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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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有口難言。百辭莫辯。

從“你聽我解釋”到“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再到“你冷漠你無情你無理取鬧”“你才無情你才冷漠你才無理取鬧”……與袁無功四目相對的電光火石間,這些話語在我腦海中,只走過了短短一剎那。

這大概也是傳說中的走馬燈吧。

姬淵還沒回過神,抱著我抽噎一聲,他紅著眼圈含糊地問道:“徐風,他是誰……”

袁無功本就鋒利的眉梢登時擡得更高了些,合著那不明意義的笑容,白膚朱唇,烏發撩人,簡直比無間噩夢裏出現的索命修羅可怕個一百倍!

我心虛氣短,足下打顫,冷汗一陣陣浸透了內衫,舌尖更是痙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而袁無功就在我同樣絕望的註視下,擡起左手頗為困擾地捧住了自己的側臉,這些動作換其他人來做都是一等一的矯情做作,放在他身上,居然還有點說不出的楚楚可憐風流之態。

他憂郁地道:“對不起,也許我來的不是時候……”

我:“不,你來的正是時候……呸!不對,阿藥,你聽我解釋!”

我手忙腳亂一把將姬淵推開,姬淵毫無防備,險些當場被我搡到地上去,他自是惱極,站穩後便一跺腳,怒道:“你做什麽!”

“你先別說話!我這兒忙著——阿藥,聽我解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這是個誤會,我可以解釋的!”

袁無功歪頭,仍是捧著臉,似是傷懷之際,他纖長眼睫飛快一垂,細聲細氣地:“解釋什麽呢,事實不就擺在我眼前麽,孤男寡女幽會密林,執手相望互訴衷腸,我看得很清楚呢。”

“不,不是這樣的!我和他什麽關系都沒有!絕對沒發生你以為的事!……對了,我讓他給你解釋!這真的是個誤會啊!”

情急之下我拽過了姬淵的手臂,他嬌氣地嚶了聲,幸好他還算懂事,倒沒在這時和我唱反調。我口齒不清地道:“小娟,你快幫我說句話!咱倆真的什麽都沒有啊!你幫我跟他解釋,我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是不是?”

姬淵:“啊……”

他瞇起眼,目光犀利地剜向立在僅僅幾丈外的袁無功,從頭到尾一寸寸來回打量,半晌,姬淵忽的低頭一笑,臉頰飛起羞澀的酡紅,他扭捏地道:“嗯,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還,還什麽都沒發生……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好了,徐風,我都聽你的。”

我:“就是這樣啊!你聽到小娟說的話了嗎阿藥,這就是個誤會!你要相信我啊!”

姬淵:“是的,這位……哥哥,你要相信他,我和徐風萍水相逢清清白白,他僅是出於好心救了我一命,他絕對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我:“你聽聽,你聽聽!”

姬淵:“我知徐風是有家室的男人,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徐風待我又情深義重,我不求能在徐風身邊占據一席之地,只希望哥哥能有容人之量,不要就這樣趕我走!”

我:“確實,我跟他就是這麽一回事兒,阿藥你不要想太多……等等,啊?”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只見他動情地雙手交握,眼中淚花閃閃:“我不是來拆散這個家,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死寂。

夷平當事人五感的死寂,在這片樹林蔓延。

言良神情顯得異常緊繃,像是不忍直視,他緊緊閉上了眼,並痛苦地扭過了身去。

“……”袁無功道,“這就是解釋?”

他放下了手。

然後,袁無功朝我邁出了第一步——

心跳驟升,讓人雞皮疙瘩直起的危機感強到滅頂,慌亂中我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將還在那兒擦眼角演戲的姬淵往我身後一撥,同時我迎著袁無功大步走上去:“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我是什麽人,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哈哈,好的,我知道了,相公是什麽人,我當然知道。”

他被我強行摁住了肩膀,卻沒有依我所願往後退,還笑著往我沁出冷汗的面上看來:“但你急什麽,你怕我跟你的小娟動手嗎?”

說著,他略微彎腰,如同是在尋找我的目光,又如同逼迫我只能將他的身影納入眼底,袁無功微笑的弧度提得更高,咧開的唇角間依稀可見森森白牙,他道:“你不是說第一個想見的人是我嗎,你不是為了我回到才這個世界嗎,怎麽還有這麽多閑情逸致,去救這些小貓小狗,相公……對付我,就這麽游刃有餘嗎?”

“不不不,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是什麽人,我最清楚不過了,但反過來呢,我是什麽人,你心裏又有幾分看重?”他冰冷的食指輕巧點在我心口,每說一個字,嘲諷的情緒就在不斷加重,“但話又說回來,昨天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吧,不管你有多想離開,我都不會放手,就在這裏,和我做一對同床異夢的夫妻,這才是最適合你我的結局,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回頭準備看看我嗎,相公。”

明明在講歪理,但聽這語氣多理直氣壯啊,姬淵的事在先讓我心裏有愧,我忍了這口氣,試圖勸說:“你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哪有人上戰場是拿自己來威脅對手……”

“哈哈哈!”

