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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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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胤礽的寢殿裏, 正在換上新衣的納蘭性德聽到外面的鞭子聲,頓住了手上的動作。

胤礽趴在窗邊意圖透過窗紙往外看,卻是完全看不清。

“我怎麽聽著沒有慘叫呢?”

胤礽回頭看向納蘭性德, “我阿瑪應該不是在打你阿瑪吧?”

納蘭性德將衣裳穿好,遲疑道:“奴才覺得, 皇上可能是在打奴才。”

他這話說得有些莫名, 胤礽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原來是殺雞儆猴啊!”

納蘭性德:……

這成語用的,也不能說不對,就是聽著不怎麽得勁兒。

“太子還是離窗子遠些, 當心著涼, ”

納蘭性德穿戴整齊後,上前對著胤礽伸出手, “奴才抱您回床上去吧。”

胤礽知道他定然一直在擔心他,故而沒有推辭, 叫納蘭性德給抱了起來。

“太子瘦了, ”

納蘭性德顛了顛懷中人的重量,頗有些心疼的說道,“奴才剛聽抱節說,您如今還不肯吃肉菜,只喝粥?”

胤礽抱著納蘭性德的脖子:“嗓子難受,太醫說胃裏也有痘才會這樣, 等徹底好了就能吃了。”

他知道納蘭性德是出過痘的,便問起納蘭性德當初的情況,納蘭性德將他放在床上, 自己坐在床邊,給他細細講來。

“我瞧著你一點痘印兒都沒留, 真好。”

聽罷後,胤礽感慨道。

納蘭性德翻開領口給他看:“這兒也是留了的,但臉上沒有。那時候奴才癢的厲害,總是忍不住去撓,額娘就將奴才的手用柔軟的布包起來,叫奴才沒法撓。”

胤礽覺得有點意思,於是伸出爪子:“那我也包起來,我臉上好幾顆大痘痂,我不想跟阿瑪一樣,留下印子。”

正說著,蘇麻喇姑從外面進來,手裏剛好拿著兩個圓圓的手套。

這些時日太皇太後惦記胤礽,便幹脆住在了乾清宮後殿裏,蘇麻喇姑自然陪著。

閑來無事的時候,她便給胤礽做了手套,戴上之後,胤礽的雙手就變成了兩個圓滾滾的小團子,完全沒辦法伸出手指去撓癢。

一開始戴上的時候,胤礽還覺得有趣,可戴的久了,就發現不方便了。

他的圓爪子連書都拿不住,更別說拿藥碗飯碗了,一朝之間他的自理能力倒退三年,只能張著嘴等人來餵!

胤礽十分不習慣,意圖自己將手套摘下來,在嘗試數次未果後,他將雙爪伸向了納蘭性德:“容若,幫我拿下去。”

誰料納蘭性德卻搖頭:“那可不行,您說了不想留疤的,恕奴才不能從命。”

胤礽:……?

納蘭容若你是故意氣人的吧?

你原來不是這樣的納蘭容若啊!

納蘭性德在見到胤礽安然無恙後亦是萬分欣喜,開懷之下便與胤礽開起了玩笑,故意逗著他氣鼓鼓的。

蘇麻喇姑在一旁看著也不阻止,甚至還有樣學樣,將想要上前幫忙的林抱節給擋住了,不叫這唯一個老實人聽話。

胤礽:……

他覺得,自從他好了之後,這個世界對他不如之前友善了!

