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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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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能在軍中嚇的住那些兵油子的女子, 又怎麽會是真的沒有脾氣呢?

石英兒願意在胤礽面前永遠做個小姑娘,是因為喜歡他,也知道他喜歡護著她, 可卻不代表就會一味忍讓。

她知道男女之事不可強求,她敢說出自己的心意, 就敢承受被拒絕的後果, 但胤礽不願接受又不願放手的樣子,卻叫她怒從中來。

他難不成還指望她等他一輩子?

那怕是看錯她了!

胤礽實在不想石英兒負氣離去,咬了咬牙,伸手拉住石英兒的胳膊, 將她拉到了轉角處的宮墻下, 空無一人之處。

石英兒羞惱的想要甩開胤礽的手,胤礽卻不肯放開她。

“你到底要做什麽, 是不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太子妃,想叫我等著你立了太子妃之後再說?”

石英兒終於問出了這些天反覆有人在她耳邊嘀咕的話。

她原本是不信的, 可他這般不敢示於人前的模樣, 叫她如何能不多想?

“英兒,你冷靜些!”

胤礽終於敢直視石英兒的雙眸,“我就是怕這個,才不敢留下你!我若要將你留在身邊,必將給你準備好一切,讓你不必困於宮墻, 讓你能繼續實現自己的理想,讓你,不必為了其他女人傷心難過!”

“可如今我卻什麽都給不了你, 英兒,若我現在松口應下婚事, 那進乾安宮的就不止是你,還有其他尚未指婚的秀女,我雖是太子,也拒絕不了聖意,”

胤礽終於將自己的顧慮說出來,“我知道這是我的問題,但你能給我一點時間來處理嗎?”

他曾對康熙多番試探,可卻依舊沒能得到康熙的認同。

如今乾安宮裏沒有女主人,他還能硬頂著壓力,但若是石英兒成了他的準新娘,他不松口,自然會有人將壓力給到她頭上,到時候,她又該如何自處?

他是可以心安理得高高興興的準備成親,也可以遵從內心不去看其他姑娘,但她呢?

她如何去拒絕一個太子妃應盡的責任,如何去抵抗來自帝王和世俗的施壓,如何去面對那些他能逃避,她卻必須得面對的鶯鶯燕燕?

他是太子,康熙不會讓他“犯錯”,那麽來承擔他任性的後果的又會是誰呢?

叫他折了她的雙翼將她困在宮墻之內,還要去承受這麽多不該她承受的痛苦和折難,他於心何忍!

石英兒有些怔忪的看著胤礽,眼中的怒氣散去,多了幾分迷茫:“所以,你真的想要一生一代一雙人?”

她以為,那不過是他隨口而言罷了,他可是太子啊,又怎麽可能只有一個女人呢?

進宮之前,她咬牙勸服自己妥協的,沒想到竟然是他的堅持。

“這段時日,我想了很多,你說的,我其實,其實也是願意的。”

胤礽第一次跟姑娘說這些,忍不住紅了耳朵,“我叫人時刻顧著你,你,沒發現嗎?”

石英兒搓著手指,臉頰上也浮現緋紅,小聲埋怨:“你,你也太隱晦了,顯得我,特別不矜持。”

胤礽拉著石英兒的手緩緩向下,改為將她的手團住。

她射得那麽好的箭,可手卻是小小的,軟軟的,能叫他輕易包住。

“我的心思,阿瑪最了解,他遲遲不給你和那幾個秀女指婚,就是在逼著我低頭,”

胤礽低聲解釋,“可是英兒,我不想低這個頭,也不想享齊人之福,但我現在還沒有資本去跟阿瑪談,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用另外一只手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放進石英兒的手中,“這是我為自己準備的籌碼,可我不能確定何時能實現,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在此之前,我不想將你困在京中,我是因為希望你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才願意放你走的,你明白嗎?”

