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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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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真相

青蘿猛地擡眸看向他,隨之坐起身來。

“天順二年春,她開始侍寢,用塗抹香膏的方式給皇帝下毒,天順二年秋,你承寵了,她怕影響你要孩子,便趕緊停了毒藥,但已經晚了,此前毒藥劑量太大,皇帝身體受損嚴重,失去了生育能力,宮中再無孩子出生。她怕皇帝死了,你會跟著殉葬,好長時間都不敢再用毒,直到你想出了收養孩子的法子,才又接著用。”

徐雲中依舊冷靜得像個局外人,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緩沈穩:

“那次她提議輪流撫養,是曉得皇帝心裏不願給你收養,就故意針對你為難你。只有這樣,事發之後,皇帝恨她至深的同時,不但不會懷疑到你身上,還會對你產生深深的愧疚,從而移情到你身上,會將所有好的都給你。不過她沒想到周辰安會出手,提前幫她完成了這個事,她就再無顧忌,決定迎霜宴當日,誅心之外,還要殺帝。只是——你雖有了著落,還有其他妃嬪沒有孩子,難免將來要跟著殉葬。這是她最自責的地方,也是她覺得自己該狠狠受到懲罰的地方,便是以命抵之,怕是都無法還了這個債。”

青蘿忽然哭出了聲,淚如決了堤的洪水,洶湧地肆虐著臉龐。

徐雲中瞧她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她從未背棄你,一直在保護你。”

青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抽噎噎:

“可是我,我都沒能和她說上話,甚至不曾好好告別過。”

“不打緊。”徐雲中微笑,“她心裏都明白。”

青蘿再也說不出話,任由淚水奔湧,宣洩著內心的悲痛。

徐雲中輕輕擦了下眼角,恢覆了平靜:

“她還讓我問你一句話。”

她擡起一雙朦朧淚眼,巴巴地問:

“什麽話?”

“你可還記得當日的結拜誓言?”

“記得。”

“好,那你背來聽聽。”

“我們三人自願結為異姓姐妹,從此互相幫扶同甘共苦,攜手並進永不相負。倘有誰不幸遇難,餘人更當珍視性命,逆境求生,好承其遺志,延其精神,代其存活。皇天後土,實鑒此心。”

哽咽著背完這段誓詞,青蘿淚流滿面,泣聲不止。

“好,很好。”徐雲中欣慰頷首,“你記牢了,一定要做到。”

青蘿含淚點頭:“我記住了。”

徐雲中又道:“我暗地裏收了她的骨灰,托人放在白雲觀裏,化名茹幽靜,立了個往生仙位,好讓她日日享受香火,早些脫離苦海。等風頭過了,你想祭拜她時,便可以差人去上炷香。”

“嗯,多謝。”

徐雲中退後兩步,向她鄭重一揖:

“告辭。”

說罷,轉身離去。

當時的青蘿並未多想,以為他所謂的告辭,是要回到皇帝那裏去。直到第二日,傳來他在西苑落水身亡的消息,她才意識到,他的告辭即是永別。

聽說他死去的岸邊,有一株桃花樹,還有一架秋千。

長陽宮,青蘿幽幽一嘆:

“我知道他是誰了。靈香,你幫我辦件事去。”

乾清宮,知曉這個事情的帝王只覺疲憊不堪,擺了擺手:

“罷了,他不明言,朕也不想追問,究竟是投水,還是溺水,都隨他去吧。”

忙完太後的葬禮,皇帝終於騰出空兒來,第一個來看望青蘿。

青蘿本已恢覆正常的飲食,也開始下床活動,可一聽到他來,念著綠竹之死,實不知該怎麽面對,趕緊又裝起病來,臥在床上昏睡。

皇帝也沒多想,只以為她是驚嚇過度所致,坐在床邊輕撫著她的秀發,靜靜陪了一會兒,才悄無聲息的離開。

之後幾天,除了名貴補藥流水似的往長陽宮送,他總會抽出點時間來長陽宮,便是青蘿不方便侍寢,也要坐會兒,好聲慰問她幾句,耐著性子餵她喝下了藥,才肯離去。

看得六宮眾妃咂舌不已,皆嘆如今青蘿的聖眷之隆,尤勝上一個皇貴妃。

未央宮門口,宸妃遙遙望著帝王遠去的龍攆,微微冷笑:

“葉綠竹一死,好處都讓她撈了去,真是巧合嗎?”