以前他總覺得所有人都將他當成瓷娃娃一樣捧著,可現在,卻好像少了幾分拘束,多了幾分從容。

胤礽不知道這種變化除了因為他大難不死大家都歡喜之外,也是因為他自己如今不再如以前那般拘謹,更加鮮活了。

胤礽看著自己的圓爪子,委屈的癟了癟嘴,但心裏卻是快樂的。

他很喜歡這種被所有人當成親人疼愛的感覺,不關乎身份地位,只在乎心意。

納蘭性德陪了胤礽許久,一直到陪著胤礽用過了晚膳,才起身告退。

出去之後,他徑直走到康熙的書房門口求見,康熙擡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招呼他走近。

明珠還跪在地上,已是雙目無神。

在他看來,兒子是被人扒了衣服拖出去捆在柱子上抽了鞭子,然後就那麽生生的示眾了半日。

他以為兒子此時定是無比淒慘,生不如死,可誰知卻看到納蘭性德一身新制的錦衣,俊逸儒雅的走了進來。

明珠一瞬間腦子有些發蒙,呆楞楞的看著兒子上前行禮,又看著兒子湊到康熙身邊,去看康熙叫他看的折子。

一直到納蘭性德說完了自己的想法後,明珠才回過神來,苦笑起來。

得了,原來都是演戲給他看的。

“皇上,奴才——”

納蘭性德求情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康熙打斷了。

“知道了,你帶他回家吧,”

康熙揮了揮手,“明珠,朕準你三日假,下次再叫朕逮著你胡來,你就給朕去跪皇陵。容若,明日開始照常當值。”

明珠磕了頭,被兒子扶了起來,勉強撐著退出了門外。

剛離了康熙的視線,他立刻就要往地上倒,納蘭性德趕緊叫人幫忙將他扶到了自己的背上,背著他往外走。

明珠長籲短嘆:“這你混蛋小子,知不知道你阿瑪我多擔心你?為了替你求情,我頭都要磕破了!”

納蘭性德疑惑:“阿瑪,皇上又不是沖著我來的,您替我求什麽情?”

明珠愕然。

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麽康熙叫他一直跪著不肯松口。

是啊,錯的是他,容若又沒犯錯,他不反省自己錯在哪裏了,一直在給容若求情,這不是糊塗了嗎?

明珠摟著兒子堅實的肩膀,嘆道:“幸好皇上沒舍得當真罰你,不然你真要被我連累慘了!”

“太子剛好,皇上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在乾清宮門口罰我呢,阿瑪是關心則亂了。”

明珠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他當局者迷,忘記了兒子一向得太子青睞,皇上就算是當真要罰,也不可能當著太子的面兒罰。

“皇上說,咱們納蘭一門的榮辱是系在太子身上的,容若,你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

明珠又問道。

納蘭性德淡然道:“我沒想過那麽多。但我知道主辱臣死,今日就算是皇上當真要我的性命,我亦無怨。”

他是太子的侍衛,他的阿瑪攻訐太子他卻無能為力,本就是無能,今日皇上那句護衛不當,說的當真沒錯。

可太子沒有一絲怪罪,皇上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未曾為難他,他其實受之有愧,心中難安。

“阿瑪,我不知道您到底想要如何的富貴榮華,但我如今卻只覺得自己德不配位,”

納蘭性德沈聲道,“我自入宮以來,太子便分外信重,皇上也許我跟著學文練武,將我當成自家子弟一般培養。地震之時,我不過是盡了當奴才的職責,並不能說上有功,可皇上卻因此將我晉封為一等侍衛。”

“阿瑪如今官拜武英殿大學士,我亦忝居三品,這榮耀還不夠嗎?您便是再爭,還能如何呢?”

明珠此時也有些迷茫。

是啊,他身為葉赫部後人,能官居至此,已是天家重恩,如今兒子又得太子信重,未來定是前途無量,他到底為什麽還任由宗室擺布呢?

是因為舊恩嗎?

可是他這麽多年來為他們收拾了多少爛攤子,又幫他們攬了多少財富,這份恩情,早就還完了。

但他還是沈浸在宗室所謂的“倚重”之中,迷失在一聲聲恭維和所謂的趨從中,真的以為自己是宗室一派的領軍者了。

然而實際上兒子說的對,他到底要怎麽樣的榮華富貴呢?

就憑他的家世和夫人的身世,皇上是不可能給他爵位的,那麽如今他已是位極人臣,再高,還能高到哪裏去?

他最盼望的,就是兒子們都能成才,可現在容若得了太子的信重,將來還能差嗎?