石英兒沒有打開手中的荷包,因為她看到要送她離宮的人已經要過來催了。

她咬了咬嘴唇,忍著哭意道:“那你可得快點兒,不然我若是遇到喜歡的人,可不會等你了。”

胤礽低笑:“那你可得好好看看,得喜歡個比我更好的才行。”

“石姑娘,時辰不早了,咱們得出發了!”

送行的太監在不遠處停下腳步,說道。

石英兒擡手抹去淚,然後對著胤礽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一如當年初識般純粹美好。

胤礽站在宮門,揮手與石英兒道別,心裏除了不舍,還有很多的擔憂。

怎麽都覺得這姑娘太單純了啊,怎麽幾句話就信了他?

這麽放回去,不會被別人給騙走了吧?

好想任性一點,將她帶回來藏進乾安宮裏,可又怕她會生氣,會討厭他。

他要快著點了,不然他的小鷹,就要飛遠了。

馬車上,石英兒獨自打開了胤礽給的荷包,裏面是一個鐲子和一張紙。

鐲子是顏色很淺的翡翠鐲子,種水極好,只怕價值連城。

鐲子上綁著一條細布,上面寫著:

【這是烏庫媽媽送給曾孫媳婦的見面禮】

石英兒將鐲子套在手腕上看了又看,然後還是摘了下來,翻出一個匣子仔細的放好。

她愛動,萬一磕著碰著怎麽辦?

得收收好,等將來進宮的時候,要戴上給太皇太後看的。

石英兒收好鐲子,又打開那張紙,上面卻是一張地圖。

旁的姑娘或許看不懂這個,但石英兒在軍中數年,對地圖再熟悉不過了。

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地圖上被胤礽用紅筆勾出來的地方,忍不住笑了——

原來,他想用這麽大的地方來換她呀,那她可太貴重了。

也不能讓他一個人努力,她要好好帶兵,說不定等到那一天,她能成為他真正的助力。

……

乾安宮中,胤礽送別了石英兒後,就又開始看折子了。

如今康熙越來越倚重他,送來乾安宮的折子早已不是當年的請安折子,而是幾乎所有要事都要經他走過一遍,康熙也會參考他的建議來批覆。

故而現在康熙是清閑了不少,而他卻是愈發忙碌了。

念珠從外面匆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精美的空盒子,滿臉焦急,正要開口,卻被林抱節給攔住了。

林抱節用眼神示意念珠出去說話,二人走遠了之後,他才道:“裏面的東西讓咱們主子送人了。”

念珠一楞:“送給石小姐了?”

林抱節含笑點頭。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念珠雙手合十,“天地保佑,咱們主子總算是動了心了!”

“噓,可不能往外傳,”

林抱節往四周張望了一圈,“主子叫你把之前收起來的木魚,還有太皇太後那兒拿回來的經書都找出來,他有用。”

康熙知道胤礽去送了石英兒之後,自是滿心得意,跟佟佳皇貴妃顯擺,說且等著胤礽自己送來門來,可誰知他等來等去也沒等到兒子來低頭,反而聽說他家太子這段時間開始念起佛經來。

康熙:……什麽情況?

莫不是石家那丫頭來臨別之時跟他家太子說了什麽狠話吧,不然怎麽剛動了心的保成竟然開始信佛了?

他是故意晾著他們不給賜婚,就是要讓兒子先低頭,順勢好將自己選好的側福晉和格格們一起塞給他,但也是默認了兒子娶個女將軍的,可沒想拆散他們啊!

難道是他逼的太緊,反而適得其反了?

康熙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將胤礽叫到乾清宮來試探。

胤礽手裏握著佛珠,一副超然的模樣,微笑道:“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強求不得。”

康熙有些慌了:“你若是喜歡她,朕下旨給你們賜婚就是了,又沒說不讓你娶她,做什麽做出這副模樣?大不了朕就答應你,成親之後,她可以將後宅之事交給側福晉來打理,兩紅旗裏讓她自己挑個位置,滿足她當將軍的心願,還不行嗎?”

