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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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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立威

綠竹嗤笑一聲:“她們是不是抱著花來的?”

君凝一臉崇拜:“娘娘您真是料事如神,她們連宮女都沒使喚,兩個人親自抱了花跪在外面,老實著呢。”

“花不能白摘,叫她們進來吧。”

“是。”君凝退出。

徐雲中見狀,向她拱了拱手:“雲中告退。”

“嗯。”

綠竹點點頭,待徐雲中一走,黎莎和尹美淑便躬身進來,一個抱了一大捧杭白菊,一個抱了一大捧黃山貢菊。

兩人一見綠竹,便撲通跪下,小心翼翼道:

“妾等昨兒個昏了頭迷了眼,壞了娘娘采菊的興致,今早特意去宮後苑摘了些來孝敬娘娘,娘娘大度,還請寬恕妾等罪過。”

綠竹悠悠靠在玫瑰椅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們,那帶笑的眼睛,猶如戲弄掌心中的獵物。

“你們是來請罪的?”

“嗯,嗯!”倆人一起點頭。

“把花兒拿近點兒,給我瞧瞧。”

兩人趕忙舉著手中的捧花到綠竹面前。

綠竹瞥了一眼,輕輕搖頭:“這花兒不好。”

“妾等仔仔細細,都撿園中最好的花兒挑的。”

“這些個花兒,放到昨日,我還能瞧的上眼,可如今這位份變了,就瞧不上了。”

兩人立時慌了:“那、那娘娘喜歡什麽樣兒的,妾等這就去采過來。”

“倒也不必。”綠竹又輕笑著搖頭,“宮後苑的花兒沒什麽稀奇,我還真有種花兒沒瞧過,就是不知道你們舍不舍得了?”

兩人慌忙表態:

“舍得,舍得!娘娘想要,我們自然舍得。”

“你們可聽過黥面桃花麽?”

兩人一楞,都搖了搖頭。

“諒你們番邦女子,不識我中原典故。”綠竹品了口茶:“此花傳自唐時的武則天,據說上官婉兒犯了錯,武皇就令人用刀在她臉上刺出花紋,再塗上顏料。”

她說的慢悠悠地,黎紗和尹美淑卻聽的瑟瑟發抖。

綠竹微微俯下身,笑吟吟地掃向她們的臉:

“嘖嘖,你們這小臉蛋上的肌膚,可真嬌嫩,真要做了黥面桃花,想想就好看呢。”

兩人臉色陡變,手中的捧花騰地掉落在地。

綠竹目光一沈:“怎麽?你們舍不得了?”

黎莎呆嚇的說不出話來,尹美淑道:

“娘娘,我們還要侍奉萬歲呢,真弄花了臉,他要問起來,對您也不好呀。”

“喲,這是拿萬歲嚇唬我呢?”

綠竹身子靠了回去,眼底流出不屑:

“你們猜,我要是真弄花了你們的臉,萬歲會不會在意?他舍不舍得罰我?”

兩人登時癱坐在地,心如死灰。

昨日的情景歷歷在目,眼前的人當眾挑釁周貴妃,絲毫不帶掩飾,可是皇帝竟然連句責怪都沒有,處處替她說話,甚至不顧質疑,升她為皇貴妃。

“玩心眼下套子,耍嘴皮搬是非,這些個費勁的把戲,是你們才需要的。我——用不著。”

綠竹語氣輕輕巧巧,卻力有千鈞:

“想收拾你們,容易的很,一句話足矣。我記得尚雪瑩是同你們一起進宮的,她什麽下場,你們該清楚,我當時心情好,沒讓萬歲治她的罪,她的家人才能逃過一劫,不知道你們的家人,有沒有這麽好的運氣?”

此言一出,黎莎同尹美淑頓時魂飛魄散,嚇的眼淚都流了出來,搗蒜似的朝她磕頭,嘴裏不住的告饒:

“娘娘饒命,我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娘娘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馬吧,求求您了。”

綠竹見她們是真的怕了,曉得其中厲害,這才松了口:

“這次就先算了。”

兩人擡起磕得泛紅的腦門,嘴裏不斷稱謝:

“多謝娘娘饒命。”

“先別急著謝,命是饒了,那黥面桃花我還沒瞧見呢?”

“啊?娘娘——”

“別怕,我這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想出來,該給你們臉上刺什麽花兒好,今兒個就算了,以後你們多來我眼前晃悠晃悠,說不準我就想起來了呢。”

“妾等再不敢來惹娘娘心煩。”

綠竹這才滿意的點頭:

“去吧!”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出了屋,一口氣奔出老遠。

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綠竹淡淡道:

“蚊子雖傷不了人多少,可沒事來叮一下,也著實教人煩,不給她們點顏色瞧瞧,以後哪裏懂得繞道走?”

君凝笑道:“娘娘英明,今兒個這威一立,往後看誰還敢擋道?”

