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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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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沒有經歷過煉獄鬼池, 瞬華想她是無法渡過如此關節的。

在進入神木內部的一剎那, 她感覺自己的雙耳簡直要爆裂,無數腥臭的鮮血蜂擁而上,憤怒地控訴著生前遭到的殘忍對待。

瞬華雙眸緊閉,努力捕捉著其中的文字信息,有些語言是盧恩文字,有些語言是來自亞特蘭蒂斯遺跡, 她用郁夷教她解讀信息的方法, 費心地感受著那些鮮血傳達的情緒。

無數的憤怒、哀怨、被迫與家人分開的仇恨……這種感覺如同吸血鬼吸食人類的鮮血般,可以品嘗到對方的喜怒哀樂, 並數倍地擴大。

瞬華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腦袋,這些情緒太過龐大浩瀚,讓她自我意識也產生了共鳴, 那些紛繁的過往……她和郁夷的相識……這是屬於她的第八尾的力量!

她奮力地想要在如蛛網般粘稠的鮮血中抓住那些記憶碎片,可他們如無數閃爍的情緒般, 一瞬即逝, 她被困住的身體根本無法行動。

這些陌生又熟悉的過往激發了瞬華, 在被神木內部自成的結界不斷擠壓的同時,她不再猶豫,一爪剖開了自己的腹部,再一次取出了內丹。

正常的狐族在一個安穩的環境下是能夠通過吐息來使內丹與自身分離的。但她修的法門太雜, 很多路數是不同世界學習到的招式融合而成的,因為時間的不充裕,她尚沒有好好整理過這些路數使之融合成一套完整的法門, 因此各路氣息在運行時偶爾會導致相沖,讓她無法通過吐息分離出內丹。

也許是剖過一次內丹的緣故,又也許是內丹才回來不久沒有完全融合的緣故,這次的內丹瞬華剖得輕車熟路,劇痛感也更加鮮明。在這如此痛苦的情況下,瞬華開始想念體內的兩位靈導,可惜自女帝給了她饋贈後,兩位靈導便消失不見,讓她突然感覺有些寂寞。

對,寂寞。

曾經哪怕再處於水深火熱的險境中,她都不曾害怕,未嘗不是因為兩位靈導陪伴她的緣故。現在她需要獨自一人克服難關,她心中微微有些空茫感。

剝去了無助,剝去了慌張,獨留下一種無所適從的空茫感。

這才是一個人該前行的人生。

內丹分離出體內的一瞬間,那些屬於第八尾的力量仿佛有自我意識一般,紛紛湧到了瞬華身邊,想要強行躥進內丹中。瞬華汗涔涔地捧住手中發光的內丹,咬牙開始再次吸收屬於自己的力量。

內丹經歷數次的剖開回歸,比以往更加脆弱敏感,瞬華的身體也到了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

在第八尾力量湧入的同時,神木的力量同樣被卷進了她的內丹之中。瞬華臉色蒼白,她跪在粘稠的樹幹內部,不管周遭到底是鮮血還是其他,她仿佛進入了一個生死相接的隔離帶中,向前一步是死,向後一步是生。

沒有關系的,瞬華攥緊雙手——如果她成功了,那是皆大歡喜,如果她死了,那也為郁夷解決了一個麻煩。這樣雙方都有利的事情,她有什麽理由不做?

在一片混亂中,哪怕歷經跌宕卻始終沒有脫落的黃金手鐲驀地發出了炫目光芒。那些光芒宛若溫暖有實質的陽光,如枯木逢春般,暖融融地罩在了瞬華的周身。

瞬華不可置信地睜開雙眼,透過光芒,她越發清晰地看到了樹木之中的構造。

樹幹的核心區,那些繁覆的經絡之中,像是包裹這一個蠶繭,裏面掛著一個雙眸緊閉的女人。

來不及多想,鑲嵌在黃金手鐲上的寶石竟然一個個迸裂開來,化成一股股純凈的以太之力,快速修補著瞬華的內丹,並為她凈化那些腥臭的力量。

這竟然是……啊啊啊啊郁夷這家夥!

……

神木外部,原本恍若洪水般洩出的鮮血忽然盡數倒流了回去。遮天蔽日的枝幹像是被切斷了營養供給鏈般無力地垂落,連嬌艷欲滴的葉片都迅速腐爛。

啪嗒、啪嗒,像是下了一陣血肉雨,原本鼓動的果實也全部砸在了漆黑的土地上。

白豫游一腳碾過一個果實,蒼白的臉上緩緩勾出一個笑容,還沒來得及笑完全,他的面前忽而落下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紅色鬥篷的少女,少女有著一頭濃密的長卷銀發,若是單看少女嬌嫩的容顏,很輕易地會誤認為她是從精靈國度中不小心迷路悄悄跑出來的。倘若再看仔細一些,從那雙彰顯地位的暗紅色雙眸和周遭孤高的氣勢,白豫游輕而易舉地認出了來人。

“郁夷的女兒?怎麽,你也跑出來玩了?那群老家夥沒有看好你?”

