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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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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路嘉相親大業未成而先有一娃……這是熱騰騰的娃娃!剛出生的男嬰啊!

能咋辦!他還能咋辦!

他就仿佛是任何一個被公司派遣到海外的倒黴員工,留下三位嬌美妻子在家獨守空房,本來想跟移動公司商量讓老夫老妻隔空搞個網戀,價錢什麽都好說……結果公司表示好的親,沒問題親哦,轉手就給他塞了個孩子。

這究竟是人性的淪喪,還是道德的泯滅?

想要生活過得去,頭上總得帶點綠,從此,路嘉就成為了比有房有車人士更高一階的人生贏家——他!有!娃!

總之先抱著繈褓狂奔二十公裏,趕到最近的醫院急診科,趁著嬰兒被護士們接手的空檔他趕緊打電話:“餵爸!您現在有空嗎?麻煩您能不能來中心醫院一趟……不不不您冷靜,我沒出車禍,是這樣的我跟您簡單解釋一下……您可能要有孫子了。”

電話裏,路致遠沈默了三秒,冷靜發問:“從哪兒拐的?”

這就得問主神了。

——這孩子到底哪兒來的啊!

由於孩子太小需要專業人士照顧,便暫時放在醫院沒帶回家,路嘉這頭則是為了替他找父母差些飛斷了翅膀,中途歇了口氣抽空去醫院,孩子頂著毛絨絨的胎發在保溫箱睡得呼嚕呼嚕的,沒心沒肺看著可憨實了。

就是瘦了點,小臉兒沒那麽圓,皮膚還有些發皺,看著還是像受了虐待的雛鳥。

“你爹媽現在肯定在找你……主神這都幹的什麽事兒……”

“你的家在哪裏呢,我想送你回去,雖說養你也沒問題……但你也有自己的家啊……”

“唉……”

絮絮叨叨,把人家孩子硬生生念醒了。

這還是路嘉第一次看見他清醒的樣子,別說,真別說……挺醜的。

“孩子五官長開哪兒能那麽快,我看他就很標志,以後多半是個小帥哥!”

即便得了護士長這句保證,路嘉仍難掩憂色,生怕自家孩子……別人家孩子輸在了起跑線,而小雛鳥機靈得很,轉了轉漆黑的眼珠子,啊啊伸著小手要來撓膽敢對他顏值略有微詞的路嘉,讓孩子撓一下問題不大,但路嘉怕自己身上不幹凈有細菌,便謹慎地退了一步,轉頭對護士長說道:“這段時間麻煩你多費心了。”

尋人啟事的傳單還沒貼完,路嘉出門前,餘光瞥見嬰兒還在保溫箱裏伸手,像是想要捉住他離去的衣角。

當天晚上,路嘉接到醫院的緊急來電,說孩子失蹤了。

——失蹤了?!

不是,他那麽大個兒子呢,盡管本質不是他兒子,但基本就可以算作他兒子了啊!監控在哪裏,警察又在哪裏,抓到人販子究竟能不能就地擊斃啊啊啊!

不眠不休全城搜尋三天,期間動用警力若幹,鳥力若幹,均未果。

黑眼圈快垂到下巴的路嘉:“……”

他是真想罵人了。

孩子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孩子失去得也太快,就像一場夢。

回家後累得不行的路嘉倒頭就睡,一覺睡到隔天中午,醒來後不記得夢見什麽了,但心裏卻有種微妙的預感,盯著天花板許久,他試探著揭開被窩,失蹤三日的孩子趴他胸口,用吐泡泡噴他一臉口水的方式熱情地和便宜爹打了個招呼。

“啊噗!”

“……”

“噗……?”

“…………”

父子相對沈默數秒,路嘉沈穩地抹了把臉,扶著孩子後背坐起,繼而他深吸一口氣,氣沈丹田:“……媽!家裏有奶瓶嗎?!”

奶瓶到位了。

尿不濕到位了。

撥浪鼓也到位了。

路致遠:“我有一個很好的想法,可以和你們分享。”

徐百惠:“說吧。”

路致遠:“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孩子大名就起作路知還,如何?”

徐百惠:“不錯,這孩子臉上的痣也很有特點,小名便叫他紅紅吧。”

路嘉:“他是我兒子,至少小名讓我來起吧,我想叫他阿鳳……他畢竟是我撿回來的兒子啊……”

路致遠與徐百惠默契地無視了路嘉微弱的抗議。

路致遠溫和地:“紅紅。”

徐百惠憐愛地:“知還。”

孩子睡在沙發前的搖籃裏,抱著奶瓶嘬得盡興,聞聲很給面子地擺了下手,以表朕已閱。

事情就這麽定了,毫無路嘉插嘴的空間。

趁父母又開始討論什麽時候給孩子上戶口,路嘉悄悄湊到搖籃邊,同兒子小聲抱怨:“阿鳳這個名字哪裏不好了,明明就很合適……這三天你都飛到哪裏去了,難道你也會飛嗎,不要嚇爸爸啊。”

嬰兒吃飽喝足,懶洋洋地倒在他的小枕頭上,見他嘴邊沾了圈奶漬,路嘉含著笑,伸手想給他擦幹凈——

“……嗯?”

