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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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謝澄啞然,半晌才故意傲慢地道:“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麽做,皇子有這麽閑嗎,快走吧。”

姬宣點點頭,轉身離去,他的軟轎就停在不遠處,謝澄和我並肩而立,他煩躁地註視著姬宣的背影,用力撓了撓後腦勺,許久,謝澄提聲道:“餵!”

姬宣已掀起轎簾一角,謝澄不耐煩地道:“你多註意點,別死了啊!”

他徑直進了轎子。

謝澄嘁了一聲,摟著我的脖子就往裏走,他忍不住盤問我:“你倆剛才那些話到底什麽意思,怎麽突然聊到姬宣那個妹妹了,你們都在說些什麽呢。”

我心不在焉:“隨便聊聊而已,沒什麽。”

“胡說八道,你以為我這麽容易騙嗎。”他一生氣,攬我的力氣就變大,謝澄惡狠狠地道,“姬宣那家夥也不比毒醫好到哪裏去,兩個人都是一肚子花花腸子,你可不要上他們的當,被他們籠絡走了。”

“你才是,在說什麽傻話呢。”我輕松地笑了,“就是天上神明發怒,我也不會離開你啊,別胡說了。”

他猛地站住了,一臉震撼,我繼續往前走去,揮揮手:“不管你了哦,快過來。”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他的腳步聲重新響起,謝澄跟在我身後,猶猶豫豫地說:“我也是。”

“那太好了,得謝少俠此言,小人深感榮幸。”

“我是說真的!我沒開玩笑!”

“我知道,我也真的感到了榮幸,太感動了。”我一手按著心口,一手伸出去,抒情地感慨道,“謝澄是誰,謝澄可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居然甘願一輩子當山賊的夥伴,這說出去可太有面子了。”

謝澄瞪著我,想要反駁,奈何那句天下第一實在誇得他身心舒暢,明明想要發火,嘴卻在笑,整個人表情扭曲得不行。最後他挫敗道:“我不跟你講了。”

他落荒而逃一般,腳下隨意一蹬,翻上屋檐,三兩下就消失了。

我在原地,面朝他離去的方向,半晌,仰起臉望著灰色的蒼穹。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看來姬宣也全都知道了。

也許從始至終,被蒙在鼓裏,耍得團團轉的,就只有我。

“……”我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氣。

李嚴從前方庭院拱門後轉出身影,他撐著素傘,在細雪中向我走來,我靜靜看著他,直到李嚴將傘遮過我的頭頂,我才說:“十有八九,就是大人猜想的那樣。”

“神使打算做什麽呢?”

“倒也沒什麽大不了,就算真是如此也不影響計劃。”我平和地說,“總之就循序漸進,先把太子殺了,之後的人,我再看著辦吧。”

就算聽見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李嚴連眉梢都沒動一下,我握住竹青傘柄,冷望著他,他雙手舉過頭頂,白發落地,向我深深一拜。

“願為神使驅使。”

“……李嚴。”

“在。”

我居高臨下:“哪怕是這般胡來的天道,你也要追隨嗎。”

“……怎麽能說是胡來。”

他保持著那個恭敬的姿勢,只擡起臉,他的眼睛裏充滿狂熱至極的光芒,言語癡迷:“洪水與春收,都是天意的體現,萬事萬物,無非如此,我……李嚴渴望這一場洪水,已是很多年了。”

我果然沒看錯,此人神神叨叨的程度,恐怕只有天橋算命五元一次的瞎子,可以與之相比了。

“神使……?”

“你錯了,李嚴。”我出神地道,“我真的只是非常單純的……自私而已,你把我想得太非凡了。”

他似乎立刻要急著辯解,我卻低頭說:“我要出門一趟,麻煩替我看住謝澄,別讓他亂跑。”

李嚴只好順著我的話道:“神使要去何處,我來安排車輛。”

“去找我二夫人。”我如是回答。

細究起來,我對袁無功的生活軌跡一無所知。

過去他還同我們住在王府時,便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只知道他作為藥王谷聖手,在禦醫苑地位卓然,時不時便要進宮替貴人問診,除此外的時間他究竟在哪裏,在做什麽,卻沒有人能說清。

哪怕是名義上由他管理的眾多醫館,似乎也與袁無功沒有那麽密切的聯系。

我去那裏的時候,除了白芷,幾乎所有人都對他的名字諱莫如深。

“真是像風一樣的人啊。”

白芷道:“這是何意?”

我說:“無拘無束,捉摸不定,時而輕柔時而酷烈,你不這麽覺得嗎?”

