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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怪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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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怪簽

看完了汪後,她們一起回到尚寢局,還是蘇尚寢的房間,蘇尚寢往椅子上一坐,看著她二人,道:

“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了,雖說助沐月人上位、鬥倒柳尚儀、削權唐貴妃這些事裏,我有自己的私心,但總體來說,我對你們三人也算幫了些忙,還算不錯吧?”

“何止不錯,尚寢還教了我們許多道理。”青蘿故意學起綠竹的語氣,文縐縐道:“可謂吾等之師~”

“少貧!”蘇尚寢微嗔,又看向綠竹:“你來說。”

綠竹微笑道:“我與青蘿看法相同。”

“那就好。”

蘇尚寢身子向後靠了靠,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道:

“你們既然念我這點好,那我提點要求,也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尚寢有恩於我們,該報答的。您有什麽要求,盡管說!”青蘿語氣豪爽。

蘇尚寢眉間微蹙,流露出一絲憂慮:“最近杭皇後勞累過度,身體越來越差,去坤寧宮覆命時,我瞧她面色,夠嗆能挺過年關。”

“啊?”青蘿與綠竹均是大驚。

“她要一去,貴妃東山再起那是早晚的事,柳尚儀十有八九也會被重用,到那時,我免不了被清算,若是垮臺身死——”

蘇尚寢目光幽深難明,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的結局。

“不會的。”青蘿急道,“只要我們防的好,她就沒轍。”

蘇尚寢搖搖頭:“不,杭皇後在的時候,還可以達到一種平衡,能在夾縫裏謀生。可杭皇後不在了,平衡打破,就是一家獨大任人宰割了。”

“如果月人姐姐懷了龍嗣呢?”綠竹問。

蘇尚寢又搖搖頭:“你們可以撐到那時候,我的境況卻難說。”

綠竹默然。

“所以我才要向你們提要求。”蘇尚寢道。

“您講。”

蘇尚寢站起身來,掃視她們的臉龐,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若我倒下,汪皇後——就交給你們來護了。”

說完,她朝綠竹青蘿二人伏地大拜。

“尚寢,您快起!”

綠竹、青蘿連忙去扶她。

蘇尚寢卻不肯起,緊緊抓住她們的衣袖,紅著眼睛道:

“我看遍後宮,思來想去,只有你們姐妹三人可以做到,你們若不答應,我就長跪不起。”

綠竹被她的一片忠心打動,也紅了眼眶:

“尚寢放心,只要有我們一日,便會護她一日,絕不食言。”

“對對,您就把心放肚子裏吧。”青蘿也道。

“多謝。”

蘇尚寢朝她們深深一揖。

自這天起,青蘿、綠竹與蘇尚寢之間算是再無隔閡,同心同德。

******

一日,綠竹、青蘿自宮外回來,遠遠便見曹宦官立在尚寢局門口,顯是等她的樣子。

綠竹快步上前,問道:“曹公公,找我何事?”

一見到她,曹宦官的臉上便露出笑容:

“脂粉鋪的老板說現在女孩子們很流行桃花妝酒暈妝,胭脂裏紫礦染棉的最好,是上上品,不僅氣色好看,潤膚也極佳,我就給你買了一瓶回來。”

他一面說著,一面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

“上上品?那一定很貴吧。”青蘿湊過去看。

綠竹頓了片刻,伸手往兜裏掏銀子:“多少錢?”

曹宦官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是我送你的。”

青蘿聞言,笑著拍了下綠竹的肩膀:“哇,他對你真好。”

綠竹卻笑不出來,黛眉微蹙,沈吟著如何應對。

曹宦官是個何等機敏的人物?立時察覺出她的情緒,趕緊解釋:

“你不要誤會,我送你東西,是因為在這宮裏能說得上話的人不多,難得與你有惺惺相惜之意,想好好珍惜。”

他悄悄觀察著綠竹的神色,語氣越來越卑微:

“我知道自己地位卑賤,人人可欺。而你就不一樣了,姐妹得寵,上級賞識,前途一片光明。所以我對你,是絕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的。”

青蘿聽了,也不好插話,只輕輕扯了下綠竹的袖子。

綠竹亦是心有不忍,微微一嘆,道:

“你既引我為知己,以後就不要再買這些身外之物了。一則我在宮中不願張揚,那些桃花妝酒暈妝再好看,我也用不上。二則君子之交淡如水,只要我們志向一致,在這宮裏的情誼自會長久。”

“是,是我思慮不周。”

曹宦官訕訕著要將胭脂收回,綠竹卻又主動接過,微笑道:

“這次你既買了,我便收下,借花獻佛送給我的姐妹,也算是你的一番心意,下次可不許再買了。”

“好,好,我記住了。”曹宦官開心不已。

青蘿從綠竹手裏拿過胭脂,沖他晃了晃,笑道:“多謝啦!”

綠竹想了想,又道:“對了,我只知你姓,還不知你的名字如何稱呼?”

“吉祥。”曹宦官笑答。

“曹——吉——祥。”綠竹緩緩念出他的全名。

“真是個吉祥的名字。”青蘿道。

曹吉祥展顏:“承您吉言。”

******

靈濟宮。

這是永樂年間修成的一座道觀,平日她們送果時,總會路過這裏。

今日綠竹為了節省時間,特意托青蘿幫自己送南宮的那一份,好來給曹吉祥求一個平安符,作為胭脂的還禮。

剛至三清殿門口,還未踏足殿內,一名老道士徑自向她迎了過來:

“姑娘,看你面相不凡,貧道給你占一卦如何啊?”

