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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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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章

還是那句老話, 紫禁城裏沒有秘密。

就算康熙並未叫人可以推波助瀾,但胤礽和眾阿哥們夜裏在乾清宮門口罰跪的動靜太大了,更別說還有個闖進宮裏來的胤褆, 一夜之間,這件事便在朝野上下傳開了, 連帶著康熙在乾清宮門口說的那番話, 也為所有人所知。

太子早已入朝,卻一直沒有成婚,甚至連太子妃的人選都沒定下來,在如今這個時代, 就是不合規矩的。

皇家最講規矩, 裕親王、恭親王乃至大阿哥胤褆,都是十五歲之前就成了親, 十五歲入朝聽政的,就連更小的三阿哥胤祉, 如今婚期都定了, 據傳言,皇上已經開始著手給四阿哥選福晉。

唯有太子爺,本該是親事最受重視的那一個,為了國祚延綿,早就該有後嗣的太子爺,至今依舊孑然一身, 乾安宮裏別說太子妃,就連個格格侍妾都沒有。

皇上說太子年幼,仍需以進學為主, 這話一聽就是個幌子,那太子爺都能親征準噶爾大勝而歸, 手裏握著三部和理藩院,哪裏是年幼還需要進學,分明就是權勢滔天,讓皇上也心生忌憚了。

懂得都懂,一個未成親無後嗣的儲君就如同那浮萍一般,無根無依,便是表面上撐得再滿,一陣激流過來,便會隨水而逝。

胤礽禁足的消息傳出後,那些本打算順著康熙的意思上折子誇讚太子的官員全都歇了心思,在朝堂上一個個都低著頭,生怕皇上心情不好被牽連,但偏有那不怕死的,敢在這個時候出來說話。

就比如索額圖。

這些年來胤礽與他依舊算不上多親近,但為了噶布喇的情面,逢年過節給赫舍裏氏的賞賜不斷,在外面也多少給這位外叔祖父一點面子。

而自從常泰出了頭繼承了國公之位後,索額圖也算是看開了,明白康熙是不會讓赫舍裏氏出兩個國公的,他除了攀附太子之外,再沒有別的出路。

所以索額圖不怕,他就是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問康熙何時給太子選妃。

看著下面大臣們的神色變幻,康熙心裏冷笑,面色卻不動聲色的問道:“都有誰覺得,太子該早些成親啊?”

這話一出,剛剛還有些議論聲的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皇上,臣附議索大人,太子爺是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

沒想到的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索額圖的,竟然會是明珠。

索額圖明顯也沒想到,他警惕的看向明珠,總覺著這笑面虎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皇上,臣覺得太子爺尚且年幼,還應該以讀書為上,晚些成親更好,省的分了心。”

有人先開了口讚成,自然就有人敢出來反對。

“眼看著三阿哥都要成親了,太子爺怎麽就年幼了?”

“本來就還年幼,如今秀女大選都放寬到十八了,太子急什麽?過兩年再說也是一樣的。”

“你這是居心叵測,想讓太子爺後繼無人!”

“皇上正值壯年,太子爺那麽著急要繼承人作甚!”

朝堂上便是如此,人多,心眼更多。

但凡有意見不合就能吵起來,吵著吵著,牛鬼蛇神就開始現原形了。

康熙端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看不出息怒,但眼睛卻在那些說話的人臉上來回瞄,似乎想透過他們的皮面,看清楚裏面究竟是什麽東西。

還沒等康熙不耐煩,胤褆就突然大聲道:“都吵什麽吵,太子爺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們置喙了!”

殿內又是一靜,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向胤褆。

差點忘了這位了,昨兒夜裏敢無召闖宮,怎麽如今太子也都禁足了,他還能跟沒事人一樣出現在這裏?

皇上,都不管管這個兒子嗎?

胤褆不出頭便罷了,這一出聲,反倒是提醒了禦史臺,立刻有禦史上前一步,開口參胤褆半夜闖宮乃是大逆不道之罪。

胤褆冷笑:“怎麽,剛剛你們操心太子爺的親事,這會兒又來管我什麽時候回家了?我離宮建府之時,汗阿瑪曾說過我隨時都可以回家,怎麽著啊,你們有意見?”

百官又一起齊刷刷的看向康熙。

康熙:……

康熙瞪了胤褆一眼,卻道:“朕是說過這話。”

胤褆得意了:“聽見沒,真以為皇家沒真情嗎?都管好自己家的事兒得了,少操心別人家的事兒!”

那禦史兀自不肯罷休:“天家無小事!既有規矩在前,便不能視而不見!”

“什麽規矩,你定的規矩啊?”

胤褆絕不肯吃虧,“我汗阿瑪說的話,就是規矩!你們禦史臺要是連這點都不懂,我看都扒了官服去敬事房好好學學吧!”

敬事房那是調1教太監的地方,若論學規矩,還真沒有哪兒比敬事房教得更好。

然而這話聽在禦史的耳中,卻是天大的羞辱,他一時情緒上頭,竟是要當庭撞柱絕不受辱,百官趕緊攔下,胤褆卻繼續冷冷道:“別攔著,讓他撞!按他說的規矩,在宮中自戕是大逆不道,他撞死了,小爺親自送他的九族去跟他團聚!”

