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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獻祭與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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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獻祭與譏誚

房車裏似乎沈默了許久,只剩下金屬與金屬摩擦,車頂恢覆原狀後玫瑰們激動地將莖條揮舞出“呼呼”的風聲。

“解決了嗎?”

聲音輕飄飄的,似是囈語,在房車車廂中回蕩成層層重音。

左棣華在方才那個瞬間,精神力不受控制與房車產生某種聯系,好似同頻共震,房車內部變化與能量發射一定程度上通感到他身上。

非常微妙的感覺,像是肚子裏不斷傳來“咕嚕咕嚕”的響動,喉頭積攢著感覺,張開嘴等著抓住時間打個氣嗝兒。等到那股能量像是嗝兒從喉頭輸出,回收的金屬摩擦聲又直通向耳朵,叮鈴咣啷的震得半邊腦殼裏都是聲兒。

明暨在他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躬身彎腰的時候就察覺出不對,在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向星星傳達了指令。

等到透明藥劑遞到左棠華手中,餵進左棣華口中。

他才開口:“沒有。”

眾人不禁打量起他的臉色。

先前說希望大只的怪物不要不識擡舉……所以現在是怎樣?

明暨正在查看眾人都無法窺見的那些信息數據。

從頭到尾翻過一遍,他思索沈吟著開口。

“或許是我先前高估了那只邪神眾。”

“唔,也有可能是誕育那些幼生態邪神眾,損耗了它一部分力量。”

等他目光從數據移開,在眾人緊繃的臉上掃過。

在眾人隱隱明悟的屏息中,明暨的語氣帶著些微的遺憾可惜。

“情況沒有達到預期的狀況。”

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冒出兩個字:來了!

他們已經做好需要沖進大樓中進行拼殺的準備,甚至在腦海中幻想出先前那般的疼痛,犬牙悄悄抵上下唇,做好咬唇忍疼的準備。

明暨可惜著這次采集到的數據並不存在可用性,白白浪費了一次攻擊。

他語氣中的遺憾越發明晰,多少還有些恨鐵不成鋼。

“大怪物直接死了,這次的數據沒法用。”

下次或許可以找幾只成年體的邪神眾一起試試……

在他話音落下後,眾人不約而同肩膀一塌,松下一口氣。

啊這……

姚林瞥瞥捂住耳朵還在晃勻腦袋裏漿糊的小夥伴左棣華,伸手撓撓後腦勺。手還沒放下就對上兄長·左棠華看來的視線,手不由一楞,臉上也露出幾分訕訕。開口聲音便越發輕了:

“這不是挺好的麽?”

難道怪物沒死,反而是好事?

這就真的不能懂了啊。

眾人臉上多少都顯露出幾分一言難盡,但在明暨看來時又悄然斂去。

婁敬策這種時候總是作為打破尷尬的那個。

他哼了哼嗓子:“那現在怎麽辦?樓裏那些小的,我們……”

他話音沒能說完,除姚林這個沒有覺醒精神力的,其他人都感受到一種冥冥之中的呼喚,齊齊向大樓方向望去。

隱隱的不安攀上心間。

“這是什麽感覺?”

婁敬策話音一轉,向明暨詢問。

明暨露出幾分少見的驚訝,還能看出些許譏誚。

他沒有立即回答,眾人也只有豎起耳朵,等他開口的同時,目光緊盯著大樓裏傳來讓他們隱隱不安的那層樓。

心臟似乎就跳在耳邊,撲通撲通的,血液在動脈靜脈中輸送流通,血管隨著起|搏翕動,呼吸從鼻腔呼入已不足夠,唇瓣自覺啟開打輔助,呼吸聲、喘息聲、胸腔起伏與衣料的摩擦,與提起的那口氣似乎一齊憋在喉口。

幾息時間猝然久如這日不落的長晝,明暨仍舊沒有開口。

他們的耳畔卻傳來隱隱約約的小聲絮語——

“願您的光輝永伴黑夜,為我等迷途之人帶來安寧與生息。”

……

“夢中得以聆聽您的教誨,指引我等前往光明未來。”

“夢中得以懷揣您的賜福,為後新生奉獻我等卑微。”

……

“您是夜夢的歸途,苦人的救贖。”

“保佑我等不受邪祟幹擾,保佑我等戰勝死亡與命運。”

“軀殼與靈魂皆獻與您,無上的偉大至尊。”

……

一雙雙驚訝帶著錯愕的眼,投向房車裏一個角落。

左棣華強忍著腦袋的不適,艱難開口:“姚林?”

剛剛還在為怪物直接死亡叫好的人,就在不經意間,仿若失神的傀儡木偶,雙目無神直勾勾望向虛無,口中生澀地呢喃出宛如咒語的話語。

對於左棣華的呼喚,置若罔聞。

人人臉上凝著沈重,只要聽過一次這段話的人,就絕對不會忘記那個午後,背脊刻著血畫紋身樣的邪惡眼睛的那個男人,驅使兩只有異能的喪屍,在殘生的最後,仿佛泣血般嗚咽喃喃出的這些……仿佛會吃人般的祈佑之言。

他們在意識到這點後,記憶就像是輸入關鍵詞檢索的歸類文檔,他們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當時種種。

那些條條道道刻畫在後背的線條,線條勾畫出的圖案,消失的肋骨,那人的瘋狂跪伏……

還有明暨當時說——他是在報仇。

當時難以明白的一些東西,當身邊有些熟悉的人再度念出那些祈頌,多少心頭多出些明悟。

就如明暨所說的,報仇!