而有他和容若在,皇上想必也不會叫他的兩個小兒子蹉跎。

這麽一想,突然覺得自己這麽久來一直堅持的,好似有點可笑。

那些宗室其實也早已經想到了這些吧,所以才會想盡辦法將他給推出來,想要在他醒悟之前,榨幹他的最後一點兒價值。

看看今日的結果便知,皇上不會動宗室,卻可以動他。

他若是廢了,宗室再重新挑一個朝臣出來供著便是了,倒也沒什麽不同的。

“容若啊,你阿瑪我是不是特別蠢啊?”

明珠有些喪氣的問道,“你看著那些人拿我當槍使,卻怎麽都勸不動我的時候,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

納蘭性德將明珠放在馬車上,仰頭看著他:“阿瑪,兒子只是心疼您。我知道為了咱們的家世和額娘的事情,您處處受挾制,一路走到現在很是艱辛,我也知道,您也會有不安和仿徨,不敢輕易舍棄了宗室的支持,可如今,您該好好考慮考慮了。”

納蘭性德回頭看了一眼威嚴的宮門:“阿瑪,三藩隨時可平,到時該清算的,都會被清算的。”

明珠默然。

是啊,如今仗著三番未定,還有許多人心存僥幸的在蹦跶。

可吳三桂都死了,這戰事遲早要結束,到時候,他們還能有什麽倚仗呢?

“我知道了。”

明珠閉了閉眼睛,“走吧,回家,我受了罰,皇上叫我閉門思過,我自是要好好閉門思過,有些人,便再不用見了。”

納蘭性德笑了,翻身上馬,護著明珠的馬車一路而去。

……

乾清宮裏,胤礽卻是正在跟康熙對峙。

康熙本來瞧著兒子已經沒事了,便想去永和宮一探香閨。

可誰料胤礽知道他要去後宮,卻是怎麽都不肯,非要他繼續陪睡不可。

“你生了一場病,怎麽還小了好幾歲?”

康熙盯著抱著他胳膊不放的兒子,哭笑不得,“難不成以後都得朕陪著你才能睡著?”

“以後再說以後的,反正在我完全好了能出門之前,阿瑪不許走!”

胤礽不是故意胡攪蠻纏,而是覺得康熙沒常識。

他如今雖然是不發燒了,但身上的痘痂還沒脫落呢,傳染性還很強,康熙整日跟他在一起,即便自己不會被傳染,但誰能保證身上不帶著病毒呢?

康熙見朝臣的時候還要先問清楚是不是出過痘呢,怎麽就敢現在往後宮裏鉆!

康熙其實也知道這個道理,但他在乾清宮裏悶的太久了,而如今外面又沒了痘疫,他本想清洗妥當之後出去,這幾日就再也不回來了,可這話卻是不好跟兒子說。

他的臉皮還沒有厚到好意思公然跟兒子談論自己要去睡嬪妃之事。

“朕都陪你這麽久了,還沒去看過小四,你這當哥哥的,不能這麽自私吧?”

康熙忽悠兒子,“小四都滿月了,還麽見過阿瑪,多可憐!”

胤礽立刻抱得更緊了。

小四,胤禛,雍正大帝誒!

他說啥都不能讓康熙現在去禍害他,絕對不能!

胤礽從小就乖巧懂事,未曾這般不講理的黏人過,康熙瞧著新鮮,倒是熄了離開的念頭,脫了外衫上了床,摟著兒子嘲笑:

“外面都傳太子爺是神子,真該叫他們都來瞧瞧神子耍賴的樣子!”

胤礽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阿瑪真幼稚!”

“大膽,竟然敢說朕幼稚?!”

康熙伸手抓向兒子的腰間,“說,還敢不敢了?”

胤礽癢得吱哇亂叫,滿床打滾,蘇麻喇姑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道:“皇上別鬧太子,他身上的痘痂不能蹭掉!”

這白嫩的小太子若是不小心留了一身痘印,多可惜!