這日,靈香在床榻前一邊給青蘿餵藥,一邊勸她:

“老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病總有好的一天不是?萬歲那兒你早晚得面對。”

青蘿煩躁不已,一把推開藥碗,撇開頭去。

靈香嘖了一聲,忙端著碗往她唇邊送:

“別倔,聽人勸,吃飽飯。”

正說話間,楊姝帶著隆慶公主從宮後苑回來,隆慶公主手裏拎著一個九連環,笑著跑到青蘿面前:

“娘,娘,我會解九連環了。”

靈香端著藥碗讓開,青蘿慈愛地摸摸她的腦袋:

“隆慶好厲害,誰教你的?”

隆慶笑答:“浚弟弟教的,他好聰明,這麽小就會解九連環了。”

楊姝在旁解釋:“從前淑妃娘娘在時,公主常和吉王玩在一處,感情要好,今日在宮後苑碰見了,吉王招呼公主一起玩九連環,奴婢看公主開心,就沒攔著。”

“宸妃在嗎?”

“宸妃娘娘不在,只有兩個奶娘和宮女陪著吉王,所以奴婢才沒攔著。後來宸妃娘娘過來了,把奴婢叫過去問了幾句話,問完之後,奴婢就趕緊帶著公主回來了。”

“嗯。”青蘿點點頭,“大人之間的事,與小孩子無關,只要宸妃不在,就讓他們玩吧。”

說罷,她又笑著去摸隆慶的腦袋,卻見小娃娃仰著一張小臉,眨巴著眼望著她,目光裏滿是好奇與不解。

“乖女兒,幹嘛一直盯著娘看?”

“娘,為什麽不能告訴你,沐月人是怎麽死的?”

小娃娃的話一出口,靈香手上登時不穩,藥碗啪地摔碎在地上。

楊姝臉色一變,撲通一聲跪下:

“奴婢疏忽,還是中了宸妃的陷阱!”

青蘿置若罔聞,探身抓住隆慶的肩膀,盯著隆慶的眼睛,一字字問:

“沐月人是怎麽死的?”

她平時裏總是愛笑可親,從未這般嚴肅過,隆慶心中生怯,一時沒忍住,哇哇哭了起來:

“娘,你別這樣,我害怕。”

青蘿回過神來,忙恢覆到平時的模樣,擁她入懷,好聲哄道:

“是娘不好,娘剛才太急了,乖,不哭不哭。”

隆慶這才慢慢止住哭泣,青蘿溫聲道:

“那你把你聽來的都告訴娘,好不好?”

“好。”隆慶點點頭,“我、我是聽浚弟弟的奶娘說的,我也不知道怎麽死的。”

“他的奶娘還說什麽了?”

“說爹爹交待過,不讓人告訴你……”

“嗯……我曉得了。”

青蘿松開隆慶公主,向楊姝道:

“帶她去玩吧。”

“是。”

楊姝滿心愧疚,拉著隆慶公主的小手離開。

等她們出了殿,青蘿這才緩緩望向靈香,沈聲問道:

“月人姐姐——究竟是怎麽死的?”

靈香明白此時再也瞞不住,只好全盤托出。

青蘿聽完,一雙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滿腔皆是悲憤之情:

“他不僅害了綠竹,還殺了月人姐姐!”

看著她燃著恨意的眼睛,靈香心中懼怕不已,忙捂住她的嘴:

“我的娘娘餵,您得忍住,今晚萬歲還來看你呢,但凡表露出一點恨意,你往後的前程就完了!”

青蘿咬牙切齒:“我如何忍得了!”

眼看這一時半會兒是勸不下去了,靈香腦瓜子一轉,去找了司藥司,調碗安神助眠的藥來,給她喝了,沈沈睡下。

等皇帝來了,只以為她是太過乏累所致,並未起半點疑心。

送走皇帝,靈香又犯起愁來,總不能皇帝回回來,回回都讓她睡呀!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想了一想,次日清晨,她登上欽安殿的院門,托道童喚了周辰安出來,向他講述了青蘿的情況。

周辰安當即去找了周貴妃,由她向皇帝進言:

“皇貴妃總噩夢不醒,想是驚嚇過度邪祟纏身,妾曾聽弟弟提過,道教有去除噩夢的咒語,不如教他傳授給皇貴妃,破了噩夢邪祟。”

