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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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王爺,入秋天氣轉涼,您若是身體有哪裏不適一定要說出來啊!”

“王爺,前面的路似乎有些崎嶇,不如由我打頭陣,免得發生個什麽萬一。”

“王爺,您還未用過早飯,我看見那裏有店家,我去替您問問有無包子饅頭一類的點心……”

“徐風。”

“哎王爺!我在聽呢!”

姬宣心平氣和地道:“閉嘴。”

我嘴又張了張,才頗為不甘願地閉上了。

安靜不到片刻,我忍不住再次出聲道:“王——”

“閉,嘴。”

我:“……”

一段時日不曾近距離相處,我大夫人的脾氣越發孤僻古怪,已經到了無從討好,難以下手的地步,想當年初識在黑風嶺,他最多也就是對我這個強搶他成親的山賊愛答不理,不會像現在這樣,連目光都不肯施舍,一言一語都滿懷壓抑的憎惡。

他是無差別討厭這世上所有人,還是獨獨討厭一個江湖人徐風?

我懷疑後者的可能性居多。

他是看出我的身份了嗎?

可不像啊,姬宣真認出我,最極端的發展也不過是就我令他母妃遍撒天地一事算總賬,要殺要打很正常,裝陌路是怎麽回事?裝也裝得不像,那眼神兒都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先除之而後快了……

夫人心,海底針。

眼看著距離目的地僅剩一盞茶的功夫,我咬咬牙,還是驅馬與前方的姬宣並行,我悄悄瞥了眼他無動於衷的臉色,斟詞酌句道:“王爺似乎對在下有許多不滿,若是有哪裏得罪了王爺,可否明示?”

姬宣起初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然而在我等了一陣,幾乎快要死心的時候,他迎著撲面而來的晨風語氣平淡地開口道:“本王其實很好奇,你究竟能做到什麽程度。”

對著這句意義不明的發言我一時楞住了,見姬宣似乎不打算進一步解釋,我只好小心翼翼試探道:“王爺需要我做什麽?只要王爺一聲令下,徐風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話音未落姬宣就側過眼來,約摸是昨夜出門得急,他棄了往日慣用的玉質發冠,僅以一根飄帶便簡單收拾了自己,飄帶不甚牢靠,此刻又一路奔波,鬢邊到底有幾縷烏黑發絲滑落,掩映住他此刻滿是陰翳的狹長眉睫。

楓葉漸紅,秋光布金,樹林後正是大片延伸到遠處山腳的麥田,農人背著藤筐穿行其中,都在期待著豐收的正式到來。

道路兩側的風景數不勝數,卻在我們的疾馳中飛速向後移去,而姬宣死氣沈沈的臉就像被變換的時節所遺忘,不發一言,他淋漓在某場永無終結的山雪中,結冰的眸子裏有我,又沒有我。

——猶如直面刀光劍影,剎那間萬箭穿胸而過,我握著韁繩的手竟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然而這陣心悸也很快便結束,姬宣不置可否別開臉,某個瞬間,我看得很清楚,他對著無人處嘲諷地笑了一下。

“好啊。”姬宣輕聲道,“本王記住你的話了。”

我再也不敢輕易和姬宣搭話了。

我怕我再說一個字,姬宣會當場抽出劍來把我宰了。

既然決心從此修閉口禪,我乖覺了,安分了,老老實實跟在姬宣身後,也不主動去探路掙表現,姬宣走我就走,姬宣停我就停,在我偃旗息鼓後姬宣似乎又輕飄飄瞧過我,隨即他幹脆地勒住馬,並在原地轉了個半圈。

“你拿著令牌一個人進去,不用多交流,取了東西就出來。”

我正發愁往後該如何同大夫人相處呢,姬宣猝然發話倒讓我措手不及,仔細看看也確實是到地方了,按照陳奕給的說法,京城來的隊伍就在這座小鎮裏,可姬宣都到鎮口了,為何不去見一見自己妹妹派來的使者?這對兄妹感情不是很好嗎?

姬宣將白馬拴在一株楊樹下,自行去溪邊凈手了,溪水涼得徹骨,他毫不在意地俯身,一張染著病氣的美人面淋漓了濕意,簡直像極地鑿出的浮冰,黑越發黑,白越發白,除此外找不到其他顏色了。

他顯然是真不打算陪我一起進去。

我默默嘆息,依言獨自進鎮去了。

我沒有直接前往約定地,而是先進了一家制衣店,鎮小,客人少,裏頭衣衫的花式也普普通通,肯定沒法和宮裏進貢的名貴織物相提並論,但我上手摸了摸,都是很保暖的料子,畢竟這地兒夏日剛過,就緊鑼密鼓要準備迎接隆冬,氣溫下降得實在太快了。

我取出錢袋,對歪在躺椅上打瞌睡的店老板叮囑道:“麻煩把這件袍子送到鎮口去,那兒有個年輕男人,很好認,麻煩幫我給他送過去。”

待老板點頭同意後,我才算放下心頭的大石,腳步也輕松很多,沒幾下我就找到那支送快遞的隊伍,規模比我想象中要小,至少沒姬宣他們包下一整間客棧搞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那麽陣仗大,七八騎兵守護著當中的馬車,馬車看著倒是挺耐用,估計能防一波流民半途打劫。