康熙訕訕的停了手,將兒子抓過來摟著,然後對蘇麻喇姑道:“保成如今是徹底沒事了,朕想著還是讓瑪嬤回慈寧宮住吧,乾清宮畢竟住著不舒服,瑪嬤都沒地方練太極。”

蘇麻喇姑低笑:“皇上說得很對,所以太皇太後如今應該已經在慈寧宮的寢殿裏安枕了。她不放心太子,叫奴才再留幾日,伺候太子。”

胤礽從康熙懷裏探出頭:“我沒事啦,蘇嬤嬤也快去休息吧,您都守了我半日了。”

蘇麻喇姑年歲也大了,雖然身體要比太皇太後好些,可也不能真叫她一直守著。

好在她看得開,在殿裏也是坐著歇著,並不當真幹什麽活兒,不然胤礽早就叫她去休息了。

蘇麻喇姑也不強留,又叮囑了幾句之後便退了出去。

康熙看著胤礽喝了晚上的藥,又親手餵他吃了幾口粥壓一壓,眼見胤礽忍不住去摸臉上的痘痂,又趕緊叫人拿來了止癢的藥水,給胤礽塗上。

胤礽乖乖的仰著臉被塗藥,然後又乖乖的靠在康熙的胸膛上,康熙隨手拿了幾個折子一邊看一邊給胤礽碎碎念,說的卻是東南的戰事。

康親王原本戰績頗佳,本來預計今年過年前就該能將鄭家攆回臺灣去,可自從吳三桂死後,東南突然就沒了動靜。

康熙派人送信去問,康親王只說東南梅雨連連,八旗將士們不適應,如今多濕寒之癥,需要將養一段時間。

“從十二年出征到如今已經五年多了,八旗將士們突然就不適應陰雨了,這樣敷衍的借口他都說的出來,全然將朕當初傻子糊弄呢!”

康熙很是不滿。

胤礽不解問道:“康親王不是一向不涉黨爭嗎?”

康親王傑書一直都是康熙最信任的宗室,他的伴讀巴爾圖就是康親王的兒子,這樣的人,怎麽會突然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呢?

康熙冷笑:“天高水遠,誰知道他身邊如今都是些什麽人?那些宗室眼見著安親王已是強弩之末,自然著急找下家,還有比康親王更合適的人選嗎?”

“即便如此,康親王也不該這麽輕易就倒向他們吧?”

胤礽依舊不解。

“他不是倒向宗室,他是在試探朕的心意,”

康熙解釋道,“他如今,也不是年少時郁郁不得志的傑書了,他這是在跟朕討好處呢。”

胤礽這次懂了。

康親王不是想要接替安親王的位置依附宗室,而是想要借此機會,從康熙手中謀得更多的利益。

利之一字,終究最得人心。

“保成啊,你說說,朕該不該對他許以重利?”

康熙問道。

胤礽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答道:“不管怎樣,先讓他將東南平定,然後把人騙回來再說。”

不是說天高水遠,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嗎?

那就先想辦法叫他回到京中,再收拾也不晚。

康熙笑著用力捏了捏兒子的小臉兒:“小機靈鬼,不錯,知道先收覆了東南再將人騙回來,還算是有點見識。”

