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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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近來,我從形形色色的人身上受益良多,譬如白芷之凜然無畏,緒陵之重情重義,我學會了,我悟透了。

而我新掌握的知識點,看似平平無奇簡簡單單,實則比什麽都要來得重要。

——那就是喝酒誤事。

喝酒……真的是過於誤事了。

攤開兩條麻木的腿,我靠坐在床頭,仰望著不遠處正對著撒下陽光的窗座,新年氣象新,在鳥聲啾啾裏,我學會了世間不變課題,悟透了人世永恒真理。

微微偏轉過腦袋,在離我手臂不到一尺的地方,是一張莫說成為課題,美得根本無解的臉。

袁無功摟著我的腰,神態安詳恬靜,睡得那叫一個香甜極了。

我平靜地看著原本該在千裏以外當謝澄牢頭的他,許久,在心底再重覆了一遍:

喝酒,誤事啊。

太陽越升越高,光粉從地板漸漸爬上床,一寸寸移至睡美人薄薄的眼皮,那眼睫很快便輕輕顫抖起來,我原以為他再貪睡這也得醒了,沒想到下一刻,袁無功皺起眉果斷往前一拱,沒等我反應過來,他把頭塞到我腰後,雙臂死死纏著我,自欺欺人地不肯見光了。

被迫挺起肚子的我:“……”

我木然地仰起腦袋:“醒醒,天亮了。”

“我不。”他有點煩躁地說,“我困。”

我試圖拽著他衣領把他提起來,他就拼命抵抗不肯從我腰背後擡頭,一來二去,我卸了力,虎口按著他墨發掩映下白皙的後頸,道:“小秋呢。”

團成球的不明物體裹著被子蠕動了兩下,終於鬼鬼祟祟擡起眼瞧我,他語氣很不高興地:“不先跟我說新年快樂嗎?”

袁無功的突然出現可以說打亂了我大半的計劃,若非反覆在心頭默念開年不適合打孩子,我現在其實是暴躁得想當場發火的,但被他惡人先告狀這麽一埋怨,那些火氣也都煙消雲散了。我低下頭看著袁無功,他逃避我的視線一般又再次把臉藏起來,我的手指就放在他脖頸命門處,再也沒有比這更危險的地方,可袁無功就像一只被抓住後脖頸的貓,一點掙紮的力度都沒有。

他只是輕輕用高挺的鼻梁蹭著我後腰,耍賴耍得明目張膽。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看著小秋嗎?”

袁無功大聲道:“先跟我說新年好!快點!”

“……”

我閉了閉眼睛,手臂陡然發力,硬生生把人從被窩裏提了出來,我上身靠著床頭,徑直將作妖作得無法無天的二夫人橫抱在懷裏,確定雙手把他銬牢了,夫綱重振成功了,才面無表情地道:“新年快樂,別逼我揍你,你這邊什麽——”

沒等我把話說完,只聽袁無功莫名歡呼一聲,他猛地纏抱上來,臉頰不由分說就貼著我的脖子蹭了蹭,整個人化身藤蔓緊緊摟住了我,我頓了頓,在他後背上拍了拍,接著把話說了下去:“你這邊什麽情況,謝澄他人呢。”

“我給相公寫的信,相公收到了嗎?”

“收到了。”

“那相公怎麽不給我回信?”

我楞了片刻,袁無功把臉埋在我肩頭,聲音沈悶:“你不回信,我就自己來找你了。”

我簡直被他小孩子一樣的思維邏輯給氣笑了:“要回信還不簡單,你下回在信裏跟我說一聲就是,要我給你寫多少都可以,居然特地跑回京城……”

“那不一樣。”

他抱我抱得更緊了:“那又是我強要來的,有什麽意思。”

“哦,你給我殺一個回馬槍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嚇我一跳,就有意思了?”