胤礽繼續微笑,然後不知從哪兒掏出來個小木魚,當著康熙的面鐺鐺鐺的敲了起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您著相了。”

康熙:……混蛋玩意!!!

康熙抄起鎮紙沖著胤礽就沖了過去,口中喊著:“你叫誰施主呢,你再叫一句試試!”

嘴瓢了的胤礽轉身就跑,也高喊:“領會其中含義就行,不要計較字眼!”

康熙繼續追,胤礽繼續跑,梁九功勸說未果,還差點叫康熙踹一腳,最後幹脆直接走出了禦書房,把門一關,耳朵一堵。

管他呢,愛打就打吧,反正就算將禦書房拆了,重修也不花他的銀子。

康熙自然知道胤礽是故意氣他的,而胤礽也知道康熙知道,但還是故意氣他。

康熙很清楚胤礽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但他絕對不會同意的。

能不遷怒於石英兒,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兒子這心思已經存在好些年了,並非是石英兒之過,但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時候,還是將石英兒拿出來威脅。

“朕告訴你,再叫朕看到你那木魚,朕馬上就下旨將石丫頭嫁給沙皇,讓你一輩子都見不著她!”

胤礽巋然不懼:“您若是下旨,那我就想辦法幫她弄死沙皇,讓她登基做女皇,然後我就去給她當贅婿!”

“你要不要臉了?還當贅婿,你怎麽不上天呢!”

康熙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胤礽嘻嘻笑道:“上天有什麽難得,營造司早就做出來熱氣球了,還不是阿瑪您不敢上去試試。”

康熙:……

鬼知道那能上天的玩意到底靠不靠譜,萬一在空中炸了怎麽辦?

“阿瑪,您自己也願意研究科學,為什麽不相信科學呢?”

胤礽繼續道,“說不定將來有一天,我們都能在天上飛著出行,從北京城到盛京城,只要一個時辰呢!”

康熙呵呵冷笑:“朕看是你的心長了翅膀,想飛到盛京城去了吧!”

胤礽:……

罵人不揭短啊,不帶這麽玩的!

他是真的有點想念遠在盛京城裏的姑娘了。

……

康熙二十七年秋,準噶爾進犯喀爾喀蒙古,皇太子胤礽請戰。

康熙不允,第一次與太子在朝堂上發生爭執,嚇得一眾大臣緘默不語,怕不管支持哪個,都會惹禍上身。

乾清宮中,康熙看著胤礽呈上來的詳細奏報,黑著臉道:“你這是準備了多久了?”

胤礽回道:“從二十四年大姐姐非要嫁去漠北開始,已經三年了。”

大公主遠嫁土謝圖汗部是為了守護大清的安全,而他,不可能讓姐姐活在準噶爾的威脅下,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是堅決不同意跟準噶爾部和談,必要將本該屬於中國的領土盡數收回。

三年了,大公主已經在歸化城立穩了腳跟,並以此為據點,逐步收服喀爾喀小部落,一點點的擴張勢力範圍。

到如今,土謝圖汗部幾乎盡歸大公主麾下,西邊的三音諾顏部也有臣服之意,大公主故意放出消息,說想將公主府從歸化城遷至烏裏雅蘇臺,而這裏如今是紮薩克圖汗部的控制範圍,這就意味著,大公主隨時可能會對紮薩克圖汗部動手。

準噶爾部之所以會這麽突然進軍喀爾喀蒙古,也與此事有關。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姐弟倆私底下都在密謀些什麽!”

康熙怒道,“好端端的,為什麽非要現在就與準噶爾開戰?”

“此時不打,阿瑪,您想等到什麽時候呢?”