目前對於大清來說,最緊要的事情就是平定三藩。

為此康熙連宗室欺負到胤礽頭上都能忍,更別說只是許給康親王一些利益了。

第二日,康熙就給康親王回了信,其中到底許諾了什麽,除了他們二人之外,還有一個人也被迫知道了,那就是安親王。

安親王看到康熙給他的密信中寫的是給康親王的承諾,第一反應是信送錯了,隨即馬上反應過來,這是康熙故意給他看的。

東南西南同時開戰,西南的戰事進度本就落後,若是當真讓康親王先回了京城,得了頭功,怕是這信中所寫的承諾當真都會實現。

別的不談,只一條令康親王前來接管西南戰事,就是他決不能接受的。

安親王知道康親王很有領兵之能,若是當真讓康親王到了西南,不但會破壞他苦心安排的一切,更有可能直接奪了他的兵權,以西南大捷為功勞,徹底頂替他在宗室中的地位。

到時候他就只剩下兩條路,要麽束手就擒回京領罰,自此說不定就要被圈禁一輩子,要麽就是賭上全家的性命,起兵反抗。

可那些表面上對他唯命是從的八旗統領們到底有多少人能願意跟著他起兵,安親王並沒有把握,一個不好,他就會成了他們邀功的工具,甚至性命不保。

安親王三日未眠,思慮良久,最終還是只有妥協一條路。

在東南戰事重啟之時,多時未曾動過的西南清軍,也開始了攻城。

兩軍戰報送達京城的時候,胤礽已經徹底好了。

在所有人的精心看護下,胤礽的小臉沒留下痘疤,只有淺淺的痕跡,等待歲月來消除。

紫禁城終於徹底解除了封禁,而此時的北京城裏,痘疫也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多日來再無新增,只等京郊那寺中的患者都痊愈後,便算是解決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乾清宮解封的那一日,康熙給胤礽換上了整套的太子朝服,親手領著他走進了尚且留有火燒痕跡的太和殿。

大清朝的皇太子第一次出現在朝堂之上,受百官朝拜。

這一日,大清的官員們終於都親眼看到了他們未來的君主,正如同傳言中的那般鐘靈毓秀,貴氣天成。

胤礽乖乖的坐在康熙的身旁,腰桿挺得直直的,一臉肅容。

他不但完全沒有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應有的吵鬧,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認認真真的聽著朝臣們說話,雖並不插嘴,但卻讓人能感覺到,他聽得懂。

整個朝會,康熙都沒有與胤礽說話,仿佛胤礽只是個大號擺件,可是從今日起,再沒有朝臣敢將胤礽再當成擺件。

皇上既然已經將太子帶上了朝堂,那麽今後就不會再將他困於後宮的方寸之地了。

從此刻開始,太子不再只是一個象征著傳承的符號,而是真真切切的儲君。

下朝之後,康熙領著胤礽往慈寧宮請安。

不是作為曾孫向烏庫媽媽請安,而是作為大清的太子,拜謁太皇太後。

百官盡數相隨,於慈寧門外跪拜。

胤礽正正經經的向太皇太後、皇太後行了全禮,太皇太後、皇太後亦是朝服鳳冠,端正以對。

行禮過後,太皇太後、皇太後賜太子如意等吉祥之物,賀其痊愈,百官山呼千歲,方才退了出去。

外人終於都走幹凈了,原本站得直挺挺的小太子,一下子就倒向了康熙。

康熙嚇了一跳,俯身接住兒子,才看到胤礽正對著他嬉皮笑臉的眨眼睛。

“臭小子,多裝不了半刻,”

康熙伸手解開胤礽的帽子,“剛剛索額圖還在那兒念叨說你少年老成什麽的,也不知道他怎麽好意思!”

胤礽頭上的重物一去,立時松了一大口氣。

趁著康熙雙手拿著他的帽子的功夫,他直接撇下康熙,爬到了太皇太後的座椅上,也伸手去幫太皇太後解開看著就不輕的帽子。

太皇太後含笑等著胤礽笨拙的幫忙,在他終於拿掉了之後摟著他道:“我的小孫孫是越來越懂事嘍!”

康熙嘖了一聲:“瑪嬤,您總這麽說,他會當真的。”

“怎麽就不能當真了?”

太皇太後不滿道,“保成本來就很乖,不像有的人,一把年紀了還叫我操心!”

皇太後剛自己拿掉了帽子,聽到這話立刻辯解:“我沒有,我最近一直在幫保成祈福,沒惹禍!”

太皇太後:……

康熙:哈哈哈!

胤礽從太皇太後椅子上爬下來,靠到皇太後的身邊,小大人一般點頭道:“嗯嗯,瑪嬤給我祈福,我能感受到的。”

皇太後驚喜:“真的嗎?真的能感受到嗎?”

