也沒什麽好惡的二郎說了“都可”便邁步離開。

隨後穿過一個庭院,再多走些路,七拐八彎後才能到林卻意的屋舍,兩個仆婦互相看看對方,徑直走過,然後就是林妙意的屋舍。

剛進去就看見六娘果然來了這裏。

兩個娘子都跪坐在屋舍裏面做著女功,大概是她們女君有孕,這些時日都孕吐十分厲害,她們才不敢去打擾。

等兩個仆婦問及要在自己庭院裏面添些什麽花草,林妙意說出一些應季的花,四季盛開的都有,林卻意只要了一些能夠結果的矮叢花樹,說是簇簇紅果掛著,屋舍不會顯得冷清。

仆婦要離開的時候,林妙意忽然喊住她們,然後馬上吩咐自己的貼身侍女:“你跟著兩位阿婆去西邊的屋舍一趟,把昨天的那些青梅送去長嫂那裏。”

春紅立馬點頭。

她們娘子的屋舍外面種有一顆青梅樹,還是六載前夫人身邊仆婦喊家裏的奴仆來種下的,說是三娘子自己哀求的,但是她白天都守在這裏,也沒有看見娘子去過夫人那邊。

不過看著娘子每年都要打落些青梅拿來腌酒,還樂在其中的相貌,又覺得可能是真的已經去求過夫人,畢竟夫人不喜這位娘子,怎麽可能自己就想著要在她們屋舍外面栽種青梅樹。

春紅進室內去拿青梅,眼睛朝幾個裝酒的器皿掃去,這酒釀好,也從來沒見三娘飲過,好像是要留著給誰一樣。

從林妙意的屋舍出來,仆婦去過林衛罹和林衛隺的屋舍後,沒有再去王側室和周側室那裏。

一行三人走到西邊那邊的屋舍後,春紅跟著兩個仆婦走了和上次不同的路,繞過去迎面而來的假山,立馬就能看到滿湖的紅紅綠綠。

問過才知道這裏原本是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寬大的湖面看起來反而還有幾分淒涼,建鄴城中的花娘都不知應該要怎麽耕種,每次種下去,來年不僅不發芽,還會爛在湖裏面,就是好不容易發了芽,花苞也不能盛開。

於是她們女君特地遣人去南邊的郡縣裏請來幾個擅長種荷花的花娘,趕在去年十月末放下去的種藕,今年春天就已開始萌芽,由藕苫抽出白嫩細長的藕帶,藕帶再分節。

二月時,由藕節抽出的葉芽便已破水而出,露出荷葉小尖,飛來蜻蜓立於上頭。

荷桿日日高,荷葉亦隨之舒展成傘面。

如今在四月底,藕帶處又應時生出花芽的梗,從葉鞘中抽出圓鼓鼓的花苞,昨天這裏還只有鋪滿湖面的荷葉,一夜過去,水下的花苞竟也紛紛露出,白中帶著淺淺粉色,屹立翠綠。

前幾天又從江南那邊購來兩只烏篷船,放置在湖上,等以後家主、女君想要游湖,還能一起在這裏泛舟。

春紅心不在焉的看著,心裏還一直記得娘子吩咐的事情,不由小聲催促道:“我們還是不要讓女君等急。”

“女君有孕,現在是需要多休息的時候,我們去那麽早幹什麽。”仆婦笑著看她,“隅中再去也不遲。”

春紅明白過來,因為圍春草場的禍事,家主和女君一直多有磨合,自從和好以來,最近基本都在一起。

侍奉完女君,玉藻和幾個侍女坐在庭院裏面的胡床上,守著泥爐閑聊,忽然聽到屋舍外面有人再看,一開始不當回事,等稍微安靜下來,趕緊跑過去。

家主和女君現在都需要靜養,所以進這處屋舍的門就不怎麽打開。

玉藻不再閑聊,拿起張胡床,坐去庭前階前,認真看著快要煎好藥的泥爐,侍女也都各去忙各的。

隨後,侍女把門打開一扇,進來個仆婦。

腳步聲由遠至近的傳來,原來是之前那位送吳人紗的仆婦來了,她無論見誰都是笑臉相迎的和善,就算是個比自己年紀小的侍女,都是“娘子”的喊,何況還是女君身邊的,現下也是笑瞇瞇的:“女君在居室內嗎?”