綠竹笑著搖搖頭:“道長,我是來替朋友求平安符的。”

“哦?”老道士微微失望,“那隨貧道來吧。”

老道士將她帶至殿內一側,那裏擺著一張長桌,放著簽筒筆墨。

他在桌前坐下,向綠竹道:“布施有三等,功德無量,人天得大利益,不可思議。一者施法,二者施身,三者施財。姑娘選哪種啊?”

“信女不便,只能選第三種:施財。”

“好,姑娘的朋友,叫何名字?”

“曹吉祥。”

老道士提筆在黃紙上畫下符咒,折好之後,擡頭要遞給綠竹時,卻發現她雙手捧著一片金葉子,遞交給旁邊記功德的小道士,不禁一怔。

這靈濟宮裏人來人往,他見識不少,如她這般虔誠大方的,實屬少數,接錢的小道士也覺大開眼界。

“多謝道長。”

綠竹接過平安符,小心揣進懷內,轉身欲走。

身後的老道士回過神來,出聲叫住了她:

“姑娘,平安符之外,我再送你一卦,如何?”

“啊?”

綠竹意外回身,老道士已微笑著遞上簽筒,她便接過,心道:

既是為曹吉祥求的平安符,那便再為他占一卦吧。

這麽想著,她拿著簽筒搖了一搖,一支簽飛出,落在桌面上。

老道長拈起,緩聲念道:“歸自沙丘後,因專定策功。國由中府令,帝在望夷宮。”

“是吉是兇?”綠竹問。

老道長拈須沈吟:“怪了,怪了,姑娘這簽可是為自己求的?”

“哦,我是為朋友求的。敢問道長,怪在哪裏?”

“此簽上吉下兇,實乃少見,大運之中,暗藏大險,福禍正邪,生死貴賤,全在一念之間。”

“大運之中,暗藏大險,福禍正邪,生死貴賤,全在一念之間......”

綠竹琢磨著他的話,那老道長卻又將簽筒往她面前一推:

“姑娘再為自己搖一個。”

綠竹見他執著的為自己占卦,便不再拒絕,接過簽筒,又搖出一支簽來。

“月空之人亦罕逢,那堪官貴在其中;金鱗豈是池中物,不日天書下九重。”老道士念完簽文,眉頭一皺,“怪了,真是怪了!”

“敢問道長,這又怪在哪裏?”綠竹好奇。

老道士定定的看著她,目光幽深:“上吉下兇,兩支簽一樣!”

******

回宮路上,綠竹一直思索著老道士的話,卻怎麽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先把它擱置一旁。

到了宮裏,她和青蘿去尚宮局報備過後,便往司設監來找曹吉祥。

找了人傳話,門口稍等了片刻,便見曹吉祥歡歡喜喜的出來:

“你——你們怎麽來了?”

“我去靈濟宮裏給你求了個平安符,希望它佑你安寧吉祥。”綠竹微笑著將平安符遞給他。

“會的會的。”

曹吉祥接過那平安符,捧在手心裏看了又看,視若珍寶。

然而在他這一低首間,額頭一側露出一塊紅痕,溢出零星血跡,顯是被人所傷。

綠竹見了,不禁皺眉:“他們打你了?”

青蘿瞅了眼他的傷,咂咂舌:“嘖嘖,下手真狠,都出血了。”

“不妨事不妨事,我都習慣了。”

曹吉祥連忙拿袖子遮掩,舉起手中平安符笑道:“以後有它,我會越來越好的。”

綠竹一陣心酸:“傷口得及時處理,我來幫你吧。”

三人找了個無人角落坐下,綠竹用帕細心擦拭他額間血跡,又從青蘿手中接過藥膏,指端剜了一點,輕柔給他塗去。

曹吉祥從未離她如此之近,此時被她溫柔以待,只覺世間萬般美妙,也不及此刻,心中不免留戀。

可是想到自己處境,與她天差地別,不由得長長一嘆:

“若是以前——就好了。”

青蘿見狀,好奇問道:“以前又如何?”

“以前我有幹爹賞識,被他罩護,這二十四衙門,誰敢欺我辱我?”

憶及這裏,曹吉祥的目光閃現出少見的銳氣,仿佛又回到了那時風光。

“他們見了我,唯有巴結奉承伏低做小,求我引見給幹爹。”

綠竹給他敷藥的手一點點慢了下來。

“哇,那你幹爹也是個厲害人物了。”青蘿道。

“當然,我幹爹在時,太上皇對他言聽計從,趙公公都要避讓三分,興安公公還不知在哪裏呢。就連那些做官的,都搶著來給他當兒子。”

曹吉祥目中的光一點點暗淡:

“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幹爹一死,有道是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如今處處受制,深埋泥土,也只能做一條蛇鉆土吃黴,與蚯蚓為伍了。”

他低下頭來,又恢覆為平時裏的謙卑模樣,綠竹的聲音在這時傳至耳邊:

“你幹爹是誰?”

他想也不想,便答道:

“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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