他頓時樂不可支地大笑起來,笑過這一陣,袁無功的目光變得繾綣而溫柔,他輕聲道:“沒關系,對你有用就好,相公,你都不知道,我是有多高興發現自己竟然能威脅到你,這是我這些年最高興的一件事了。”

果然,指望談話能解決問題,無異於癡人說夢,對付二夫人就得上狠招,我早有預期判斷,此刻便也不會過於失望,袁無功也隨即換了話題:“……所以相公,你的口味是變了嗎?”

“什麽?什麽口味變了?”

“冰兒,我,再是小秋,我沒想到你現在會看上這種款式。”他擡頭看向狀況外不明所以的姬淵,袁無功慢條斯理道,“縮骨功用得不錯,長相也挺好,嗯……就是品味有待提高,那朵俗氣的簪花不適合你,趁早換了吧……不過這說不定是相公的品味?相公,你喜歡穿女裝的男人嗎?”

被當場叫破真實性別,姬淵直接傻了,他下意識一摸頭上別著的薔薇絹花,臉色青了又紅,我忍不住以理據爭:“胡說什麽!我和他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什麽時候見過我有這種興趣了?”

“那說不準,人是會變的。”

“不要再鬧了,還要我說多少次,我和他真的不是那種關系!”

袁無功閑適道:“是嗎,可你都給人家取了愛稱,小娟……呵,是打算給小秋再添個四妹妹嗎?”

他雖偶爾會朝姬淵送去嘲弄一瞥,不過大半註意力仍集中在我身上,這其實是好事,說明袁無功只是習慣性嘴上不饒人,估計他心底並不覺得我會頂著前頭三位夫人給的巨大壓力,頭鐵地再納一位男妹妹進門——我頭沒那麽鐵,我要真敢這麽做……連這個無中生有的假設都令我深感窒息。

先不說阿藥,冰兒是一定會哭的,還是那種深夜躲在被窩裏偷偷地哭,他本來白日就事務繁多,若晚上還休息不好,那身體如何受得了?姬宣就是那種整夜整夜失眠,寧可把自己為難到死也絕不對我吭聲的犟種啊!

再來是小秋,小秋可能不會哭,可他會鬧,大鬧特鬧,他氣頭上來了可沒那麽多顧忌,不把天花板吵破天是不會罷休的……不對,小秋現在還會跟我鬧嗎?這一年他長大了太多,今時今日我都看不懂他真實的想法……還是不對,我想起來了,小秋之前在武林大會上就見過姬淵!姬淵那時還當著他面表現得特別囂張,刷夠了存在感!

但他完全沒提出異議!

“……小秋是默認了嗎……”

我這句徹底跑偏方向的喃喃被袁無功敏感地捕捉到了,他道:“默認?謝澄默認什麽?你不會真的是要……”

這回他不再給我解釋的機會,袁無功冷著臉徑直繞過我來到姬淵面前,他矜持地抱著雙臂,略俯身去仔細打量這位假女郎,盡管這作態給人的壓迫依然極強,但對手段心機都是一等一狠辣的二夫人而言,已算得上是極溫和的對峙了,可惜姬淵不頂事,袁無功剛靠近,他便嚇得踉蹌了半步,驚疑不定,並充滿求救地不住看我。

我:……學醫救不了藥王谷。

這倆人粗看都是撒嬌粘人的類型,這會兒站在一起就體現出了區別,不是我偏袒自家二夫人,不過確實,確實……姬淵沒法和袁無功比。

不是容貌的問題,姬家人個個貌美如花,主要還是在於氣質。

不知疾苦的千金少爺沒法和藥王谷聖手相提並論。

姬淵顯然也察覺到了這殘酷的事實,他不堪受辱,咬了咬鮮妍下唇,然而還沒等他強撐著姿態開口,袁無功便一臉索然無味地轉過身,直當沒這個人一般丟下他不管了。

“餵!你們——”被無視的滋味比被當面奚落更難受,姬淵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抖抖索索,終於怒道,“你們竟然這麽對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

千鈞一發之際我撲上去死死捂了姬淵的嘴,雖說現在向袁無功隱瞞姬淵的身份意義不大,可這也不是該舉著大喇叭宣傳的好事,何況言良只是沈默不是死了,他也在場,多說多錯,不要再給眼前這盤棋增加更多難以控制的變量了!

袁無功手指掖了掖耳側的發絲,他對著姬淵連放狠話的氣力都吝嗇,只眼波冷淡地向我掃來,我幹巴巴地道:“他說笑,說笑呢,別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我和不和他一般見識取決於你,過來,跟我走。”

作者有話說:

很想寫一點諸如“他是旅館,我是家”之類的怪話,但沒找到時機發揮……

二夫人看不上小娟,如果從一開始相公就只娶了他,而冰兒小秋是後來者,對這兩人阿藥的警惕性才會飆升爆棚,小娟還不行,要是相公真打算作死納四房,二夫人的內心可能會是:“……啊?啊?啊???”比起嫉恨,更多是對相公眼光的懷疑

再者,目前的主要矛盾不在四房,和相公的內鬥還沒結束,二夫人沒心思爭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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