“……”

我這話半是玩笑半是懟人,原以為依照袁無功那伶牙俐齒的程度,不跟他來來回回打兩場口水仗這事兒輕易沒完,但他突然就不說話了,一副受氣包的模樣,反而弄得我這頭心有不安,我也跟著沈默下來,許久,我單手將他抱住,在他耳邊低聲說:“阿藥,我剛才不該這麽說,我錯了——不管你是怎麽想的,但你昨晚能來陪我過年,我心裏其實覺得很高興。”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煙花那麽漂亮,我都記著呢!”

說著說著,我不自主地長長嘆了口氣,下巴失了力氣般磕在他肩頭,我順著懷裏美人那頭柔順的長發,喃喃著重覆:“那麽漂亮……我怎麽會忘呢?我會記一輩子啊。”

袁無功的呼吸聲微妙地停了一下,他直起身,認真地打量我,好一會兒,唇角微微一牽,他露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笑容:“這話我可聽見了,你說你要記一輩子。”

我笑著點頭,袁無功又看了我一眼,就柔柔弱弱靠到我懷裏,宛若一條無骨美人蛇,他懶洋洋地道:“好吧,看在相公這麽能說會道的份上,這次就算了——放心吧,小秋還在山裏藏著呢。”

“你出來是怎麽跟他說的?”

我的心登時提了起來,果不其然,袁無功玩著自己的頭發,輕描淡寫道:“照實說啊,我要去找相公,不陪他在這裏吃土吹風了。”大概是看出我情緒即將爆發,他又唯恐天下不亂地笑瞇瞇補了一句,“但我是在把他迷暈後綁起來,才說的實話。”

“你把他綁起來了?!”

“要不然呢,相公,想見你一面不容易哪。”

“那你也不能……不是,你把他綁起來,他不會掙開嗎?謝澄那什麽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

“啊哈,這個還得多謝相公,我改良了當初在黑風嶺時,你用在我們身上的軟筋散,效果特別好呢。”

我目瞪口呆。

袁無功指尖繞了繞發梢,語氣越發的淡:“給他放了水和食物在旁邊的,就算沒有這些,幾天不喝水不吃東西也死不了,退一萬步,不還有相公的相思蠱為他頂著麽?”

我徹底沒詞兒了。

良久,我艱難道:“之後小秋要打你……你跑快點。”

袁無功馬上嚶起來:“相公保護我!”

“……我怕他連我一起打。”

不管怎麽說,讓謝澄在床上被綁個三四天,也總比讓他一人兒在外面到處亂闖來得強,我松口氣,想到謝澄眼下尷尬情形,張口就要催袁無功回去,結果他就像知道我要趕人,戲癮一發不可收拾,擡手捂住眼,嚶得情真意切:“我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不過就是為了同相公一起過年,這才呆多久,相公就要趕我走……”

“誰讓你把人家小秋綁床上?我這是為了你好,你拖得越久,小秋發作得越厲害,我是真擔心你被他打死啊。”

“打死就打死,他要是真打死了我,他會有報應的!”

我捏著眉心,隨口道:“什麽報應。”

袁無功仰面望我,光暈裏,他五官裏那些因著過重的艷色而帶來的戾氣,也都揉成一團消融不見。他歪過頭,微笑著說:“如果謝澄真的殺了我,那他就永遠也得不到相公了。”

“相公是絕不會與任何傷害我的人在一起的,我說得不對嗎?”

“對。”我說,“但不是你,是你們。”

面對這樣直白的回答,袁無功給出的反應是把臉側過去伏在我心口,少頃,他閉著眼慢慢笑起來:“唉,為什麽相公總要在這種時候,才會跟我說實話呢?”

屈起食指,袁無功在我的心口敲了敲,他不無可惜地說:

“我真想把這裏砸開,砸碎啊。”

作者有話說:

可惡,我好羨慕其他太太的點擊率,是我文名起得太隨意了嗎,我也想被很多朋友收藏!

但哪裏還有比夫死心累更精準的題目!

果然要叫《扶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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