胤礽一本正經:“是的,我都知道的,謝謝瑪嬤,多虧了你,我才能好得這麽快。”

皇太後更高興的,叫胤礽坐在身邊,說以後會繼續為他祈福,還說想跟他一起去騎馬雲雲。

胤礽只管答應著,哄得皇太後開心極了。

太皇太後嘆氣道:“這也快四十的人了,怎麽越活越像個孩子?我瞧著,還不如保成懂事!”

康熙安慰道:“太醫說皇額娘的身子無礙,只是沒那麽多思慮罷了,也不是壞事。”

話是這麽說,但皇太後如今這般越來越孩子氣的模樣,明顯是不正常的。

太醫說身體無礙,可能是心病,然而卻無人知道,皇太後到底有什麽心事。

她年幼之時便嫁到宮裏,雖從未曾得過順治的寵愛,但有太皇太後護著,也沒吃過委屈。

她雖然不是康熙的生母,但康熙對她也是敬重,沒有半分虧待,阿哥公主們也都願意與她親近,將她當成親瑪嬤一般。

沒有人知道,在這份風光和幸福背後,皇太後的心裏到底有什麽不痛快的,而事到如今,也只能繼續敬著寵著,期盼著她能自己解開心結。

正說著話,外面便傳來一陣吵嚷的聲音,隨即就看到胤褆第一個沖了進來,一把將胤礽給抱住了。

“我想去陪你,額娘說什麽都不讓,還把我鎖屋裏!”

胤褆大聲告狀,“我要立刻搬回南三所去,再也不回延禧宮了!”

胤礽:……很好,多日不見,他哥坑娘的本事依舊不減。

“你快松開,勒到保成了!”

大公主跟二公主一起合力將胤褆從胤礽身上扒拉開,然後兩個人一人拉這胤礽一只手,仔仔細細的打量。

“瘦了,”大公主目中含淚,“但看著氣色還好。”

二公主已經哭了:“衣裳都松了!”

“不是衣裳松了,是這衣裳本來就做大了!”

胤礽手忙腳亂的安撫,“本來該是明年穿的,阿瑪非讓我現在就穿,能不松嗎?”

他身上這套朝服本來該是等滿了六歲後才上身的,可康熙著急,非要今日就顯擺兒子好了,又來不及臨時再做,只能先拿來湊合穿著,所以看著才寬松。

三公主怯生生的也湊過來,低低道:“好看。”

三公主只比胤礽小三天,卻因為天生體弱,看起來好像小上一兩歲的樣子。

她的生母兆佳氏並不受寵,十六年大封後宮之時,只得了個常在的位份,但對這個閨女卻是捧在手心裏養著,什麽好的都舍得給她,故而三公主雖然看起來瘦瘦怯怯的,但卻並不是個軟弱性子,相反,她比二公主更有主意。

只不過天生的外貌讓她看起來怯弱可人,叫人忍不住覺得她受委屈了。

“三妹妹也好看。”

胤礽對著三公主友好的笑了,然後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發現沒什麽能送給姐妹的,便幹脆拉著她們去看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給他的賀禮,讓她們自己挑喜歡的。

三位公主平日裏得過胤礽的東西多了去了,早已經習慣了弟弟的大方,並不推辭,嘰嘰喳喳的互相幫著挑,好不熱鬧。

胤褆不喜歡那些東西,也不跟著湊熱鬧,而是將胤礽拉到一邊,低聲問他打算什麽時候繼續去上書房。

胤礽奇道:“哥,你什麽時候這麽喜歡上課了?我以為你想多玩幾日,還特意求了阿瑪,等過完年再開始上課呢。”

“那怎麽行!”

胤褆急了,“你不知道,我在延禧宮的日子過得多淒慘!汗阿瑪給我額娘宮裏塞了別的女人,我額娘非要我避諱,等閑都不許我去院子裏,憋了這麽久,我連屋裏有幾塊磚都數清楚了!這要是再待上一個年,弟弟啊,你就要沒哥哥了!”

