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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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若能秦君一句“你不必來了”便趕走易安,那易安也沒法把手下這幫到了叛逆期的師弟治得服服帖帖。

起初的確是意外,可之後他再來找秦君,總是挑了羽儀不在的場合,秦君趕了他一回兩回,見他不為所動,最後也就無奈由他去了。

不是秦君心軟好說話,是易安實在會照顧人,哪怕秦君不曾開口言明,易安也能從他的每個細微神情變化中察覺對方真實的心意,知道這是渴了那是累了,起太早困得厲害,心情不好準備要鬧了。

秦君鬧易安也笑嘻嘻地全盤接受,他哄誰都像在哄孩子,輕聲細語,溫柔的下垂眼會眨也不眨地註視著面前的人,仿佛直到海枯石爛天地俱滅,他都在此地會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這倒讓從小沒被好好照顧過的秦君生出了赧然。秦君道:“我又不是你師弟,不需要你哄,當我是什麽了。”

易安楞了一下,馬上不好意思地道歉:“我養孩子習慣了,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我也沒有看不起你。”

秦君:“那當然,你哪有資格看不起我,在這藥王谷有幾個人能越過我頭上,你連正經師父也沒有,就是個被收留的孤兒,能和我說話就已經很幸運了。”

易安笑著看他,等秦君告一段落,才點點頭:“嗯,你說得對,我能和你說話就已經很幸運了。”

他又道:“羽儀要回來了,我先走了,你今天氣色不太好,晚上早些休息。”

這回是秦君楞住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易安就已經收拾好東西,輕松地翻窗走掉了。

當晚,在和蔡仁丹羽儀兩人同往後山的路上,秦君一反常態落在了最後。

秦君本來長得挺好看,細長的眼微微斜飛,唇淡而薄,是如古畫中走出的謫仙般雅致的人物,只可惜他性情過於古板嚴肅,何時看去都緊緊繃著臉,便只讓人對他的冷漠不好親近印象深刻了。

經過竹林時,羽儀沒什麽情緒地瞥了這個本事不大脾氣不小的師兄,夜色深重,風聲似哭嚎,秦君素來怕精怪傳說,這會兒卻掉隊到好幾丈外,竹葉瘦削的影子快將他埋起來。

羽儀步伐越發慢,到最後幹脆停了下來。

他回身等候,秦君雙目無神念念有詞,一手捏著下巴,似乎是陷入了無人可知的苦惱,羽儀默了默,待他走近了,方道:“你怎麽了。”

秦君怔忡地擡起頭,看見是羽儀,竟用一種說得上毫無攻擊性,且帶著茫然的口吻道:“啊?沒怎麽,走吧。”

羽儀:“……”

羽儀扭頭就走。

然他只走出兩步,就聽見身後秦君道:“等等。”

“……”秦君咬了咬牙,他吞吞吐吐,“你、你知道你師兄私底下有什麽喜好嗎。”

羽儀:“我有很多師兄,你說的是哪一位。”

秦君頓了頓:“最年長的那個。”

“易安師兄嗎?”

“嗯……嗯,是他,你知道他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羽儀不作聲了。

猝不及防的,他疾步上前,一把用力攥住秦君的領口,迫使他不得不俯身直視自己,羽儀那張永遠淡漠的臉在慘白月色下好似綻開幾條猙獰的裂紋,烏黑瞳孔不見亮色,猶如兩個擇人而噬的深淵。怕驚動了前方的蔡仁丹,他盡力壓著嗓子,一字一句道:“你為什麽要打聽他的事,他和你有關系嗎?”

秦君呼吸被勒得斷了半拍,這才徹底回過神,他明明比羽儀高得多,卻一時不敢接觸孩子那充滿尖銳質疑的目光。秦君同樣壓低了聲音,短促道:“怎麽,打聽不得?”

“不,誰都可以打聽,但你不能。”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不能就是不能。”羽儀斬釘截鐵,“或者你先說清楚,你為什麽要打聽易安,你們是何時有交際的?”

羽儀單憑資質便可傲世眾生,不管他心中是如何想法,面上他一直都保持了相當恭敬謙卑的態度,他從不違逆秦君,哪怕秦君有時是故意在為難他提些刻薄的要求,羽儀也只會不聲不響將事情做到最好。

總是低頭的人一旦擡頭,其神情中不加掩飾的狠厲堪比見血封喉的劇毒。

秦君本能在這樣鋒芒畢露的羽儀面前感到了瑟縮,可他做慣了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樣,逼著自己強撐出虛弱的派頭:“你這說法未免太失禮,怎麽,我私下和誰有交際,還得一一向你匯報嗎?”