胤礽反問,“據我所知,準噶爾部此時正在同哈薩克汗國交戰,意圖將其收入囊中,繼而與西方諸國建立貿易通道,若到那時,準噶爾部從西方買到了更多的火器,阿瑪,咱們再想取勝,就得用人命去堆了。”

“大姐姐不過是放出個沒撇的消息罷了,為什麽噶爾丹就這麽容易急了?因為他知道,若是他不先動手,等到大姐姐動手的時候,他就會腹背受敵,準噶爾部如今還經不起雙線甚至三線作戰。”

“既然大清與準噶爾終有一戰,那我認為此時就是最好的戰機,有哈薩克汗國在西邊牽扯他們的精力,東線大清的軍隊就能長驅直入,若噶爾丹敢將西邊的兵力調出來,那咱們甘肅、四川、雲南的兵力就能直接收覆青海,直逼西藏和新疆。”

“阿瑪,不能再養寇了,必須在準噶爾打通與西方的通道之前,斷了他們的後路,不然遺患無窮。”

胤礽這話絕不是危言聳聽,準噶爾如今的戰力依舊主要是騎兵,大清憑借火器與之一戰,能將損失降到最低,可若是等再過上幾年,準噶爾也有了火器,就算沒有大清的厲害,交手的時候也難免會有更多傷亡。

胤礽覺得,只要準噶爾有本事打通陸路通道,西方諸國就一定會賣給他們武器,支持他們與大清相爭,好坐收漁翁之利。

隨著大清在馬六甲地區租借的貿易港建成,如今的大清在西方人眼中,恐怕就是一座金山,他們之所以還沒動,是不知道這座金山下有沒有藏著能殺人的武器。

一旦大清在對外的戰爭中退讓了,或者失利了,就會有無數人蜂擁而上,都想瓜分走一份黃金。

記憶中那段深刻而黑暗的歷史決不能重演,大清越是富足,就越要強硬,絕不會對敵有絲毫的手軟。

武器藏在金山下,依舊會叫人心生妄念,只有架起來打死幾個敵人,才能讓人知道它的威力,從而望而卻步。

“行,你要戰,那便戰,”

康熙讓步了,“但我大清良將繁多,怎麽就非要你親自請戰了?保成,朕告訴你多少次了,君子不立危墻,你是大清的太子,便是多少個準噶爾部,朕也不會拿你的安危去換!”

胤礽早就想過這個問題:“阿瑪,首先,我就算親自領兵,也是坐鎮中軍,不會親自上戰場,所以不會有危險;其次,我之所以要去,就是因為我是大清的太子。”

“準噶爾部占領的土地那麽大,咱們要是一寸一寸的打過去,得要多少年?如今正是大清快速發展的時候,不能讓準噶爾拖慢了咱們的腳步,所以這一戰,我要將噶爾丹引出來,擒賊先擒王。”

“只要噶爾丹死了,準噶爾部就是一團散沙,想要收覆,便不費吹灰之力。”

“其三,這一戰不比之前的小打小鬧,我怕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所以想親自去督戰,以免軍令無法通達,導致功虧一簣。”

康熙按了按額頭:“那朕去,你留在京城裏監國。”

他承認,兒子說的很有道理,但他就是不放心兒子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若非要去,那就他去,有兒子鎮守後方,他也放心。

“阿瑪,您不能去,”

胤礽勸道,“您是大清的天子,噶爾丹不過是叛將,不值得您親征,顯得咱們多重視一般。咱們越是舉重若輕,越是更叫人畏懼,您就當是讓兒子們去鍛煉鍛煉,我保證看好大哥和三弟,絕不會叫他們胡來的。”

康熙伸手懟在胤礽的額頭上:“朕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素來主意正,朕的話都不聽,朕還能指望其他人看得住你?你現在答應的好好的,到時候非要去前線,有人能攔得住你嗎?”

胤礽立刻抗議:“怎麽可能,我又不傻,我沒事跑到前線去幹什麽,難不成我還需要親手殺敵來立功嗎?阿瑪您教過的,我手底下的人立的功,都有我一份,我只管坐鎮中軍,督促他們大勝就是了。”

胤礽說的十分合理,但康熙就是覺得,還是有些擔憂。

胤礽自小就養在他身邊,幾乎沒分開過,更別說是去那麽遠的地方。

就算他真的乖乖待在中軍,但衣食住行呢?