綠竹微一沈吟,輕笑一聲:

“倒是還有個人,需得會一會。”

*****

綠竹坐著轎輦來至欽安殿外,便有一陣悠揚的琴聲飄入耳中。

只見欽安殿院門虛掩,那琴聲自內傳來。

綠竹下了轎,站在階前一聽,知道裏面彈的乃是漁樵問答曲,那琴聲音韻灑脫,曲意深長,仿佛讓人置身山林之間,江湖之畔,一時竟聽的癡了。

“我去通傳一聲。”

君凝說著就要上前,卻被綠竹一把攔住。

“千載興亡得失,盡付漁樵一話,聽完這一曲吧。”

話音方落,那琴聲自高亢之處戛然而止。

隨後“吱呀”一聲,院門洞開,便見兩個道童迎出門外,對著綠竹稽首行禮道:

“皇貴妃娘娘,我們知院請您進去。”

君凝好奇問道:“我們還沒進去,他怎麽就知道了?”

“我們知院說,琴音忽起高亢,必有知音前來。”

君凝一臉不服:“裝神弄鬼。”

綠竹卻微微一笑:“前面帶路吧。”

童子引著綠竹,來至浮碧亭下,但見那亭上之人輕撫古琴,緩緩吟道:

“野水千年在,閑花一夕空,近來浮世狹,何似釣船中。”

綠竹步至亭上,那人長身而起,羽衣飄飄,好一派仙風道骨。

“在下周辰安,見過皇貴妃。”

綠竹先是看了那古琴一眼,再瞧向周辰安:

“聞琴音而知雅意,知院這是六物具備,專等著我這魚兒上鉤呀。”

周辰安將拂塵抱在懷中,道:

“六物確已備好,有魚上鉤是我的本領,魚不上鉤就是天意了。”

“哦?”綠竹唇角勾起,輕輕一笑:“那我可真要見識見識了。”

“請。”

二人落座,童子奉好了茶,便退了出去,遠遠立於小徑入口,亭中只剩他們兩個。

綠竹四下打量了一下,道:

“這裏雖景色不錯,只是四下透風,我頭一回登門拜訪,也不請我去殿內坐坐,知院就是如此待客的麽?”

“四下透風正好,你的人在,我的人也在,眾目睽睽,真出了什麽事兒,大家都說的清楚。”

“能出什麽事兒呀,莫非,知院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這宮中與娘娘為敵的,都吃了大虧,我焉能不怕?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

兩人雖是頭一次對話,卻對面前的人皆不陌生,只是他們從前隔著迷霧互相揣測扒根究底,始終未曾當面交過鋒。

今朝正面相對,還未出招,那些籠罩在二人身周的婆娑樹影,仿佛已化作刀光劍影,竟有劍拔弩張之勢。

綠竹輕蔑一笑,玉指在那琴弦上輕輕一撥,放低了聲音:

“你想防就防得住麽?倘若今日我從你這兒回去,就開始茶飯不思,在萬歲面前總是忍不住提你,甚至有一天,他在我的枕頭底下,發現了一個香囊,上面剛巧繡了你的名字,你說——他會怎麽對你呢?”

周辰安身子頓時僵住。

她如此單刀直入,真是令他始料未及。

“你知道的。”綠竹輕巧地笑,“這男人越喜歡一個女人,吃醋的力道就越大,怒火一旦燒上來,沖動之下,哪有心思細想呀。只要我不解釋,任你辯解再多,你覺得他會聽麽?”

周辰安想了一想,這才恢覆了鎮定:

“這個主意不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像皇貴妃的作風呀。”

綠竹宛如聽到了什麽笑話,笑得花枝輕顫:

“誰說我要自損八百了?”

周辰安一怔。

她笑著瞟了眼不遠處的君凝,道:“跟我一起來的,還有君凝呢。”

他臉色一變,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只聽她悠悠道:“只要我不解釋不承認,萬歲肯定舍不得殺我,等你被他逐出了宮或下了獄,我再找個機會讓他知道,我之所以茶飯不思,總在他跟前提你,是因為君凝喜歡上了你,可你偏偏又是周貴妃的弟弟,眾所周知,周貴妃與我有怨,這門親事實在是難結呀。至於枕下的香囊麽,那是君凝收拾床鋪時不小心掉落的,與我無關。他要不信,倒也好說——”

他接過話來:“萬歲要不信,您只需向他聲淚俱下的進言:讓我此生不得入宮,甚至,殺了我也無妨。若真喜歡一個人,怎會主動讓人殺他呢?到時再有君凝配合你演戲,萬歲自會信你。我要運氣不好,這條性命就會在他的試探中搭進去,便是僥幸躲了此劫,萬歲想召我回來,你也會為了自證清白,極力勸他放下這個念頭。他那麽喜歡你,自然滿心歡喜的依你,從此我便與紫禁城無緣了,不管我姐姐遇到什麽事,都再幫不到她。這個主意果然不錯。”

講到這裏,他嘲弄一笑:

“此計,說易也易,說難也難,要看用此計者,在萬歲那裏的份量夠不夠。換宮裏任何一個人來用,都要擔著風險,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搭進去。唯獨到您手裏,才可百發百中,萬歲的情緒隨你擺弄,讓他怒他便怒,讓他喜他便喜,無往不利呀。”

綠竹微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一點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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