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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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我和姬湘的配合是如此默契,以至於在某次匯報工作完畢後,她向我發出了虎狼之詞:

“說起來,你和兄長雖已成親,但並未記入族譜裏吧?”

姬湘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我忙著處理手上那一大堆來自極光閣的密函,忙裏偷閑回道:“我家的族譜在我叔父聞人達那邊,他是個十成十的人渣,等我手頭空了就會去把他處理掉……”

“也就是說,雙方家族都沒有認可你們的婚姻?”

由於姬湘心安理得地將她自己的事務推給我,半點不擔心我會反水,所以這會兒比起我腳不沾地的忙碌,她倒是悠閑自在。只見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姬湘語氣裏透著古怪的愉悅:“既是如此,也就不能算數了。”

我手裏提著墨筆,無動於衷地瞥了她一眼。

“閣下……聞人公子,嗯……還是喊鐘兒好了。”

姬湘笑道:“不考慮嫁給我嗎?”

我手一抖,墨汁啪的砸在剛寫好的信紙上。

“我不喜歡男人,也沒打算為誰生孩子,可如果對象是你,或許有試一試的價值。”她細長的手指繞著一縷發絲,姿態嬌嬌俏俏地,道,“現在答應的話,給你封個貴妃當哦。”

我沈默良久,擱下筆,緩緩道:“鐘鐘,朕要封你做貴妃,做朕最鐘愛的貴妃。”

姬湘煞有介事點點頭,不唱完這出戲不罷休了:“怎麽樣,嫁給我,比嫁給兄長好吧?我可比兄長會疼人,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天上的星星也給你摘下來。”

“你摘,你現在就摘,摘得下來,我帶著全家老小來給你當貴妃。”

她終於開懷笑出聲,我搖搖頭,再次提起筆,原以為這個倒黴話題便這麽過去了,結果過了一會兒,姬湘又自言自語著,道:“一夫一妻……”

陡聞此言,我震驚地望向她,姬湘拇指輕輕托起下頷,宛若早有預料般對上我的視線,她含笑道:“兄長是你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這樣也算一夫一妻,十分的合理呢。”

“……沒事兒就來幹活。”

“來了。”

如是忙碌,雖辛苦了些,倒讓我無暇再去想謝澄的事了。

即便我重傷瀕死,謝澄也還是在我和他師父之間,選擇了謝從雪——如果真的能讓我遺忘這件事,那就太好不過了。

而我想遺忘的記憶,卻也遠不止於此。

然事與願違,這日晚飯後,我在公主殿前與謝澄撞了個對臉。

數日未見,他看起來十分之憔悴,眉宇壓著一抹陰霾,臉頰都隱隱凹陷了下去,那其實顯得謝澄整個人穩重深沈許多,但只不過無論是誰,都不會希望讓一個朝氣蓬勃的青年染上憂郁之色。

謝從雪沒我會養人。我漫不經心地想到。

謝澄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時見到我,以至於出口的第一句,竟是訥訥的:“你不是一般都上午來麽……”

他開了頭,我自然也要將話接下去:“今日上午有其他安排,公主也知道。”

謝澄就很不安地點點頭,頭一點下去就再擡不起來,他眼神躲閃,目光游移,與平日裏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樣大相徑庭,我耐心地在原地等了他好一會兒,他才終於敢於看向我。

月光淡漠,懸在梁角的宮燈也並不明亮,但我卻能無比清楚地,在謝澄眼底看見某種可以稱之為恐慌的情感。

我不明白他在怕什麽。

“那我先進去?”我說,“還是說你有急事?能旁聽嗎,不能我就在這裏等著。”

他急忙道:“不……不用,一起進去就是,可以旁聽的……”

我本來想笑話他一句,既然可以旁聽,為何要特意挑個我不會出現的時間點來?想了想,又覺得問這話是自取其辱。

他可能只是不想看見我而已。

畢竟是我逼得他在師父面前沒法好好做人。

和謝澄一同往內室走去,一路上他都沒開口,耷著肩膀,與我保持著一個不近不遠的尷尬距離,連手腳都快同步了,他介意成這樣,反而叫我詭異地輕松不少。我這樣的想法其實怪不道德的。

我想了想,主動道:“你師父傷好了嗎?”

“……”謝澄抿著嘴,小聲說,“右臂斷了,接不起來。”

我無所謂地:“是嗎,挺好。”

謝澄不吱聲了,估計也在心裏琢磨我缺大德。

我又走出幾步,發覺他沒跟上來,回過頭,謝澄立在我身後不遠處,神色覆雜地註視著我。

可他註視的只有我的背影,我轉身,正好看見他倉促地避開臉去。

“不走嗎?”我道。

這條通往內室的路幽深且狹長,除非隔兩日來此打掃的侍女,不會再有其他人。一切都很寂靜,一切也都在離我們遠去。

一扇接著一扇的窗戶擁入月色,我站在月色裏,謝澄躲在那相鄰的黑暗中,他慣常綁著高馬尾,此刻,那高馬尾看著也很落寞。

我忽然說:“你不敢面對我嗎,謝澄?”

他猛的擡起頭,不可置信般瞪著我,氣勢洶洶的,但很快,就在下一刻,他眼睛就紅了,控制不住要落淚一般。

謝澄張開嘴,可惜沒能發出聲,喉頭生澀上下滾動著,那些顫顫的發音藏在他無助又悲哀的神情裏,不用一字的交流,我也清楚那無法言語的滋味。

從舌尖咽下去的每一口都是熱血,都是苦淚。

“我……”

好半晌,他終於艱難地吐出了字句:“我以為你不想見我。”

“怎麽會。”我輕微聳了聳肩,實話實說,“我從來都是想要見你的。”

他傻乎乎地睜大眼睛,好像我說的話有多不可思議,緊接著,謝澄嗤笑出聲,可沒等我再開口,他的眼淚就控制不住唰的流了出來,流出來的那一刻,我們兩個都楞住了。

“你等一下……!”

謝澄快速捂住自己上半張臉,一邊擺手,一邊往後退了一步,今日剛見面那會兒我還尋思他變成熟了,這才在心裏誇他幾句,轉頭就又打回了哭包原形。謝澄這做派令我略覺錯愕,下意識快步上前,結果嚇得他又嚷道:“別過來!”

這回,無論是哽咽哭腔還是濃重鼻音,都毫無遮掩的餘地了。

我靜了靜,道:“好,我不過來了,你自己擦擦臉。”

為了表示尊重,我幹脆背過身,直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消失,才問道:“好點了嗎?”

“……”

“你今天不太適合見公主,如果謝從雪讓你傳的話不那麽要緊,明日再來也一樣。”

我試著讓自己說的話客觀公正,不摻雜任何私人情緒:“或者,我的意思是或者,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將傳話內容告訴我,我替你向公主稟報。”

“你現在……”

“什麽?”

他啞聲道:“你現在,就只有這些話同我講嗎?”

立時,我又靜了。

作者有話說:

公主提議讓聞人鐘做貴妃,一半開玩笑,一半也是真這樣尋思過了。

盡管我一直覺得三心二意的小狗不配當小狗,謝澄只是一只會拆家的貓貓,但不得不說,在主人面前忍著哽咽卻還是嗚嗚出聲是小秋確實是能勾起人憐愛的修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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