要是睡的不好,吃的不好,累病了,可怎麽辦?

看著眼前跟自己一般高的兒子,康熙卻還是覺得他是個孩子。

又沒成親呢,怎麽就不是孩子了?

康熙還是沒松口,轉頭就去了慈寧宮,想讓太皇太後幫忙勸勸胤礽。

太皇太後卻道:“你像胤礽這麽大的時候,都敢喊著撤藩了,怎麽如今大清兵馬更強,你反倒不放心了?”

“那怎麽能一樣呢,”

康熙振振有詞,“我那時候是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幹,可現在又不是非得他不可,瑪嬤,保成還沒成親呢,也沒有後嗣,他如何能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太皇太後切了一聲:“你當年帶他去雅克薩城的時候,怎麽沒說這話?不過就是當年你在,如今保成要離開你眼皮子底下了,你就患得患失了。要我說啊,保成比你謹慎,他才不會叫自己置身危險之中呢,你若是得空,多去後宮轉轉,自打九阿哥出世後,怎麽這麽多年都沒動靜呢?”

康熙無語:“瑪嬤,我都有九個兒子了,您還時不時的催我,保成一個都沒有,怎麽不見你催催他?”

“正是因為保成在這事兒上不上心,你才得更努力些,”

太皇太後直言道,“我這把年紀了,也不跟你繞圈子,懿文太子前車之鑒,你不得不防。”

康熙眼神一緊:“瑪嬤這說的是什麽,保成身體康健,怎麽能與無福之人相比!”

“咱們保成自是最有福的,我只是想讓你好好想想,防患於未然。”

太皇太後點到即止,“至於出征之事,我是依著保成的,寶劍鋒從磨礪出,他需要出去闖蕩闖蕩,才是對他好的。”

康熙沒從太皇太後那兒得來支持,氣呼呼的又去了承乾宮。

剛進院子,就聽到六公主奶聲奶氣的說要搬到西三所去跟姐姐們一起玩。

康熙頓時怒上心頭:“一個個才多大點兒就想飛了?父母在不遠行的道理都不懂嗎?”

六公主哪裏見過這個場面,嚇得當場就哭了起來,佟佳皇貴妃心疼的摟著閨女哄了哄,見她好些了才叫奶娘抱下去陪著玩。

“皇上哪裏惹來的氣,往六公主頭上發?”

佟佳皇貴妃看康熙的眼神不善,“六公主才多大,您跟她說得著這些嗎?”

康熙也知道自己這脾氣發得不對,有些尷尬道:“朕就那麽一說,等會兒叫人去拿了好玩的過來了哄六公主開心。”

佟佳皇貴妃無奈的搖了搖頭:“皇上這脾氣如今是越來越像孩子了,得虧有太子性子好,樂意哄著你。”

這些年來,胤礽不知在康熙發火的時候救過多少人了。

如今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都知道皇上生氣的時候去求太子,絕對管用。

“就他最愛惹朕生氣,”

康熙坐下來哼哼道,“如今人大了,心野了,非要帶兵出去打仗,你說朕能讓嗎?”

佟佳皇貴妃想了想道:“太子這麽做,應該有他的道理,皇上該好好與他談談才是。”

康熙:……

行行行,一個兩個都護著太子是吧?

就朕是惡人是吧?

朕就不信,這天底下就沒人跟朕同心!

後宮裏找不到同盟,康熙就往前朝去找。

索額圖那是肯定支持胤礽的,根本不用問,明珠在這事兒上竟然沒跟索額圖唱反調,也覺得太子親征是好事。

康熙又問了幾個大學士,不是打哈哈就是偏向胤礽,氣的他大晚上的將常泰給喊進了宮。

別人都不行,他不信常泰這個親舅舅也能同意胤礽上戰場!

乾清宮中,燭火之下,常泰幽怨的看著康熙,仿佛康熙對他做了什麽不可言說之事。

康熙被小舅子看的渾身發麻,強撐著說道:“你說你是不是跟朕一條心吧!”