那禦史明知道胤褆這話全然是威脅,但卻怎麽也不敢再撞了。

他是只想意思意思,並不是真的想死,但萬一有人暗中下黑手,說不定真的要賠上全家的性命了。

為了胤褆闖宮這點小事賠上九族,那是絕對不劃算的。

“不想死了?”

康熙見下面尬住了,開口說道,“不想死就都站好了,亂七八糟的像什麽樣子!”

百官聞言,立刻各歸各位,混亂的朝堂終於又安靜了下來。

康熙又道:“大阿哥,雖說朕有言在前,但你還是得有點規矩的,以後無事不許夜裏往宮裏闖。昨夜之事,便罰你半個月的俸祿吧。”

胤褆當即就不幹了:“那不行,兒臣還指望著俸祿養家呢,汗阿瑪要扣,就從這次出征準噶爾的封賞裏扣吧,兒臣親手斬下了噶爾丹的人頭,怎麽也能換幾萬兩銀子吧?”

胤褆這話一出,原本只當看客的福全立時心生警惕。

他自知此役自己過大於功,但又心存僥幸,覺得康熙會顧念皇室聲威,不會將真相公諸與眾,故而雖然忐忑,卻死撐著顏面,暗中命人散布流言,直指是佟國綱不堪重用,辜負了自己特意給他立大功的機會,才會導致死傷慘重,而他則是那個為佟國綱善後的人,故而誅殺噶爾丹的功勞,是他的。

佟家如今正在辦喪事,一時間沒空閑理會外面的風言風語,而有的時候謊話說得多了,自己也就當真了。

胤礽等人沒回京之前,裕親王府上每日恭賀之人不斷,人人都說福全當為首功,而福全自己也在一聲聲恭維中逐漸迷失,一時間在京中風頭無兩。

等胤礽回京,康熙直接將兵部給了他之後,福全才猛然意識到,這世上還是有人知道真相的,並且知道的人,還是他動不了的——

就比如胤礽和胤褆。

一個是中軍統帥,自是會有人向他匯報其中真相,一個則是真正親自斬殺噶爾丹的人。

若是讓佟國綱那一隊人不是他派出去的事情揭穿,那他不但要擔上一個違抗軍令的罪名,還要將到手的軍功讓給佟家和胤褆,他苦等了一輩子,才等到這麽一個立功的機會,他還指望著能以此得一個世襲罔替,也能給兒孫留下一個鐵帽子王位,絕不願意放手這份天功。

福全覺得,這件事的關鍵還是在胤礽,而不是胤褆。

雖然立功的是胤褆,但他不信胤礽會毫不芥蒂的看著胤褆領了這份功勞。

同樣是鐵帽子王,給他這個王伯總比給一個能威脅道他太子之位的哥哥好吧?

所以福全已經在兵部安排好了人手,拖慢軍報的進度,就等著今日上朝之後,去跟胤礽好好“交交心”。

同時,他也做好了另外一手準備,如果跟胤礽談不攏,那他就會將胤礽和石英兒的那些“醜事”全都揭露出來,以太子在軍中狎樂做把柄,逼著康熙棄車保帥,用胤褆的功勞,換太子平安。

然而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出手,太子自己先作死對上了康熙和太皇太後,被禁足了。

今日上朝之前,福全是得意滿滿,在他看來此事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

太子被禁足,正是勢弱之際,康熙為了維持平衡,不可能將這份天功給到胤褆頭上,所以他安排了禦史來參胤褆,給康熙一個順勢打壓胤褆的由頭,正好能平衡。

可沒想到,胤褆敢這麽肆無忌憚的當眾威脅禦史,而康熙絲毫沒見生氣,一派縱容的模樣。

什麽罰奉半個月,這也算懲罰?

就這,胤褆還不肯罷休,竟然敢當眾說出他親手斬殺噶爾丹之事,以此邀功。

他到底想幹什麽?

他難道真的以為康熙會在這個時候擡舉他,以為他能借此機會取代太子嗎?

他就不怕太子緩過來之後,視他為眼中釘,與他徹底翻臉嗎?

他怎麽敢的!

福全腦海裏各種念頭不斷翻湧,卻又只能幹看著。

人家父子兩個討價還價,並未提及封賞之事,難道他能現在出去說功勞是我的,你們不能用來換嗎?

福全還沒這麽大臉,而胤褆卻有。

“汗阿瑪,反正等軍報出來,您總是要封賞兒臣的,兒臣最是知足,並不指望著能用這份功勞換個鐵帽子王之類的當當,不如就抵了懲罰好了,以後兒臣要是又想家闖宮了,您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就再好不過了。”

胤褆笑嘻嘻的說道。

福全要緊牙關,終是沒忍住開口道:“大阿哥,你撒潑耍賴也該有個限度,難不成你以為此役之功都是你一個人的,能叫你隨便拿來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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