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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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早在影鷹告知我姬湘頻繁出入東宮時,我心中就已起了個模糊的疑影,便托了李嚴替我對這位深居宮闈少有見世的公主多加調查。

也確實讓他查出了不少東西。

“基本可以確定,姬湘當年客居藥王谷,無意間翻閱古籍了解到長生不老藥這種邪術,後不知出於什麽目的,她將此藥的制作方式交付給了太子姬玉。”

我捋著頭緒,大拇指輕壓眉心,片刻,我又道:“或許起初她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重病不治的母親尋找一線生機,但顯然,彼時年幼的姬湘沒有那個能力集齊長生不老藥需要的材料,很快母親過世,從藥王谷回到皇宮後,此事大約就成為了姬湘的心魔,無論如何,她都一定要長生不老現世,哪怕為此要殺害眾多無辜母子也在所不惜……畢竟她已經沒了母親,身邊只剩下了相依為命的兄長姬宣。”

“而即便是她唯一能依賴的兄長,為了保全他二人性命,也不得不請命戍守邊疆,自動放棄爭奪皇權的資格,算作是姬宣給太子獻上的投名狀,誰料二皇子一身才學武藝出類拔萃,即便是放在環境酷寒的軍營,也無法令一顆貨真價實的明珠蒙塵,幾年後,姬宣不但沒有如太子以為的那般順利死在戰事中,更領旨成為統領西北大軍的最高將領。”李嚴手上不停動作,他順著我的話續了下去,嘆道,“也真是為難二皇子了,為了妹妹,走上一條比尋常貴族子弟艱難百倍的道路。”

我也跟著嘆息:“是啊……等等,你在吃什麽?”

李嚴不知從哪裏搞來一堆零嘴,如今正忙著剝堅果,他手速極快,幾乎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聞言,立刻豎起食指朝我一噓,李嚴謹慎看了看身後,確認那個映在門窗上的人影沒有動靜後,方小聲道:“影鷹不許我吃這些零嘴兒,說對我身體不好,瞧見了要被罵的……神使要吃嗎,可香啦!”

我無言以對,緊接著坦然收下他的賄賂,嚼著瓜子兒,含糊道:“所以姬宣姬湘兄妹的母親,當年到底是怎麽患病的?”

“明面上說是昭儀生育過後身體虧空,沒調養好又患了風寒,其實我早就懷疑是皇後下的手了,原本聖上子嗣上就不夠繁茂,嫡子更是只有太子一人,後宮卻不聲不響出了個坐擁皇子公主的美人,皇後著急也是應當。”李嚴往嘴裏塞著酸梅幹兒,大概腌得太透,他被酸得攢了一泡眼淚,又舍不得吐出來,一口口咽下去了,才可憐巴巴道,“不過皇後兩年前也崩了,不比那位昭儀活得長多少。”

李嚴忽然停下摸向零食盤的手,我和他對視一眼。

半晌,李嚴道:“不至於吧。”

我道:“你不是會算命麽,算一個,看看是不是姬湘動手殺的皇後。”

“我可是太史!只會恭聽天意,凡間這些瑣事與我何幹!……別別別,神使高擡貴手有話好說,放下我的零嘴兒,我算,我這就算一卦!”

李嚴宛若守財奴抱著玉瓶,小心地把零食盤護到自己懷裏,那種發自內心珍惜萬分的態度看了真是叫我恨不得自戳雙目,只見他從桌子底下摸出枚古樸龜甲,搓了搓手,往那龜甲上呸了一口,就直接丟進一邊香爐裏,李嚴絮絮道:“都說皇後是患了和昭儀一般的風寒,治來治去不見好,那會兒又正逢民間瘟疫,藥王谷的人都派去各地,等接到傳令趕至京城時,已是來不及了。”

說著,揭開香爐蓋子看了眼,李嚴嘴裏含著蜜餞,他隨手拿了水果刀,在自己食指尖輕輕一刺,一滴紅艷的心頭血冒出,李嚴面色平淡地按壓傷口將其滴進香爐中,血液滴落在空中劃出極清晰的痕跡,在與龜甲相觸的瞬間,香爐爆出磅礴煙霧,而李嚴的臉色也在剎那蒼白下去,幾乎與鬢角的白發差異不大,他額角滲著冷汗,口中默念幾句難以辨別的經文,那些已經擴散至屋頂的煙霧又迅速收回爐中,再不見方才氣勢。蓋子自動重重合上,如此魔幻的一幕,全程不過幾息間!

“大人?”