常泰:……

好大一個坑,他又不是瞎子,怎麽可能往下跳。

康熙想了想又道:“你要是能勸服保成,與準噶爾之戰,朕還叫你去!”

常泰耿直的問道:“要是太子非要去不可,皇上您難道不叫奴才去守著太子嗎?”

康熙:……

真的是好有道理哦。

“皇上,您與其在這兒為難奴才,不如去請太皇太後幫忙,”

常泰建議道,“太子爺或許不會理會奴才的建議,但絕不會不顧太皇太後的想法。”

康熙冷笑:“太皇太後要是肯幫朕,朕還用得著找你?”

“那既然太皇太後都同意了,皇上您又為何非要阻攔呢?”

常泰的想法十分直白,“她老人家歷經三朝,眼明心亮,又最是疼愛太子爺,若覺得不妥,是絕不會同意的。”

康熙其實也明白太皇太後的意思。

太皇太後之所以提起懿文太子,是因為如今的胤礽與懿文太子有很多相似之處,但又有不一樣的地方。

懿文太子在子嗣上亦是十分艱難,但這確不能影響他生前在朝中的地位,更不會有人懷疑是朱元璋的刻意打壓。

而如今胤礽遲遲不婚,朝野上下卻是非議頗多,甚至有風言風語說是他故意壓制胤礽,不叫胤礽有後,來遏制胤礽的勢力,簡直是無稽之談!

他恨不得胤礽現在就給他生十個八個孫子!

太皇太後提及此事後,他也是仔細思量過,為何明明處境差不多的兩人,甚至胤礽的年紀還要更小,但輿論卻是全然不同呢?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胤礽在朝中的地位,還遠不及懿文太子穩固,才會總叫旁人覺得,儲君之位是可以動搖的。

所以太皇太後才會支持胤礽出征,畢竟軍功是最堅實的積累,此役若是胤礽能帶領大清軍隊大獲全勝,誅殺噶爾丹,收覆準噶爾占領的大片土地,那麽太子之功將會徹底蓋過所有阿哥,有生之年,將無人能出其右。

這就像他急於收覆三藩穩固皇權一樣,雖冒險,但只要能成,便再無後顧之憂。

道理康熙都懂,只是依舊舍不得胤礽去冒險。

他覺得,只要有他在,胤礽不需要去拼命,也能安安穩穩的接過大清,他不會讓任何人動搖胤礽的太子之位的,他希望胤礽能依賴他,信任他。

然而到如今,太皇太後依舊不信他,就如當初在盛京城一般,認為胤礽必須通過其他方式來穩固儲君之位。

康熙不知道胤礽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他也不想知道。

他怕答案太過傷人。

第二天一早,康熙放過了常泰,又喊來了胤礽。

“保成啊,朕打算把戶部和吏部交給你來管,再加上原本就在你手中的工部,六部其三都在你手裏,”

康熙十分突兀的說道,“禮部和刑部自成一脈,暫且不論,兵部如今在你舅舅手中,你也該放心。朝中內閣多與你有故,你若願意留下來監國,在此期間折子不必送到軍中,朕全權交給你來處置,如何?”

不就是要穩固太子之位嗎?

軍功固然重要,但胤礽背後有常泰支持,又手握兩紅旗,並不差什麽。

他可以直接將朝權送到兒子手中,讓他掌控最至關緊要的戶部、吏部,讓他以監國之名行帝王之權,這難道不比軍功更來的直接?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的太子,不需要冒險去立什麽功勞,他會親手將這江山送到他手裏的!

胤礽楞了半晌,才稍微猜到了康熙為什麽突然抽風。

“阿瑪,這不合適,”

胤礽勸阻道,“天無二日,國無二君,我雖是太子,但也只能是太子,絕不能行帝王之權,否則恐為他人所趁,肆意挑撥,致朝局動蕩,人心不安。”

現在有些人只是想換個太子,若真叫康熙這麽幹了,那他們就會想換個皇帝了。

“您之前還教我要與兄弟們拉開些距離,怎麽如今卻又叫我逾矩?”