方才兵荒馬亂路嘉沒來得及好好觀察,三日不見,孩子似乎長開了些,他皺巴巴的皮膚變得白凈無暇,那雙不帶雜質的眼眸像一面平滑的鏡子,忠實地凝視著陌生的人世,倒映出路嘉吃驚的臉。

一旁,徐百惠出聲詢問道:“怎麽了,嘉嘉?”

“不是,我才看見……我才發現,他眼睛下面……”

“你說那兩顆痣嗎,挺特別的,所以叫他紅紅啊。”

路嘉頓了頓,他拇指猶豫了半秒,還是撫上了嬰兒稚弱的臉頰,幾乎是在他觸碰到對方的瞬間,孩子就瞇著眼努力地往他指腹上蹭了蹭,兩只肉乎乎的小手也充滿依戀地抱住了路嘉的手腕。

“啊。”嬰兒笑起來,細細地叫著,“啊,啊。”

可路嘉難得沒有理會孩子的呼喚,他低垂眉目,從眼角到鼻梁,對待稀世珍寶般一寸寸小心翼翼撫摸著孩子,最終,在嬰兒咯咯的笑聲中碰到了那兩顆隱秘的紅痣。

那兩顆分別落於孩子眼下的紅痣。

嘩啦啦。

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因何而起,落地窗外明媚的陽光中,有飛鳥展翅之音。

“嘉嘉?怎麽了嘉嘉,你哪裏不舒服嗎?哪裏難受嗎?”

“沒有,媽媽,沒有不舒服,我只是,只是……”

嬰兒歪歪頭,真如是具有某種雛鳥情節,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遇見的第一人是路嘉,他便認定了路嘉,路嘉把他扔在醫院,他就要想方設法找過來,他總是看著路嘉,撥浪鼓輕晃時,小蝴蝶小蜻蜓的玩具在頭頂搖擺時,他也總是要去尋找坐在不遠處,屬於路嘉的眼睛。

路嘉願意主動撫摸他,他開心得不得了,開心得手舞足蹈直想笑,但大滴的眼淚落到他臉上,他就在認識彩虹這個絢麗的單詞之前,先嘗到了雨水的味道。

太鹹,也太澀。

“啊。”他有點著急了,“啊,啊!”

那是多麽小的手,既掌控不了自己的命運,也主宰不了他人的生死,如此孱弱無力,適合被這只小手握住的,大約只有花苞的根莖,別墅外有滿院子的花,爬墻的薔薇靠在闌幹,青藍色的泉鳥從春天開到夏天,路嘉還沒有看見過它雕謝的模樣,那很適合作為禮物獻給這個家的新生兒。

但孩子要的不是花,他伸著手,他已經等待路嘉很久了。

“路嘉。”路致遠突然道,“沒關系,你是個成年人,你可以做出你自己的選擇。”

路嘉倉皇擡頭,徐百惠正好將頭側過去,埋在了丈夫肩頭,而路致遠一手穩定地摟住妻子,他平靜且堅定地望著路嘉。

“我……”路嘉道,“爸爸,我……”

然而下一刻,他的食指指尖便被嬰兒抓住了,那並非是無法掙脫的束縛,可他整個人在剎那間都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路嘉試著小心翼翼地收攏掌心,回握住了這只小手。

他昨夜做了個夢,醒來後,夢的內容全忘了,可他心裏有某種微妙的預感,他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了,他一直在緊張,一直都很忐忑不安。

而此刻,他終於把那個夢想起來了。

夢裏,他棋差一著,輸給了一個人。

那個人得意洋洋,很是在他面前顯擺了一番,在神殿漫天晨星的見證下,那個人說:“你沒有想過嗎,同為任務者,為何你的獎勵是回歸故土重獲新生,我卻只能走向死亡,這裏面的緣由,你有考慮過嗎?”

“算啦,不指望你能想到,你不聰明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原來還指望你教我下棋,哼,就是下棋,你也贏不了我!”

“既然輸給我了,那以後就要聽我的,讓我想想……對,以後呢,你就要跟在我身後,收拾我留下的爛攤子,我不高興了你要哄我開心,我想吃什麽你都要買給我,你要對我特別好才行,知不知道,因為你輸給我啦!”

