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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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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謝澄行動力很強這事兒我是清楚的。

他為人老實,又聽話,從他對謝從雪的態度上就看得出來這孩子心眼兒有多實在,但要因為這個就把他當成沒有主見困於囹圄的廢物,那就大錯特錯了。

遠的不提,就說現在,我還在遲疑糾結是不是該放緩步調循序漸進,以免把阿藥逼到狗急跳墻……貓急跳墻,可謝澄不跟我廢話那麽多,他悶聲幹大事,眼瞅著袁無功這頭火勢燒得越來越旺,他二話不說就把人強行綁過來跟我見分曉。

很難評,就真的很難評……總之依照二夫人那個錙銖必較的性子,小秋後半生估摸是落不著好了。

姬宣倒鎮定,把這事兒告訴了我,回客棧就無事人般跟我分開了,我卻在床榻上翻來覆去不得安寧,光是想想那針鋒相對的倆人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鬧出多少亂子,我頭發都要一把接著一把掉了,終於我翻身坐起,做賊似的摸出廂房,又緊趕慢趕去了爾雅那兒。

大半夜擾人清夢,我上輩子指定跟爾雅有點仇,我貓他墻根底下,窸窸窣窣撓他窗子,再壓著嗓子用“魂兮——歸來——”的飄忽語調喚了爾雅好幾聲,沒多久,爾雅就憤怒地來給我開門了。

劈頭蓋臉把我一頓罵:“你有病是吧!啊?裝神弄鬼有完沒完,需不需要我給你一榔頭讓你睡得更穩當些啊?!”

“正相反。”

他頭發蓬亂睡眼惺忪,一邊擼袖子預備揍我,一邊奇怪地道:“什麽正相反?”

我反手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榔頭,一手探出去就徑直掐住了爾雅的脖子,我認真道:“不要害怕,我下手很輕,這一榔頭只會讓你睡上十天半個月——不要躲!你動來動去我不好瞄準,到時候是睡十天半個月還是睡到下輩子那就沒個定數了!”

“你有病是吧!”破音,“半夜在我屋外做法,還要敲我榔頭,有你這麽當人家媳婦兒的嗎!”

“小點聲小點聲,我這打劫呢,你別把鄰居嚷嚷起來了。”

“打劫?我有多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屋子裏有啥可讓你圖的?”

我試圖按住他腦袋好伺機給他一棒,但爾雅身手靈活,幾個回合周旋楞是沒讓我得手,我一時急上火,道:“我又不圖你錢財,我圖你這個人啊!”

爾雅:“……”

他往邊上一讓,我收不住力道,啪嘰一聲就摔到了地上。

爾雅顫抖地道:“莫不成我如今都毀容了,也還是有著招蜂引蝶的魅力?原來這些日子你不是為了羽儀,你就是沖著我來的?”

我:“……”

他蹲下來,戳了戳我生無可戀的臉。

“之前你還不急不慌的,怎麽突然就莽撞了?”他勾著唇角,“是出什麽岔子了嗎?”

我大字狀癱倒,有氣無力道:“是出岔子了……”

“說吧,知道你們這些小的沒用,出什麽岔子了讓我聽聽。”

“阿藥……你師弟被人綁架了。”

“……嗯?”

“綁他的人是當今天下第一,也是我,咳,算是我一個特別親密的好朋友……”

“你到底有幾個好朋友?”

“三個……這不是重點!”我拽住爾雅的衣領,痛苦地在地上撲騰起來,“重點是你師弟想不開,他要放火燒了藥王谷啊!”

爾雅若有所思地偏過頭,隨即:“那就燒啊,就當給易安他們報仇了。”

我:“你說得輕巧啊!你不想想藥王谷還有其他無辜的弟子,你師弟這是真打算走極端了!”

“無辜?就那腌臜地兒,誰能是無辜?”

這回輪到我破音:“青宵不無辜嗎!你就只有羽儀這麽一個師弟還活著嗎!青宵一直記著念著你們這些師兄,到頭來你連他的生死都不在意嗎!”