胤礽笑問,“您可不能‘雙標’啊!”

康熙怒瞪他:“若不是你非要去戰場,你以為朕會想出這餿主意?你烏庫媽媽擔心你地位不穩,才會支持你親征,朕就是覺得,沒必要叫你去冒險。”

說到底,康熙就是不想胤礽有一點點危險。

他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太子,怎麽能經受戰場的風霜?

就算是擦破點皮,都能叫他日夜難安!

“保成啊,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在宮裏待著嗎?你要什麽,朕去給你拿來,朕只希望你能平安康健,”

康熙像小時候一般摸了摸兒子的頭,“這大清的江山,一定是你的,你只要好好的等著就夠了,剩下的都可以交給朕。”

胤礽覺得,他阿瑪可能真的快到更年期了,不然怎麽突然變得這般患得患失起來?

以前不是總想著叫他鍛煉鍛煉,很小的時候就敢帶他去攻打雅克薩城,怎麽如今他長起來了,他反倒不放心了?

“我每天都給您寫信?”

胤礽試探著安撫康熙,“保證讓您日日都能得到我的消息,行嗎?”

康熙又瞪他:“你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嗎?”

胤礽糾結了一下,還是解釋道:“其實我想自己去,一則是像之前說的,引出噶爾丹,二則是想見見大姐姐,幫她徹底將喀爾喀蒙古握在手中,三則,我若是能成,想用功勞跟阿瑪換個條件。”

康熙皺眉:“什麽條件還要軍功來換?你想要什麽直說便是了。”

“就是那種就算您答應了,朝野上下也不一定會答應的那種條件,”

胤礽討好的對著康熙笑,“阿瑪,您就讓我去吧,我不想您為難,所以想用軍功來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我保證絕不會胡來。”

康熙瞇著眼睛盯著兒子,總覺得他沒打什麽好主意。

他才不信胤礽的條件會是他能同意的,十有八九是什麽他肯定不答應的,這小子才會想走歪門邪道。

可他連朝權都願意給他,還有什麽是不能答應的呢?

康熙一時間也想不到,但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也明白了兒子想要去的決心。

罷了,這小子連暗藏的小心思都拿出來說了,可見是真沒有底牌了,他若還是攔著,那保成只怕要埋怨他了。

保成這麽乖,想來也不會說出什麽真叫他為難的條件。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

康熙最終還是妥協了,“就按你說的,每天一封信,不許停了,不然朕就親自去抓你回來。”

這信也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能給這小子加一把無形的鎖,讓他想冒險之前好好考慮考慮。

“但是,不準離開中軍,不準進入對面射程之內,不準甩開朕給你帶去的人,特別是禦廚和太醫,都必須時刻隨行,”

康熙仔細叮囑,“什麽事都不準瞞著朕,身子有任何不適,就立刻回京,知道嗎?”

胤礽乖巧點頭,說啥都答應。

康熙還是覺得,將這小子放出去就很難管住他了,但他也是實在拗不過兒子,只能化作一聲嘆息:“哎,真希望你能慢些長大。”

小鷹終是要自己去飛翔了,他是攔不住的,他總不能剪掉他的翅膀。

或許他是真的開始老了,才會有這麽多的不舍和惆悵,但終究,還是要放手的。

太子要親征準噶爾的消息一經傳出,朝中議論紛紛,猜測不斷。

有人覺得這是太子長大了,按捺不住要立功爭權,有人覺得戰場危險,康熙不該放太子前去,而更多的人則是在盤算,如何將自家崽子塞進太子的軍中。

很明顯,這一戰太子就是沖著軍功去的,那跟在他身邊的侍衛護軍,也一樣能有一份功勞。

皇上是不可能讓太子冒險的,所以這份功勞就跟白撿的一樣,誰能不動心?