他們再度聽到這些,能夠在第一時間察覺出不尋常,在第一時間避免內部捅刀,如何不算是他報仇的第一步呢?

有道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更何況,他們能做到的還有更多。

耳畔是姚林持續不斷宛如在唱頌歌音調起伏的禱頌詞,還有左棣華鍥而不舍的聲聲呼喚,兩重奏好像響在葬禮上的哀歌與哭音。在悲傷還沒發生前,先打下悲苦的底調基礎。

“啪!”突然清脆響起的巴掌聲,將姚林木魚般死板的臉打到一旁,也將先前沈澱下的郁郁不歡打散。

動手的是尹勝寒,他手還保持著甩的姿勢,卻沒有落在姚林臉上,真正把人臉打偏的是風。尹勝寒抽手正與婁敬策對上目光,他搓搓下巴,覆又看回姚林身上。

看他做什麽,他就是想試試,能不能把人打醒。

萬一就有用呢……

結果就是……沒用。

也不算全然無用,起碼堵了左棣華的嘴,沒他跟著叫魂似的叫喚,聽著總比先前要好些。

隨著一遍誦念結束,姚林從頭開始,像是音樂播放器開了單曲循環。

婁敬策蹙眉看向明暨,無聲詢問他該怎麽處理。

看姚林這樣子,他還真擔心跟先前那人一般,等會兒就下跪,誦念到死。

明暨這麽久仍沒開口,也讓他遲疑且在意。

明暨望著車外在烈日照耀下墻體似乎在發光的高高大樓。

“婁哥。”

婁敬策精神一震,走近幾步。

明暨伸手拉住他的手,還不待婁敬策多想,耳畔傳來的誦念聲突然從單人節目上升成大合唱。層層疊疊的聲浪,排山倒海向站在岸邊的他奔湧而來。

他仿佛誤入什麽晚會節目現場,又或者是某座教堂合唱現場,男女老少,或粗獷或輕柔,或清脆或稚嫩,或字正腔圓或夾帶口音,或中氣十足或氣若游絲……

他們誦念得並不齊整,連中學做廣播體操喊的那兩聲齊整都不如,但字字句句,一聲聲都是執拗,與敷衍有氣無力的應答不能相提並論。

即便沒有見到這些聲音背後一張張臉,也能從這聲聲誦念中體會到,他們的孤註一擲,抱著絕望的信念是如何的聲嘶力竭,每一個字似乎都在掏空僅剩的血肉,用力到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參與吶喊。

婁敬策眼前似乎有豎起百丈高的巨浪,夾帶著無邊聲勢與一往無前的決絕將他席卷淹沒,吞噬不見。

等他從聲音的漩渦中抽身,身體還在餘悸中微顫,喉間似乎還嗆著水,即便吞咽也無法咽下異物存在感。喉嚨還幹澀的像是外面被炙烤到幹裂的土地,生生讓他張開嘴後起初無法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

直到深呼吸過三輪,明暨拉著他手的那只手開始抽離,婁敬策反手抓住,指尖胡亂交纏中,明暨瞥過後向他看來。

婁敬策才匆匆找回自己的聲音。

“剛剛、剛剛那是什麽?”

他仔細觀察明暨的一舉一動,做好即便明暨不回答,也要從細微神態間發現一二的預先準備。

明暨啟唇,聲線平穩。

他前齒在唇瓣下露出些許,覆又落在下唇上,視線掠過房車裏仍舊不停誦念的姚林,說出婁敬策種種猜測中極為不好的那個。

“是獻祭。”

果然如此!

邪|教什麽的,似乎行事風格有一套固定的詞匯形容與描繪。

殘忍、癲狂、傳|教、儀式、禱告、邪|典、鮮血、咒術、神明……還有極端的那些獻祭行為。

左右他們也幹不出什麽好事,這樣的行為簡直是在做選擇題,並不難猜。

“剛剛的攻擊,幹掉那個不中用的同時,應該餘波傷到那些幼生態邪神眾了。不至於弄死,但顯然熊孩子沒了監護者很不安。”

明暨的解釋總是帶著幾分獨屬風格的比擬,以至於要在腦子裏轉上兩圈才能反應過來。

“所以……”

“所以它們沒有鬧出聲來,暗搓搓讓信徒獻祭。”

明暨點著“暗搓搓”這樣的形容,嘴角似乎上翹了一點點,有些嘲諷譏笑的意味。

“信徒發自自願的獻祭,多令人感動,積少成多能給它們的‘神明’提供足夠的能量,強行催發。”

正如他所言,樓裏飄蕩半空的幼生態邪神眾們聚在一起,在近乎天花板的高度,觸肢招展,繁亂地纏在一處,像是打結紮束成球。

在球狀的結合體中,密密麻麻的眼睛慢慢閉攏。他們就像是雄性角鮟鱇魚,貼合上雌性角鮟鱇魚,逐漸融為一體……

在滿地跪伏的信徒枯黃頭發的腦袋頂上,結合成的球體睜開一只獨眼。

驚顫、狂亂轉動,它落向滿地的信徒。

從那代表著服從與奉獻的姿勢與言語中,明白雙方的地位。

獨眼露出生來邪惡的笑,眼皮彎出弧面。

難掩譏誚。

啊,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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