胤礽:……

這話說的,當真是怨氣十足啊!

不過想來也是,胤褆也不是小孩兒了,他如今已經到了康熙的胸口,生得嬌小的成年女子也不比他高多少,相處之下如何能不尷尬?

“那要不你先求了汗阿瑪搬回南三所唄,”

胤礽覺得好解決,“反正是你的屋子,上書房不開課,你也可以回去住啊。”

胤褆卻苦著臉:“弟弟啊,你不懂,女人年紀大了當真不講理,我額娘現在看我正不順眼,我要是敢去求汗阿瑪,她非追到南三所揍我不可。”

要是沒記錯的話,惠嬪如今不過二十多歲,哪裏就年紀大了?

胤礽總覺得他哥怪怪的,沒什麽道理的一直在坑娘。

難不成,這是叛逆期到了?

可他哥才八歲,是不是早了點啊?

胤褆被胤礽看得發毛,訕笑著說道:“反正,反正我就是想回去住嘛,你幫我跟汗阿瑪說說唄?如今他最稀罕你,你說什麽,他都會答應的。”

胤礽倒是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當晚便跟康熙說了。

康熙聽罷後嘖了一聲:“朕不準他搬回去,他就跑去磨你?這小子是當真欠揍了。”

胤礽這才知道,原來不是胤褆怕惠嬪生氣不敢跟康熙說,而是他已經說了,但被康熙給拒絕了。

“朕跟他說了,只要惠嬪同意,朕就同意,估計是他沒能說服他額娘,所以跑你這兒來想歪門左道來了。”

康熙幸災樂禍。

胤礽表示無語,決定再也不摻和哥哥跟惠嬪母子之間的事兒。

其實惠嬪也不是非要為難兒子,只是她舍不得。

眼看著胤褆越來越大,能留在她身邊的日子也越來越少。

現在因為痘疫還能在她宮裏住上些時日,等明年他九歲了,就真的不能再留宿後宮了。

惠嬪覺得,這也許是兒子最後一次與她同住了,故而說什麽也要再留他過個年。

延禧宮裏惠嬪母子兩個鬥得生龍活虎,而永和宮裏的戴佳氏,也終於等來了康熙。

經歷了其他庶妃的磋磨後的戴佳氏,少了幾分羞怯,多了幾分從容,在康熙眼中,更像仁孝皇後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康熙與戴佳氏相處之時不由自主的多了幾分尊重,不似與尋常嬪妃那般放縱。

宮裏見過仁孝皇後的奴才眾多,當初選秀的時候就有人留過心眼,但那時的戴佳氏膽小怯弱,康熙又一直未曾寵幸過她,故而眾人就沒當回事。

可如今她以庶妃之身獨占一宮,康熙又一連幾日留宿,心思活絡的奴才們自然明白她是沾了仁孝皇後的光,都覺得她日後定會前途無量,開始費盡心思的巴結起來。

初時戴佳氏全都拒之門外,可後來瞧著同樣受寵的宜嬪平日裏的做派,她便也有樣學樣,開始逢迎往來,也學會端起寵妃的架子了。

一日在禦花園中,她遇到了當初欺負過她的庶妃,令其在冰上跪了兩個時辰,被人告到了佟佳貴妃處。

佟佳貴妃正忙著準備過年的宮宴,也沒空料理庶妃之間的這點兒小事兒,便令戴佳氏去向那庶妃賠禮,揭過去便是了。

可誰知戴佳氏去是去了,但卻沒有好好賠禮,而是親手將一碗滾燙的湯藥灌進了那庶妃嘴裏,燙得那庶妃嘴巴喉嚨都受了傷,差點一頭撞死。

這次有許多人瞧見,佟佳貴妃也無法再息事寧人,正好康熙當時在承乾宮看四阿哥,便一起去了庶妃們的住處。

康熙看到那庶妃的慘狀,勃然大怒,可戴佳氏卻是含著淚看著康熙問道:“皇上,您這就心疼了嗎?那當初奴才被她,還有她們磋磨得差點活活餓死的時候,您又心疼過奴才嗎?”