那些個平日子一說要去軍中歷練都躲得遠遠的紈絝子弟,這會兒倒是一個個都積極得很,嘴裏喊著要為國盡忠,心裏是什麽樣的心思,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

胤礽瞧著桌上那明顯比平日裏高一大截的請安折子,完全沒有看一看的興趣,全都丟給了胤禛去處理,就像當初康熙將請安折子都丟給他看一樣。

胤禛倒是認真,竟是列出一張名單來給胤礽,將那些想要隨軍出征之人給分門別類,有些是還算有點本事的,有些是純純來添亂的。

“太子哥哥,我覺得,倒不用全都推拒,這些功夫還可以,平日裏也沒什麽不好名聲的,可以帶著去歷練一番,”

胤禛建議道,“如今天下太平,難得有上戰場的機會,這些八旗子弟也需要這份軍功來承襲家業,該給他們一個機會。”

胤礽看著像個小大人一般的弟弟,笑了笑:“好,那你拿著這名單去乾清宮找汗阿瑪,請他幫著看一看。”

胤禛應下,當真往乾清宮去了。

康熙看了看手中的名單,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四兒子,無奈的搖頭:“你太子哥哥又耍滑藏奸,將得罪人的事情推給朕了!”

草擬名單這點小事,胤礽十歲的時候就能處理得當,怎麽還能叫胤禛來問他?

這混小子,就是看著他太閑了,非給他找點事做!

胤禛都來了,康熙也不好再叫他回去,只能認命的拿起筆,挨個圈起要帶去的八旗子弟,有胤禛列出來有能力的,也有被胤禛列為純混的。

胤禛不解,便問康熙原因。

康熙左右無事,幹脆挨個給他講明白,卻發現胤禛聰慧,一點就通,能舉一反三。

後來康熙幹脆將筆給了胤禛,叫他來圈剩下的,胤禛仔細思量,竟是圈出了十之八九。

“不錯,怪不得太子喜歡將你帶在身邊教導,”

康熙含笑誇讚,“雖然如今還稚嫩了些,但天資的確出眾,再磨煉幾年,就能為朕分憂了。”

往日裏康熙的心思都在胤礽身上,對其他兒子難免忽略了些,也就胤褆因為年紀大又跟胤礽親近,才能多得他些教導,其他小阿哥們,都是師傅在教,他最多考考他們日常的功課,於朝政上,卻是從不曾問及。

今日難得有機會與小兒子討論朝中事,也算是十分驚喜了。

“老四,如今你太子哥哥都叫你做些什麽?”康熙問道。

胤禛恭聲道:“太子哥哥叫我幫著整理請安折子,列出重要的事情給他看。”

康熙點頭,他以前也是這麽鍛煉胤礽的,如今胤礽也用來教導胤禛,也算是一種傳承了。

“等太子出征後,你每日下了課便來乾清宮,依舊整理請安折子,朕幫太子帶你一段時日。”

康熙吩咐道。

胤禛驚喜的瞪圓了眼睛,差點跳起來,還是梁九功清了清嗓子,他才反應過來,磕頭謝恩。

胤禛離去後,康熙感慨道:“如今連老四都開始得用了,朕也是真的要老了。”

梁九功賠笑:“當初太子爺開始看折子的時候,您也是這麽說的,如今這麽多年過去,奴才一點都看不出您跟當初有什麽變化,恍惚間好像又回到當年您說這話的時候了。”

康熙斜眼看他:“那是因為你也老了,記性差了。”

梁九功故意唉聲嘆氣:“皇上這是嫌棄奴才了。也罷,奴才如今帶了幾個小的也算得力,以後就叫他們伺候皇上吧。”

康熙挑眉:“那今兒就叫進來吧,正好朕也看夠了你這張老臉。”

梁九功誇張的撲跪在地上,哭喪著臉道:“皇上,奴才離不開您啊!”

康熙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輕踢了他一腳:“行了,別耍寶了,跟朕去一趟乾安宮,朕要親自看看他們給保成收拾的行李。”

乾安宮上下就沒一個老成的,可別少帶了東西,委屈了他的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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