羽儀瞇起眼,似乎在評判秦君這句話裏究竟含了多少層隱喻,他終於松手放開了秦君的衣領,過了片刻,道:“易安師兄他——”

“羽儀,君兒,你們兩個人在做什麽,快跟上來。”

遠處傳來蔡仁丹的呼喚,羽儀倏然抿緊了嘴唇,他最後意義不明地看了眼秦君,匆匆追上蔡仁丹,拋下尚在戰栗的秦君不管了。

而等秦君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何事,他簡直是出離憤怒了,若不是蔡仁丹還在場,他真想立刻追上羽儀要對方好看——他和易安有交際是多麽正常的事!年齡相近又是平輩,輪得到羽儀這個小孩來置喙嗎!

還是說在羽儀眼中,易安就是天上明月水中仙鶴,而他秦君則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下九流腌臜,根本不配與羽儀的師兄為伍!

對,羽儀一定是這麽想的,他早就知道羽儀厭惡自己瞧不起自己了,也是,那樣的天才能看得上誰呢?指不定背著秦君,羽儀和易安說了他多少壞話呢!

——難道這就是易安接近自己的真實目的?他是想來看看秦君究竟是什麽貨色,他也一直在心裏嘲笑秦君技不如人還妄圖比肩神子吧?他們一定都是這樣想!

這一刻,秦君對羽儀的嫉恨怨憎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一想到先前所見那對師兄弟相處融洽的場景,他就惡心得想吐,胃中翻江倒海,恨不得掐死那個允許易安帶著點心一步步接近的自己。

滿心都是詛咒與唾棄,直到進了山洞,秦君也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羽儀自然不清楚秦君正在思考著什麽,換個時候他可能還會分神多想一想,以免對方又冷不丁給他作妖,可他現在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可分給秦君了。

直視前方,羽儀冷聲道:“人數變多了,怎麽回事。”

蔡仁丹不以為意:“人變多是好事,對你對我,還是對他們,都是好事。”

“是嗎。”羽儀笑了,“既然如此,對那些躲在幕後的貴人而言,豈不更是錦上添花,畢竟有這麽多心甘情願為他們犧牲的祭品。”

蔡仁丹默了,而羽儀不再多言,他緊了緊袖口,又順手把頭發挽得更高,羽儀面無表情大步上前,石窟連著石窟,一床床病榻盛滿對生命的極致渴求。山洞即便打掃清理得再頻繁,也掩不了那股陰暗潮濕的氣味,燭火搖曳在石壁上映出條條鬼影,或面色慘白似紙,或眼眶深深凹陷,當羽儀毫無猶豫地走到病人們身邊,那些黯然的眼睛陡然爆發出欣喜的亮光。

“小羽大夫!”

“是小羽大夫,大夫來了!”

“……不就是個小孩子嗎,他真是大夫?”

“哎,你剛來,你不明白,小羽大夫的醫術是外面多少名醫拍馬都趕不上的,可別把他當孩子看!”

“大夫,我最近總是睡不著覺,心口疼得好厲害,我快受不了了……”

“大夫,我這腿還有得醫嗎?家裏就我一個能幹活的,我不能沒有腿啊!”

“大夫!先給我女兒看看,她好幾天吃不下飯了,你看看……你看看我女兒!你先看看她!”

羽儀:“好,把手給我。”

羽儀:“給你開的藥按時間喝了嗎?有無不適?”

羽儀:“按這裏會覺得痛?我知道了,轉身,我替你換藥。”

羽儀:“這麽小的孩子,你怎麽帶她來這兒?”

羽儀在病人面前少有疾言厲色,明明是這裏最年幼的存在,但當他穿行在人群,指尖探上那些微弱脈搏,觸摸每道化膿的傷口,只是望著他那不曾改變的平靜容顏,就能給病人以極大的安定感,特別是旁邊有個一直擺臭臉冷言冷語的對照組,就越發顯得小羽大夫溫柔可親起來。

正是因為羽儀溫柔,他偶爾一次蹙眉,都會叫病人心底打起鼓,被質問的父親抱著三歲大的女兒,低頭回避了羽儀的質問,羽儀深吸了口氣,他伸手摸摸小姑娘蠟黃的臉,緩下語氣低聲對男人道:“這裏是做最後嘗試的地方,只要不是病重到難以挽回,都不應該來這種地方碰運氣——她還這麽小,藥王谷的人就是為著名聲,也不會棄之不顧……”

“名聲?名聲值幾個錢,那幫見錢眼開的弟子說了,這幾年時疫常有爆發,谷裏沒有多餘人手分給我們這些不請自來的病秧子,得不了酬金不提,治不好還容易砸招牌,白白惹一身騷……”中年男人說著說著就帶了哽咽,“梅梅得的病誰都沒見過,更何況,何況她只是個女孩兒……”

羽儀眉蹙得更緊,他道:“女孩兒,什麽意思?”

不等男人答話,羽儀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羽儀臉上已不見動搖,他點點頭,道:“我懂了。誰引你們來的,你們,還有其他新來的人,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作者有話說:

看到有評論說秦君像斯內普,又有朋友說他是地雷男。

斯內普地雷男

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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