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 祈福

關燈
70   祈福

青蘿扶著綠竹回至官室,掏出時楠的絕筆信給她看,看完之後,綠竹默然良久,微微悵然:

“紫禁城的紅墻,到底浸染了多少無辜人的鮮血?”

青蘿的聲音有些發顫:“那些高高在上的,不拿人命當一回事兒也就罷了,像劉尚寢她們,跟咱們一樣是從底下熬出來的,怎麽也這麽兇殘狠毒?”

“她們好不容易爬上來,生怕再跌下去。”綠竹咬牙道:“所以她們不光自己要害人,還要替自己的主子害人。”

青蘿道:“咱們得想法讓她們在萬歲面前現了原形,只有現了原形,這封信,在萬歲那裏才會有份量。”

“放心。”綠竹將信放回信封裏,“劉尚寢、周貴妃、曹吉祥,會比咱們更急,他們會絞盡腦汁的想法子阻止我入宮。咱們只需等著,等他們自己找上門來,只要他們出招,就會露出破綻。”

約莫傍晚時分,曉羽來敲她們房門。

“綠竹,劉尚寢叫你去關帝廟見她。”

綠竹與青蘿對視一眼,兩人不言而喻,一起出門。

關帝廟前,劉尚寢負手而立。

見到青蘿扶著綠竹前來,劉尚寢皺眉不悅:

“只叫了她,又沒叫你,你跟著來做什麽?”

“她腿上有傷,行動不便,我怕您等的急,只好攙她過來。”青蘿不假思索道。

劉尚寢沒好氣道:“輪得著你顯勤快,蘇尚寢沒教過你們規矩麽?”

“教過呀,蘇尚寢在的時候,常常教導我們,大家同在一處做事,應該互相幫襯,難不成在劉尚寢您這兒,規矩變成了隔岸觀火背後煽風麽?”

青蘿一頓揶揄,令她反駁不得,憋了一會兒,冷冷笑道:

“罷了,你要與她一道,便由著你。”

青蘿回之一笑:“奴婢就說嘛,能做到尚寢這個位子的,一定是體恤下屬,為人正派,不是那些個專愛搬弄是非、暗箭傷人的臭東西做得了的。”

她記恨劉尚寢冤殺時楠,一看到對方的臉,恨意就情不自禁的湧上心頭,不借機罵她幾句,實在難出那口惡氣。

劉尚寢臉漲得紫紅,張張嘴想發火,卻實在沒理,反會招來更多諷刺,只得作罷,不再去接她話茬,轉而向綠竹道:

“叫你過來,是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青蘿插嘴:“有什麽事,其他人做不了,偏得她這腿腳不好的人來做?”

劉尚寢顧忌她那張利嘴,忍著沒發火,耐著性子道:

“你們有所不知,貴妃娘娘剛派了個活,說瑩貴人、黎才人、淑婕妤才來我大明朝不久,皆十分想家,今日看到這關帝廟,不禁思鄉之情更濃,愈發牽掛起家人來。貴妃娘娘體貼,為了安撫她們,就想讓人在這關帝廟為她們的家人祈福。”

明朝崇奉關羽,在其影響下,周圍的藩屬國也都建有關帝廟,影響廣泛,因此這個說辭倒也講得通。

綠竹微微一笑:“所以您選我來,是要替三位娘娘祈福?”

“可不是我選的你。”劉尚寢連忙道,“是人家道長說的,三位娘娘都是外邦人士,幫她們祈福麽,自然要覆雜些。除了他自己要守在前面的正殿,還得找兩個木命的女子,不穿官服,作尋常人家打扮,分往後院的東西配殿,各自點上九根蠟燭,對應九宮九曜,然後徹夜看顧,若有即將燃盡者,得立即補上新的,必須保證火光不熄,從今夜亥時亮至明日卯時,太陽初升,這場祈福才算完成。萬歲春獵,帶來的宮女本就不多,木命的又才幾個?侍奉萬歲的,倒是有兩個,可是誰敢差遣呀?剛好咱們尚寢局也有兩個,一個是葉典苑,一個是吳司輿。”

劉尚寢說著,微微向後一瞥,那個頂替時楠的吳司輿邁步上前,與劉尚寢目光一碰,眼神中盡是默契。

青蘿看在眼裏,料想這吳司輿定是劉尚寢的得力爪牙,不然怎會才冤死時楠,就讓她上位?當下笑著向綠竹道:

“綠竹,方才出來的時候,你教了我個新詞,狼狽為奸,那會兒我還不大理解,現下忽然就明白了。”

劉尚寢狠狠剜了她一眼,黑著臉道:

“別教了,趕緊進來領蠟燭吧。”

吳司輿也忿忿地白了她一眼,快步跟進廟內。

綠竹輕聲笑道:“你老拿話刺她,也不怕她生氣罰你?”

青蘿切了一聲,不屑道:“她這會兒急著給咱們下套,才沒空罰我,不刺白不刺!”