“前面家主剛哄完女君吃完寒具,把脾胃泛酸的毛病給壓下去,現在還在屋舍裏面睡著。”玉藻拿粗麻巾帕裹住藥爐短柄,十分小心的倒在漆碗裏面,她知道仆婦為什麽要來這裏,又笑道,“女君也該喝藥湯了,我這就進去看看,還得先請阿婆在這裏坐會。”

仆婦爽快應下。

玉藻捧著藥上了庭階,一只腳才剛踏進屋舍裏面,便聽見內室有嘔吐的聲,她急忙進去,只看見坐在幾案旁的女子手撐著身後憑幾,側身低頭往身邊的器皿裏嘔。

嘔完後,才用茶湯蕩去嘴裏面的味道。

“女君。”玉藻把藥湯送過去,順便收走幾案上的茶盞,“羅媼來了。”

謝寶因有孕的次日,疾醫再來時,探出她有血虧的征兆,所以當時就放下了家中和宗族的事務,只管些家中奴仆不能做決定的,然後跟著林業綏一起養了二十來日,今天是最後一碗藥湯,所以又重新管起事務,只是有孕兩月多,泛酸惡心也是越來越嚴重。

要到有孕三四月才能減輕。

她端起漆碗,仰首喝下,用手帕印去唇邊藥漬 :“叫她喊人來換就是。”

明天就要進入仲夏五月,熱氣最毒的時候,其他各處屋舍的床幔這些都已經在十幾天前換過了,那時候她和男子都在休養,所以才緩到今天來換他們居室的。

玉藻點頭,然後彎腰把器皿拿去庭院裏面清洗。

羅媼得到女君囑咐,也趕緊喊來其他仆婦幹活。

有幾個仆婦先到內室把原來臥榻的三層紗換成了兩層,裏面那層是紗的,夜裏可透些燭光進臥榻,外面這層則是要厚重一些,就算是白日裏垂放下來,臥榻上也不怎麽能夠透光,而且還透氣,剩下的仆婦都去別的地方了。

換好後,羅媼進到內室,與懶坐席墊上在垂頭看竹簡的女子稟道:“女君,屋舍各處都已經換好。”

謝寶因聞言擡眼,卻又蹙起眉頭,聲音裏隱帶著幾分慍怒:“這素絹的屏風怎麽不一起換了?”

羅媼順著女子的視線看向東壁那邊,陪笑道:“這是家主事先特地吩咐過不用換的。”

謝寶因眉頭蹙起半晌才舒展開,雖然想不明白為什麽,但是也沒再說什麽。

等羅媼領著仆婦離開,沒多久,東邊屋舍的仆婦和林妙意的侍女都來了這裏,內室有仆婦在清掃,灰塵多。

謝寶因撐著幾案與背後的憑幾,起身去外面,然後被侍女扶著在面南的坐席上繼續坐著,只是顧及莊重,原先把雙腳伸直的懶坐變成了雙腿收在臀股下面的正坐。

兩個仆婦也剛好進來,看著女子要豐腴許多,那只玉鐲也已經能夠掛在皓腕,既不怎麽箍肉,有不會太松垮,一垂手就要往下掉落,顯得撐不起這玉鐲,雖然還是不比從前,但是那半個月消瘦下去的,也總算是被家主給養回來了。

要是再豐滿一些,才會更顯得風姿綽約,轉瞬又想到這位女君已經有身孕,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謝寶因從侍女手中接過紈扇,緩緩扇著,察覺到兩道端詳自己的視線,擡眼看過去:“事情都做完了?”

“做完了。”跪坐在不遠處的仆婦馬上反應過來,把手裏面疊過三次的粗糙麻紙,膝行遞過去。

謝寶因展開,淡淡掃過,雜亂無章,只是擬下要添的花草,但又沒有註明這些花草都是要添去哪處屋舍庭院裏面的。

仆婦發現女子沒有說話,補上一句:“後面用朱筆抄寫的都是幾個郎君娘子親口說要添上的。”

謝寶因合起暫不議,問道:“為什麽這樣慢。”

綜理家中的這些事務已經是月初,現在都是月末了,家中奴仆這麽多,要是想些辦法去核實,十日足矣。

聽到這話,仆婦一副苦笑不疊的樣子:“稟女君,東邊那片屋舍看著是比西邊要小,但是那邊也很廣闊。”