我差點以為自己找錯地方了,可當我剛朝著馬車走過去,那些看似普通的騎兵齊刷刷擡頭看向我,目中冰冷肅殺,手也本能按在了武器上,光是這訓練有素的反應就讓我安定不少,我當即站住,現出姬宣交給我的令牌,並道:“奉陳大人命令前來接引貴客。”

騎兵們一動不動盯著我,唯打頭那位過來接了我的令牌,他打量著我臉上的面具,沒說別的話就回馬車去覆命了。

不一會兒,安靜的馬車裏有了響動,我還在琢磨眼前這支隊伍隸屬京城十二衛裏的哪一支,隔著垂下的竹簾,便聽見有道莫名熟悉的聲音道:“前來接引的只有你一人嗎?”

“是。”

“陳奕讓你來的?”

“是。”

騎兵輕微騷動了一下。

不安的預感越來越重,我不動聲色慢慢往後退了半步,而馬車裏那道聲音突兀笑了起來。

“罷了。”那人隨意道,“那就動手吧。”

陳奕,你完了!你完了!!

你居然真準備把我滅口啊!!!

我當即擡手硬扛了狂風暴雨般襲來的攻勢,這些侍衛武功個個高強,自然比不上天選之人,但根據我在武林大會打架得來的經驗,把他們放在江湖上也都該是傲視一方的好手,好手歸好手,我有開掛用的無雙,本也不會在乎這點招數——奈何我還有個拖後腿的二夫人!

不久前才通過渡命從生死線上強行將他拉回來,我現在的身體根本是一戳就現原形的紙老虎,沒有辦法長時間和多人對抗,只開頭這幾下沖擊我就隱隱有要吐血的沖動,我有苦難言,瘋狂詛咒不講武德的陳奕,同時找了個機會撞破包圍圈,當著眾人飛上了馬車頂棚。

我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各位英雄,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啊!”

英雄通通面色大變!

我顫巍巍踩著車頂,還想再醞釀個幾句討饒的話,馬車裏的人又出聲了。

只聽她邊笑,邊道:“好吧,好好說——嗯,說吧,我在聽呢。”

我:“……不知道是哪裏有誤會,在下真的是奉陳大人命令前來接引,這一點絕無虛假。”

“我相信你。”

“那令牌也千真萬確是王爺親手交給我的,我——”我頓了頓,“你相信我?”

“為何不信,你看著也很想取得我的信任,不是嗎。”

怪異的滋味洶湧澎湃,這熟悉的溫雅聲音,這從容不迫又充滿戲謔的語調,再加上自被我靠近馬車後來侍衛們如臨大敵的表現,這支千裏迢迢從京城奔赴而來的隊伍給我的感覺——真是不對勁極了!

陳奕買兇滅口兩成可能,單純前來慰問兩成可能,來殺姬淵三成可能,來殺我順便殺姬淵三成可能。

這眾多可能性中,姬湘親自前來的可能性占幾成?

身為女子必然會在朝堂中遭遇許多阻力,姬湘又只剛剛登基一年,正是需要穩固地位統禦內外,哪怕得到鳳凰庇佑乃天賜奇跡,這世間帝王的功績也只能由她親手創造。

所以大家上班都這麽辛苦了,頂頭老大還擅離崗位出門秋游,這合適嗎?這像話嗎?

千言萬語,我最後無可奈何蹲下了身,低頭和那施施然掀開竹簾探身而出的身影對視。

“有些日子沒擡頭看人了。”少女道,“好膽色,報上姓名來。”

我無精打采走流程:“在下徐風,是平平無奇無依無靠的江湖人……”

姬湘認真聽了,便笑著點點頭。

“原來你現在叫徐風啊。”

“陛下要是不喜歡這個名字,我隨時可以換——”

“不,不用換,這不是挺好聽的嗎?對了,你真的就是一個人來這兒?”

“呃……”

“但說無妨,對你,我還需要擺什麽架子嗎?”

“好吧,陛下,你同令兄是不是吵架了?”

“我從來不和兄長吵架。”

“那就是冷戰?”

“冷戰?”

“哦哦,冷戰就是——”

“不用解釋,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嗯,可能我們就是在冷戰吧。”

“啊這……”

“兄長呢?”

“在鎮口看風景呢。”

“他也知道你的事?”

“誰能像陛下一般蕙質蘭心冰雪聰明,他當然不知道。”

“哈哈,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我跳下頂蓬,伸出一只手,姬湘自然而然扶著我的手臂下了馬車,她先看了看鎮口的方向,又笑吟吟地望著我。

“你那只鳳凰呢?”她問道。

玄鳳:“死了。”

玄鳳站在幾丈高的枝頭,也不顧忌在場還有其他人,丟下這一句話就冷漠地拍拍翅膀飛遠了。

作者有話說:

小姑子:amazing

接下來要準備大亂鬥了,但都是小場面,小場面,敵方武力薄弱,如果不是我方瘋狂內鬥扯後腿還一個個有心病,敵方活不過第二天黎明

但我方就是愛瘋狂內鬥扯後腿還一個個有心病

可能這是他們的情趣吧

小姑子再次:amaz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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