進得廟中,劉尚寢帶著她們來到後院,司燈司的兩名女官各抱著一箱蠟燭等候。

劉尚寢向綠竹和吳司輿道:“每個箱子裏都裝了五十根蠟燭,足夠續燃到明日,你們兩個,一人一箱。”

“我替她拿。”

青蘿嘴上說著,步履卻邁得緩慢,一雙眼睛緊瞅著吳司輿,看見她下意識的望向右邊那女官,立馬加快腳步,搶在她前頭搶過該女官懷中的箱子。

吳司輿一怔,停在那裏。

青蘿打開那箱子,瞧了瞧裏面,微微撅起嘴,道:

“哎呀,這箱子好像有點味道,吳司輿,不如咱們換一換吧,我想您這麽大方,一定不會介意的。”

青蘿作勢去拿左邊女官手中的箱子,餘光卻瞥向吳司輿的臉,她絲毫沒有邁腿的意思,還微微松了口氣。

“罷了。”青蘿忽地停住,笑道:“箱子而已,哪個都一樣,不換了。”

她不再糾結,抱著箱子回到綠竹身邊,得到綠竹一個嘉獎的眼神。

人的下意識舉止騙不了人,青蘿雖從吳司輿一開始的動作,猜到右邊女官所抱那箱沒有問題,成功搶到了手,但保險起見,她又加了一番試探。

於是,她故意要去換箱,若自己搶的這箱有問題,那吳司輿或劉尚寢必會出聲阻止,讓現有局面不可再更改。但吳司輿卻下意識的松了口氣,甚至連邁腿的沖動都沒有,說明自己換箱恰好正中她們下懷。

這一來一回,證明自己搶對了箱子。

吳司輿甚感郁悶,求助地望向劉尚寢。

劉尚寢輕輕一揮手,道:“哪個都一樣,快些領了,好去換衣服。”

“等等。”綠竹開口,“我們先點點數。”

青蘿會意,抱著箱子到了臺階上,和綠竹一起坐下。

“我來檢查,你來放。”

綠竹從箱裏拿出一根蠟燭,指腹輕輕抹過,確認沒有問題後,才遞與青蘿。

青蘿展開衣襟,把綠竹檢查過的蠟燭小心放上去,等所有的都檢查完了,才又一一放回箱裏。

待她們合上箱子,劉尚寢挑眉:“沒問題了吧?可以蓋章了麽?”

“可以了。”

兩人起身,綠竹掏出自己的章印,在司燈女官的單據上蓋了章。

劉尚寢道:“道長與你們男女有別,所以主殿的後門會鎖上,他安安靜靜的待在前邊,你們莫去叨擾他。後院這裏,只留一個垂花門通往外面,吳司輿品級比你們高,這裏的鑰匙就交她保管,她守東側偏殿,你們守西側偏殿,有什麽事,聽她處理。”

青蘿立即道:“今天出門前,給綠竹占了一卦,顯示西方不利,煩請尚寢通融通融,讓我們去東殿吧,否則沖撞了這次祈福,也是不好嘛。”

“行行行。”劉尚寢不耐煩的揮手,“去換衣服吧。”

又有兩名女官抱了兩套衣服上前,各自遞與綠竹和吳司輿。

青蘿接過,展開那衣服給綠竹看:“你瞧瞧有問題嗎?”

那是一套襖裙,天青色的交領上襖配藕荷色的下裙,琵琶袖和裙尾上繡著淡雅的荷花,愈發顯得清麗動人。

綠竹卻沈下一張臉來,冷聲道:

“尚寢這是何意?在琉球人眼裏,荷花乃喪花,您卻要我穿著它來祈福,難不成是想治我個不敬之罪嗎?”

劉尚寢一楞,繼而也冷笑一聲:“懂得還挺多。罷了,再去給她換一套。”

“不必。”綠竹道,“就用這一套,勞煩找人拆掉上面的繡花即可。”

這件只是繡花不對,拆掉便可。若再換套新的,誰知道會不會又藏了新的問題?

“好~”劉尚寢咬牙,“給她拆。”

“睜大眼睛拆,仔細著點,眼神不好倒其次,就怕心裏瞧不見,那才叫黑呢。”

青蘿白了劉尚寢一眼,扶著綠竹進了東偏殿,在貢案上仔細擺起蠟燭,一一點上,弄好之後,劉尚寢又帶著女官過來,將拆好的襖裙遞與她們。

兩人檢查了一番,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

因綠竹腿上有傷,一人換衣不便,便需要青蘿陪她一起到神像後的偏僻處,幫著她換。為防劉尚寢等人做手腳,青蘿特意先把裝蠟燭的箱子搬到後面,放在眼前看著,才放心幫綠竹換起衣服。

換好之後,青蘿扶著綠竹出來,劉尚寢皮笑肉不笑的問:

“這次總行了吧?”

“有勞了。”綠竹語氣淡淡。

“那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劉尚寢帶著兩名宮女轉身出去,進了西偏殿,過了一會兒,吳司輿萬分恭敬的送她走出,路過東偏殿時,她向裏瞟了一眼,青蘿、綠竹正拿著抹布擦起貢案,鼻子裏哼了一聲,繼續往垂花門而去。

砰!

才轉過身,猛地傳來一聲響。

似是有人撞到了貢案。

緊接著是青蘿急喊:“綠竹!”

劉尚寢聞聲,連忙回過身來。

只見青蘿緊緊拽著綠竹右臂,將將扶住,綠竹另一手輕撐在貢案上,勉強站穩。

而案面上,一支蠟燭斷成兩截,靜靜躺在那裏,蠟芯已然熄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