屋外,影鷹似乎察覺到異樣,出口詢問,李嚴臉色蒼白如雪,嘴唇也幹枯不少,恍如瞬間被吸幹了精血,他咽下那枚蜜餞,以夾子取出滾燙的龜甲,平靜地道:“無事,守好門。”

我屏聲斂息,李嚴卻是無所謂的,他翻看那枚龜甲的同時,還不忘又去摸個幹紅棗吃,半晌,李嚴擡頭,一臉覆雜,朝我緩緩道:“還真是公主下的手。”

“……靠。”我震撼至極,“你還真能算命。”

李嚴款款一笑,若忽略他那癆病鬼一般的臉色,倒有幾分風流意味,他十分謙遜地道:“能為神使大業起到些微作用就好了。”

他還要再假模假樣客套幾句,我打斷他,沈聲說:“你這麽算一次,會付出多少代價。”

李嚴頓了頓,輕描淡寫:“折壽個幾年吧,所以除非人間大災,我不會輕易蔔卦。”

我打量著李嚴,久久未開口,李嚴見我神情有異,似乎打算笑著寬慰我幾句,我垂下眼,道:“那你能算到自己的死亡嗎。”

“……這倒不能。”

“無所謂。”我接過那枚龜甲,對著光照了照,道,“什麽時候你感覺自己撐不下去了,來找我。”

李嚴眼睛微微睜大,我不再多作解釋,正想接著姬湘的事繼續說下去,門外,影鷹卻叩響了門。

原以為是方才屋內動靜太大,到底叫影鷹覺得不對勁要進來看看情況,隔著門,只聽他冷淡道:“那個叫謝澄的客人剛才讓小童來傳話,他有事出門一趟,很快回來。”

沈默片刻,影鷹補充道:“門前守衛來匯報,說他是朝著太子府的方向去的。”

謝澄直到第三天深夜才回來。

盡管明知玄鳳沒有給出警示,明知謝澄死劫不在這幾日,但我這種當慣保姆的倒黴勞模,依然沒有辦法寬心。

以至於當他翻窗扮采花賊入我房時,直接撞上了我在幽幽燭火下照亮的半張垂著黑眼圈的臉,夜風順著他打開的窗戶溜了進來,火光搖曳,我巍然不動。

可以想象謝澄那一刻的驚恐:“都幾更天了,怎麽還沒不去休息?”

說著就走過來,我仰起頭看他,謝澄滿臉輕松,隱約可見一絲喜悅,毫不避諱地挨著我坐下,又拿我的茶杯去倒水喝。我靜靜地說:“你這兩日去哪裏了?”

“啊,我忘喊人回來跟你說一聲了。”他簡單一句話把自己兩日行蹤不明帶過去,又興沖沖拉過我 ,一雙眼睛閃閃發亮,朝我道,“你知道怎麽回事嗎?我師父來了!”

“……誰來了?”

“我師父!寒山真人!”謝澄手舞足蹈地比劃,“我找到師妹後,就寫了書信說明情況寄了回去,沒想到師父他居然親自下山來京城了!要知道他快十年沒有面世!”

他這股熱情的勁兒我有些拉不住,叫他拽著狠狠搖晃幾回,我扶著發漲的腦袋,重新理清他的話:“你給你師父寄信,然後他就親自來了,現在他人已經和慧心見面了嗎?”

“別說見面了!師父已經明白跟我確定,慧心就是他女兒!我沒找錯人!”

謝澄那樣子,簡直像是剛剛加班完邁著小碎步兒奔向新生活的社畜,無事一身輕,他拉著我的手腕,也許是光線原因,臉正泛著淺淺紅暈,新婦都沒他這般嬌俏羞澀。謝澄扭捏道:“我想著你在這過程中也出了很多力,很是辛苦,就,就打算把你介紹給我師父……我已經和師父說好了,明天一早就帶你去見他……”

我皺起眉,直接道:“寒山真人確定慧心就是他的女兒?”

謝澄楞了楞,好一陣才說:“對啊。”

“他沒有向你提過任何異樣嗎,太子最信任的貼身侍女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女,這事不覺得有些奇怪麽?”

“以前你也說過類似的話,但無巧不成書,我也一度懷疑過慧心,畢竟她確實拿著當年的事冒充過你,也是有很多地方值得琢磨,可眼下師父都承認她了,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喃喃道:“可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謝澄那興奮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薄唇抿緊,瞇起眼註視我,我腦中眾多線索不斷閃現,慧心,太子,救命之恩,赤膽忠心,寒山真人,試煉……電光火石間,我忽意識到一件事,抓著他急聲道:“當年你參加那個試劍大會,是你自己去的,還是你師父讓你前往?”

“是我師父讓我去,叫我確認自己的實力究竟在江湖上是什麽地位。”謝澄聲音略微冷淡,“你問這個幹什麽,難道你覺得之後我中毒遇襲,是被我師父安排的嗎?”

他口氣不受控制有點沖,我頓時僵住,謝澄卻立刻又緩下聲,像怕我生氣一般親親密密挨緊我,笑道:“你別這也擔心那也擔心,師父是從小養我到大的,要是他都會害我,這世上還有誰可以信任呢?”

我還想再說,謝澄卻似乎有意回避了我的問題,閑聊幾句,他站起身伸個懶腰,留下一句“那明日我帶你去見師父”,就毫不遲疑從我房間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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