跨越棋盤,他於主神無聲的俯瞰中傾過上身,在路嘉眉心輕輕一點,那是個帶著寵愛意味的撫摸。

“你說,人生很難兩全,也許你是對的,但我不這麽想。”他認真地說道,“你許願想要離開這裏,想要回家,我也許願了,你想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麽嗎?你能猜到嗎?”

“好笨哦,我怎麽會有你這麽笨的搭檔,總是在失敗,一點用都沒有……好像不是搭檔,怎麽說的來著,你說我是你的什麽?”

逗路嘉玩兒好像在他看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對此樂此不疲,便惡作劇似的勾起唇角,半是戲謔,半是溫柔地笑了。

“我向主神承諾,我願意放棄重生,放棄作為聞人鐘的一切,與此相對的,我的心願只有一個,僅此一個而已……”

“不行!”那個遺失的夢裏,路嘉疾言厲色,“徐英還在等你,你明明就是為了她才會變成一只鸚鵡,你付出了這麽多,事到如今,你要全部放棄嗎?!”

“我才不會放棄,我跟你不一樣,你動不動就選擇放棄,我可是要把想要的東西全部拿到手的……而且,我不是說過嗎?”

那張容顏,那個笑臉,皆在化作紛飛四散的光點,人生在世難免離別,可這個人不一樣……他還有很多想和這個人說的話,用上一生一世的時間也說不完,他們還沒有一起去胡作非為,沒有手拉手到處闖禍,更何況他輸給對方一局,沒有不贏回來的道理,他們的對弈尚未結束,遠未結束。

今生今世,他都只想和這個人下棋。

可那句宿命般的低語,在耳畔再次清晰地響起,聞人鐘笑道:“輪回中再見吧,路嘉。”

“下一次,不要再輸給我了。”

倏然間風起,蝴蝶卷著記憶的碎片,成群飛向高空,消失在萬千星辰之中。

而留給他的,除了敗北的不甘心,便是這只蜷縮在他掌心的小手。

便是這個什麽都不記得,將前世忘得一幹二凈的嬰兒。

是將過往盡數舍棄,換來另一人從此圓滿的……路嘉愚蠢的半身。

“好傻,都變回人了,怎麽還要帶上這兩顆小紅痣,你以為你還是玄鳳鸚鵡嗎?真的好傻……太傻了。”

他抱著嬰兒,站起身。

路嘉對父母道:“等我一會兒,我出門一趟,馬上回來。”

片刻後,路致遠頷首,說:“好。”

路致遠很相信他的兒子,倒不是出於什麽親情的濾鏡,他相信路嘉,單純是路嘉值得信任。

路致遠再沒見過有誰能像自己的兒子這樣堅強,這樣倔強,這樣言出必行,一言九鼎。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兒子還有很多不足,譬如口不對心,過分壓抑欲求,缺乏和他人相處的經驗,此外還有很多,路致遠看到了這些不足,他不認為這是兒子的錯,因為他是路嘉的父親,路嘉缺少的部分,原本就該由他這個做家長的來填補,家長原本就該牽著孩子,走在孩子前面。

但如果路嘉說他想要自己走,路致遠覺得這樣無可厚非,又或者說,他從很久以前就等著路嘉做這個決定了。

“小鳥長大了要離巢,我家的孩子只是下定決心的時機,比別人慢了一拍。”路致遠對徐百惠說,“但慢的這一拍,不是很重要嗎?”

徐百惠問道:“他還會回來嗎?”

“他不是說了,讓我們等他一會兒嗎,那就再等等吧,晚飯後說不定就——”

別墅那扇剛被關上不久的大門,陡然被再度打開了,路致遠同徐百惠二人下意識站起,就看見他們那慢一拍的兒子從門裏快步走出,這倒沒什麽稀奇,說不定路嘉只是回來拿忘記了的手機鑰匙,可他倆剛這麽想,兒子便側身,用一種他們沒聽過的口吻對門那頭催促道:“快過來,都知道該怎麽喊吧,細節的事之後再說——進來吧。”

路致遠徐百惠好歹見慣了商場的風浪,故而面對兒子突然帶回家的客人,他們也能鎮定自若,淡然處之,端著雍容大氣的架子,不讓外人覺得路家少了規矩。

客人走了進來,有三位客人走了進來。

客人們看著都有異裝癖。

但這並不重要,客人們齊齊下跪,這事才大發了。

路致遠、徐百惠:“這是……”

“岳父岳母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路致遠、徐百惠:“……”

路嘉期期艾艾:“爸媽,他們其實都是——”

路致遠打斷了他,招手道:“你先過來。”

等路嘉過去了,立刻被徐百惠拉到她身後,他不明所以探出個頭,又被皮笑肉不笑的母親強行按了回去。

路致遠看了被安置好的兒子一眼,重新坐回沙發上。

他面無表情,對著那三個還跪著的男人道:“你們剛才喊我什麽?”

作者有話說: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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