皇帝瞅著她,目中帶著些許探究之意:

“貴妃好貼心呀。”

來之前弟弟早教過應對說辭,周貴妃不慌不急,嘆道:

“唉,迎霜宴那次,妾真是自責得緊,如果妾平日裏跟皇貴妃關系交好,她也不至於單打獨鬥,讓她們給打傷了。所以妾往後要多與妃嬪和睦相處,讓她們信任妾,有事也願意來找妾。”

帝王目中疑惑退去,點了點頭:

“嗯,你能有此感悟,朕心甚慰。”

為防皇帝多心,周貴妃特意安排乾清宮的內侍引著弟弟去了長陽宮。

長陽宮,靈香、楊姝早已為青蘿穿戴整齊,扶著疲憊傷感的她坐到暖榻上。

在內侍的引領下,周辰安揣著拂塵進了殿閣,對著青蘿施施然行了一禮:

“見過皇貴妃。”

青蘿的眼底瞬間亮起了光,呆呆的望了他片刻,方輕聲道:

“知院請坐。”

周辰安到了暖榻的另一側,撩袍坐下,與她只隔了一個黃花梨小案桌。

靈香瞅了眼立在外間的內侍,道:

“知院傳授娘娘咒語,想來需要清靜,奴婢等人還是退下吧。”

“不必。”周辰安按了下手,“在外間候著即可,萬一娘娘有什麽不舒服,你們也好及時進來伺候。”

大家都在這裏,那他們如何暢言?又如何寬慰好青蘿?

靈香心中帶著疑惑,應了聲是,和楊姝一起退至外間,然後放下水晶簾,靜靜立在兩側。

在水晶簾若隱若現的遮擋下,內侍只能隱約看到他們的動作,而看不清神情。

周辰安眸底蘊著暖意,含笑望向青蘿,溫聲問道:

“聽說娘娘總噩夢纏身,睡不安穩?”

青蘿輕輕嗯了一聲。

“您是受驚所致,想解除噩夢倒也不難,只需學會我的法子即可。”

青蘿又輕輕嗯了一聲。

“下次一旦夢醒,就趕緊坐起,以左手食指撚壓人中穴二十一次,叩齒二十一次。”周辰安溫柔而耐心地向她演示著,“然後小聲念咒:大洞真玄,長練三魂,常守七魄,第一魄速守七魄,第二魂速守泥丸,第三魂速守心節度——”

對面的青蘿一動不動,只怔怔望著他。

他見狀停住,微一沈吟,向簾外的人招了招手:

“娘娘太過疲憊,一時半會兒記不下,你們取筆墨來,我細細寫給她。”

“是。”

楊姝取了筆墨紙硯,放於案幾上,又退了出去。

周辰安輕執毛筆,在宣紙上唰唰寫下幾行字來,推到她面前:

“娘娘請看,但有不解,盡管問來。 ”

青蘿打眼一瞧,紙上寫的不是什麽咒語,而是一段話:

既念死者,則當振作,如若不然,死者豈能安息?一味萎靡,反中奸人之計,讓其得逞,九泉之下的死者豈不傷心?

青蘿頓時流下眼淚:“我懂,我都懂,我只是——”

他微笑接過話來:“娘娘只是被心病所困。”

“嗯。”她哽咽點頭,“恨比愛更難捱,如今,我才算切切實實體會到了這句話,真的好難捱……”

周辰安瞟了一眼水晶簾外的內侍,溫聲道:

“曾經珍視的姐妹情誼被破壞,又碰上那樣的血腥場面,如此變故,不管擱誰頭上,都很難捱。”

他這話講得極有技巧,可做兩面解釋:

傳入青蘿耳朵裏,便是安慰她姐妹之死。

而簾外的內侍聽來,便以為青蘿是傷心被綠竹背棄又傷害,不會引起絲毫懷疑。

“可是——”他話鋒一轉,“不論你有多恨,也要為愛你的人好好活著。”

她愈發難過,淚珠簌簌而落:

“愛我的人都不在了。”

“在的。”

他語氣篤定,身子微微前傾,似是無意間碰落了那張給青蘿看的宣紙。

那宣紙順著案幾的邊緣滑下,恰好往她的手背覆來。

與此同時,他的手自案幾下方伸來,在宣紙覆住的那一刻,恰好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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