謝寶因頷首,東邊屋舍以前還住著三叔夫一家,就連被貶的二叔父一家以後肯定也要回來,住著這麽多的人,又是在林氏最有權勢的時候建的,就算再小,也足夠容納奴仆千餘人住,要是僅僅只靠兩個仆婦管著這些,怎麽想都是有心無力,而且這些仆婦每月都能得一貫通寶,眼前這兩個仆婦只怕還要更多,最後事情耽誤,錢財也給了出去。

“我這些時日正在琢磨著,東西兩邊屋舍的花草都栽種好以後,將家中的地方都分一分,所有奴仆都可以來領一塊地,各自負責照顧好自己那片的花草,有枯意或者是哪裏有缺少,把花草的名字報到你們這裏,你們每月記在賬目上,月底再一起拿來給我。”

說完前面那些,她手中紈扇止住不動:“願意做的,每月都額外再添十幾枚通寶。”

兩個仆婦互相看著對方,最後由其中一個仆婦開口問道:“那這通寶...要怎麽發放下去?”

謝寶因托腮不語,想起這些日子看的記賬竹簡,上面在管理花草這一項中,通寶的消耗巨大,雖然養著家中這麽奴仆,屋舍又多,每月消耗的通寶肯定少不起來,對於林氏來說也還在能夠承受的範圍裏,但要是放任不管,說不定往後家中各處地方的開支都大起來。

女子指腹輕輕摸索著圓潤的扇柄,似是思考良久後才道:“所領的通寶自然要和其他人一樣,只要額外再添十幾枚就行。”

兩個仆婦臉上立即便有些掛不住,這件事能夠昧下不少,就這麽被分散開,誰又能甘心:“這...女君,大家都是做習慣的...要是去別處做事,可能會耽誤。”

“耽誤郎君、娘子的事情,依輕重打罰就是,這也算得上是難事?竟讓你們這麽為我擔憂。”謝寶因笑吟著審量兩人,三言兩語就她們的話變成是在替自己擔心,隨後不等她們回答,徑直把手裏粗糙的紙遞給侍女,話是溫的,眸中卻是冷冽,“這份花賬還有不足,下次該列出是哪處屋舍庭院來,你們大約是累忘了。”

話音未落,又道一句:“東邊屋舍的花草還能繼續管嗎?”

仆婦二人也立即聽出女君並沒有消減她們每月的通寶,趕緊應答“能”,然後也不敢再說什麽,從侍女手中接過單子,立即起身,先後離開。

玉藻見仆婦出去,倒完藥渣,清理好藥爐,囑咐庭院裏的仆婦拿去放好後,端起胡床上面已經洗好的青梅進內室,徑直放在女子面前的幾案上:“三娘那邊送來了青梅,女君你嘗嘗。”

謝寶因靠在憑幾上看了看,三足葵口的金銀花盤中堆滿綠色小果,被其他果子擠壓到盤邊的就好像翠綠要滴落下來。

她兩指撚來一顆:“三娘送來的?”

玉藻轉身去把仆婦坐過的席墊收起來,回女子:“昨日三娘她們就已經來過,只是看見女君身體不舒服,所以回去了。”

謝寶因微啟唇,咬了小口青梅,往年覺得酸澀不願多吃一口的青果,現在竟然吃出滋味來,然後又想到昨日林業綏看她吐得厲害,整日都在屋舍這邊陪著,也就明白為什麽三娘不進來了。

她吃進剩下的梅子,細細嚼爛果肉,只剩籽,低頭吐在手心裏後,身子忽滯住,扭頭看著內室,攢眉問道:“郎君哪裏去了。”

“好像是陛下詔家主進宮去了。”玉藻拿盞去接女子手中的籽,又去屋舍外面吩咐侍女把巾帕浸濕送來,再遞去給坐席上面的女子。

謝寶因擦拭著掌心:“什麽時候去的。”

“那時候我不在這裏,只知道是用過朝食,看著女君睡下才去的。”玉藻在出屋舍前,最後道,“應該是食時,我先去把庭院裏面的東西歸置好。”

腳步聲越來越遠。

謝寶因撚了顆青梅到指尖,塞入口中,牙齒輕輕一咬,酸味徐徐漫入口腔,養了這麽久,男子的傷也好得差不多。

明天就要去大理寺,為什麽要突然傳詔。

【作者有話說】

[1]寒具就是現在的饊子,寒具是唐朝的叫法。

[2]荷花種植生長過程參考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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