“嗯……”她垂下眼替我倒上自己制成的藥草茶,微笑道,“我倒覺得袁大夫像巖石呢,雖然不怎麽表現出來,但他總是心事重重的,其實是個非常可靠的人。”

“是這樣嗎?”

我喝著茶,若有所思,白芷又道:“之前你說的那件事,我還沒有弄清楚,不過周圍人似乎都有些畏懼,不太願意回答,可能要直接去藥王谷才能找到原因。”

她面上帶了憂郁:“袁大夫真的一度尋過短見嗎?那樣出眾的人究竟為何會……”

“罷了,這件事我再另想辦法。”我說,“我是來找袁無功的,既然他現在不在這裏,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白芷也跟著我起身,她左手輕輕握在心口,遲疑著道:“聞人,最近是不是要發生什麽事了?”

我回頭看她,白芷輕蹙著眉,見我沒有立刻回答,她便不再多問,只走上前,雙手指尖合十,向我低下了頭。

“我會日日夜夜為你們禱告的。”少女聲音清婉,那麽纖細的身姿卻擁有凜然的力量,她堅定道,“請你務必保重。”

我看著她的頭頂,過了一會兒,才笑道:“好。”

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四處打聽袁無功的去向,最後是傍晚時分,才在一家花樓裏找到了他。

我是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大姐姐簇擁著進去的,她們大概是看我面生,年齡又不大,都可著勁兒來逗我,換平時我可能就要連滾帶爬逃跑了,奈何現下急著找人,只好耐著性子詢問她們,是否有接待過一位滿身藥香風姿無雙,老是搖著扇子一看就不是正經貨色的客人。

“公子怎麽這樣說話的啦,來我們仙羨樓的都是正經好客人。”

“好像是有這這麽一位,我剛才看見啦,是牡丹姐姐接待的,那麽漂亮的客人白伺候我也樂意啊。”

“白領著公子去嗎?人家才不要,人家想和這位公子多說說話。”

“我們不好看嗎,為什麽要找一個男人?男人和男人有什麽趣兒,公子,你說啊。”

美色環繞,鶯聲燕語,我左手叫一對顫顫豐乳擠著,右手又被另一座巍峨雪山壓著,從身後也有蜘蛛一般纖長的赤裸玉臂探上來摟著,身前更不必說,水汪汪的眼睛都那樣渴望地註視著我,實在是叫人難以狠下心走出這溫柔鄉。

我有些無奈,想揉一揉眉心,手卻被緊緊摟在美人們的胸前,幹脆放松了身體,任由她們攀上來,道:“陪你們玩玩也可以,但之後要帶我去見他。”

“哼,公子就想著其他人,一點也不專心。”

“那我們玩什麽呀,公子會喝酒麽,我們來行酒令好不好。”

眼看著她們越聊越放肆,我忙打斷:“酒不行,我喝酒失態,驚擾了你們就不好了。”

這些妓子忽的安靜下來,彼此面面相覷,隨即捂著嘴,都輕輕笑了出來。

離我最近的那個眨眨眼,拉過我的衣領,她踮起腳,不由分說就在我唇角吻了吻,留下口脂芬芳的一枚唇印,她雙眼是此處少有的烏黑明媚,一看就知不過十四五歲,在花樓的燈火下仿佛裝滿星子的碎光。小妓子愉快地對其他人道:“先讓這位公子見了人再說吧,不要耽擱了他的正事。”

說罷,也不管其他,拉著我,小屁股一扭一扭,就領我往樓上走去,她手心溫暖細膩,一時竟讓我感到了不適應,小妓子扭過頭笑嘻嘻地問我:“剛才的話,客人是說出來討我們姐妹歡喜的嗎?”

我略感困惑,不解地看著她,她嬉笑更甚,帶我來到最頂樓的廂房前,豎起一根手指示意我噤聲,自己上去敲了敲門。

“誰呀。”

裏面傳來柔和女聲,小妓子恭敬地道:“裏面的貴客,有人請見,不知能否打擾。”

安靜了一會兒,那女聲方道:“進來吧。”

小妓子鼓著臉,小心地推開門,門對著敞開的窗戶,一角夜空就映在那裏,窗下一男一女均坐在溫暖的地毯上,那綺羅纖縷,光是側面就韻味十足的女子懷抱琵琶,微微垂頭,姿態溫婉,領我進門的妓子先朝屋中的人屈膝見禮,又飛給我一個媚眼,這才替我們掩門,退了出去。

我靜靜立在那兒,男子靠著墻,手裏執著精巧的玉盞,衣襟散開露出光滑結實的胸腹,他正仰頭望著窗外的月色,半晌,才側過頭。

袁無功朝我舉一舉杯:“月色甚好,相公也前來同飲,可謂雅上添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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