她隱忍多時,終於替自己出了這一口氣,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奴才不是個愛嫉妒的人,也犯不著嫉妒她,奴才這麽做,就是為了報仇,皇上若是覺得奴才錯了,只管懲罰便是,奴才受著!”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卻知道自己不能退縮。

因為康熙就是喜歡她驕傲的樣子,她再怕,也要挺起胸膛。

果然,康熙見狀只是嘆了口氣,便伸手將她給扶了起來。

“當初也是朕沒有顧及你,叫你受了委屈,如今你氣也出了,今後不準再鬧了,知道嗎?”

康熙輕撫戴佳氏的眉眼,只覺得恍惚間又瞧見了那個驕傲的女子,“她們不值得你動手,你該高高在上的,幹幹凈凈的。”

就像是她一樣,將那些腌臜事都交給旁人去做,自己活得像個菩薩。

戴佳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庶妃們,突然覺得也沒什麽意思了。

康熙說的對,只要她能一直高高在上,她就能幹幹凈凈的活著,不會被這些烏糟糟的人煩擾。

康熙拉著戴佳氏離去了,佟佳貴妃卻沒有走,而是留在了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行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兒,都起來吧,”

佟佳貴妃叫人將庶妃們都扶起來,然後對著那受傷的庶妃道,“那藥太醫看過了,並沒有加什麽旁的東西,就是驅寒的。戴佳氏沒想真害你,就像她說的,只是報覆你曾經欺負過她罷了,也不算是無理取鬧,你自己做過的事兒,本就該承擔後果。”

也正是因為如此,佟佳貴妃看著康熙維護戴佳氏而沒有出聲阻止。

那庶妃依舊不服,哭個不停,佟佳貴妃懶得跟她再多費唇舌,吩咐宮女們仔細照顧後,便也離去了。

本覺得這不是什麽大事,只要戴佳氏不再鬧,便算是過去了,可誰也沒想到,大年初一的夜裏,那庶妃竟然懸梁自盡了。

宮妃自戕是重罪,要牽連家族的,這人一死,事情就再不能得過且過,原本並不算起眼的戴佳氏,徹底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康熙便令她先禁足,等顧問行調查清楚再說。

這些事是胤褆講給胤礽聽的。

他被惠嬪留在延禧宮出不去,白日裏無聊便偷聽惠嬪跟其他嬪妃聊八卦,倒是比胤礽知道的清楚許多。

“保成,你說那庶妃真的是自戕嗎?”

胤褆好奇道,“她若真想尋死,為何當時不死,非要等到大過年的惹晦氣?我聽說若她真的是自戕的,她家裏都要被流放呢。”

胤礽覺得,胤褆這話是說到點子上了。

從被那庶妃戴佳氏灌藥到自戕中間隔了整整五日,她怎麽會突然就想不開了呢?

更何況聽說除夕夜她還跟其他庶妃們一起吃了年夜飯,一點兒都不像是不想活了的樣子。

以胤礽看了多年電視劇的經驗,這其中必有隱情,那庶妃十有八九不是自殺的。

可她不過是個尋常庶妃,又沒得過寵,殺了她有什麽用呢?

“外面都傳,是戴佳庶妃報覆殺人,”

胤褆神秘兮兮的說道,“你看,我就說女人不好惹吧?以後我可要離女人遠一點!”

胤礽卻道:“我覺得不是戴佳庶妃,一來她原本就跟那庶妃有矛盾,此時動手未免太明顯了,二來,她也是庶妃,哪裏來的那麽大本事,能悄無聲息的在宮裏殺人?其中想必另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所以,查嗎?”

胤褆慫恿道,“咱們幫汗阿瑪查清楚真相,換我能早日逃離我額娘的魔爪,如何?”

胤礽尚有些猶豫,就聽到背後傳來大公主的聲音:“查啊,我幫你們查!保成不是說過嗎,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胤礽:……

早知道,他就不給他們亂講柯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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