爾雅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倆半夜擾民的貨色就被鄰居點起燈出來操著地方口音惡狠狠地罵了。

等爾雅陪著笑送走了鄰居,他一轉身我便立刻把榔頭藏到身後去,他無言地看了我片刻,半晌,道:“找個麻袋。”

於是翌日大早,我和爾雅就在客棧大堂外和姬宣會師了。

一般人初次面見攝政王,即使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也會被姬宣那種久在軍營漠然肅殺的氣質所震撼,不論他本質有多溫和,姬宣的冷是浸透了骨髓,當初我會給他起個冰兒的小名也是因此而來。可爾雅不一般,他戴著幕籬,上上下下打量姬宣許久,扭頭就對我道:“這也是你的好朋友?”

姬宣登時皺起眉,敏銳地道:“好朋友?”

他冷酷地掃向我:“你是這麽跟人描述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扛著麻袋:“不是,這個,不,我也沒這麽說過……”

姬宣盯著我看了會兒,一言不發就去客棧後院牽馬了。

我們這次出門只帶上了雪面娘,兩人共騎問題不大,再加個爾雅,那場面就不太好看了,姬宣出手闊綽,當場拍板給爾雅另買了匹品種上佳的駿馬,而幾乎是在爾雅被交付了韁繩的瞬間,他就發自內心地道:“出門在外不容易,朋友多點就是好啊!”

他利索騎上馬,並看向擠在雪面娘背上的我和姬宣。

我以為這會兒爾雅總該為他的師弟來質問我兩句了,結果他只是充滿柔情低撫摸著自己胯下這匹價值不菲的坐騎,爾雅無比真誠地道:“……可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揚起韁繩,爾雅一馬當先快樂地沖了。

一路不多廢話,我們朝東趕路,連頓熱飯也沒停下來吃,總算在入夜時分到了姬宣安插在當地的一處據點,離李嚴他們所在的地方還有兩日路程,不過此行目的不是急著回去感謝李嚴的料事如神,如何想辦法把袁無功那越走越偏的想法扳回來才是正經。

姬宣看了傳信,給了我肯定的消息:“路上有人見到他倆了,謝澄確實是帶著袁無功往這個方向來,我們最遲後日能跟他們碰上。”

“謝澄?對了,這個名字我有些印象,說是今年武林大會的榜首?”縱使跟姬宣不熟,身處別人的地盤,爾雅也能毫不見外地插話,“怪不得聞人鐘說綁我師弟的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跟我師弟有仇嗎?”

我正要開口解釋,姬宣道:“沒仇。”

爾雅笑道:“那你跟我師弟有仇嗎?”

“也沒仇。”姬宣淡淡道,“最多有過小打小鬧,但我和袁無功,不是仇恨彼此的關系。”

“那是什麽關系?”

姬宣又看我一眼,便面無表情道:“朋友。”

我:“………………”

這句朋友定性爾雅是信還是沒信,我已經不想再費心關註了,他哼哧哼哧扛著麻袋回房休息,第二天又扛著麻袋跟我們繼續趕路。

我們活人可以不吃飯,但我家雪兒絕不能餓著肚子幹活,我中途去給雪面娘餵馬草,回來時發現姬宣爾雅站在背風處,兩人正在心平氣和地說話,我隔得遠聽不清,大概是在說易安的事。

“……你師兄陪我母親走了人生最後一段路,若他還在世,我會報答他這份恩情。”

爾雅是怎麽答覆的我沒再往下聽,過了會兒他們從拐角出來,爾雅經過我時低聲說了句:“雖然你胃口太大,但你眼光不錯,算了,我老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的私事。”

我楞在原地,姬宣騎著馬過來,他顯然還在記恨我說我跟他只是朋友,喊我上馬時,那聲音真是冷酷極了。

不過當我靠著他胸口感慨了句幸好第一個娶回寨的是冰兒,這事兒就悄無聲息翻篇了。

但冰兒再怎麽神通廣大,他能幫我做的事究竟是有限的,這世間種種艱難險阻,說到底都只能由我一一去蹚,一一去嘗。

謝澄也和姬宣一樣,都很想幫我,我既覺得他們有這份心意讓我很是寬慰,又覺得他們不如學一學袁無功,就當個打滾撒潑任性妄為的熊孩子,讓我焦頭爛額,讓我無可奈何,如此一來我在此地欠的情便會更少些。

走的時候……也能少些牽掛。

作者有話說:

臨近完結,家裏卻有些變故,最近的更新可能不會太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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