“既然是老家夥,那就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克勞迪婭緩緩走近黑衣男子,優雅地摘掉了手上的黑色手套甩給了身後的侍從,“我知道母親在裏面,如果你想耍什麽小手段,那就別怪我不客氣。”說話的同時,她微微露了露小小的獠牙。

“我的血你也想嘗試?不怕酸壞牙齒那群老不死的說你沒有品味?”白豫游嘖嘖一聲,冷颼颼地自嘲道,“我如果想做什麽,先前就不會幫助她清理道路了。如你所見,我現在可沒做任何不利她的事情。”

“你不做什麽,我也不會動你。”克勞迪婭走至樹前,仔細端詳著被白豫游劈開的樹幹中裏面的光華變化,“母親不知道,我可知道。雖然這樹裏有她的力量,不過她若一並吞化了原本那些‘壞掉的’以太,恐怕到時候父親在中央之地的壓力下,也不得不對母親出手。你這人啊,就那點壞心和趣味,不就想看父親失態暴走的模樣嗎?”

“是因為你自己輸了太多次心裏不平衡?多少歲了,跟個小孩似的,連我都不如,你別是個傻的吧。”

白豫游聳聳肩,看起來懶得費口舌反駁。

克勞迪婭也不再想浪費時間和他廢話,她解開纏繞在腰上的長鞭,輕巧地閃現在白豫游面前。

“你打不過我的父親,不如和我來試試手?”

……

岡格尼爾在持續的打鬥下,像是沈睡中被喚醒的雄獅,槍刃掃出的氣波越發尖銳激蕩。

“郁夷閣下,您是看不起我麽?”白衣祭祀射出手中的長|槍,與此同時躲開了細密如針的劍氣,“熱身也差不多了,您什麽時候才能開始認真呢?”

“熱身?”郁夷淺淺笑了一下,嘴角邊的酒窩若隱若現,“抱歉,我是在試劍,好久沒用這把劍了,有點手生。”

岡格尼爾作為屠神之槍,擁有自我意識,能夠自動追索敵方的動作軌跡。因為本體是把槍,不含感情和主觀臆斷,因此也不會被敵人花哨的動作迷惑。

白衣祭祀到底身體是人類,先前他被女帝所抹殺的不過是化身,本體還是有極限的。長時間的打鬥讓他有些難以承負,於是他擲出□□,幹脆讓郁夷和槍身本體先消磨一會兒時間。

他自然註意到了神木的變故。

屠神之強威風凜凜,若是新晉的小仙小神,恐怕被槍身的“氣”波及到就會受到重大創傷。郁夷不僅和槍玩的游刃有餘,還頗有點如魚得水玩弄的意思,不禁讓白衣祭祀感到一陣胸悶氣短。

不愧是那位想要抹消的存在!這家夥實在是太不顯山露水了!還說什麽試劍,他看郁夷用那把劍倒是用的爐火純青。

再這樣下去,不僅他們會失敗,恐怕上面的那位也會對他降下責罰。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白衣祭祀美好的容貌微微扭曲,他似乎打定了什麽主意般,嘴裏開始念動真言。

郁夷的劍法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賞心悅目的,哪怕身上的衣衫被槍的罡風掃得有些襤褸,這並不妨礙他閃避時行雲流水的姿態。

他看起來真的是在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但實際上,那只為瞬華打造的黃金手鐲融入了他最為精純的力量,若是以他全盛之態,未可不能與岡格尼爾一敵。

如今這異狀……

屠神槍如同有靈性的生物般,咬著郁夷的氣息不放。雲層如波濤般洶湧地翻滾,郁夷若鶴般高高躍起,腳踏罡風在空中翻了個身,又以極快的速度以掌接槍。

長|槍不在主人手中,雖然對於敵人的氣息更為敏感,但在花招上卻沒有那樣詭譎刁鉆的速度。畢竟這把槍曾為奧丁主神所有,因此所習的招數以正道為多,歪門邪道似乎不屑於使用。

這是刻在槍身中獨特的驕傲。

郁夷抓準時機,在屠神槍一個戳刺接下一個動作的瞬間,他右手拋劍,徑自伸手想要強行握住長|槍!

他瘋了!

白衣祭祀看到這一幕在心中忍不住咆哮。

像是將手伸進千度滾燙的鐵水,郁夷將手伸向岡格尼爾的一瞬間,身上的保護結界便自動被破壞殆盡。在皮肉觸碰到槍|身的一瞬間,他的手已經不能稱之為手,那種一瞬間的皮肉肢解,讓白衣祭祀剎那間重新沖了出去!

這個天道之子瘋了!他是想讓岡格尼爾重新認主!!!

在岡格尼爾重新認主的時候,他的氣息會被強行抹去,也就是說,在槍身混亂的時候,就算他湊上前去,也不過會變成一抔黃土。

更何況……白衣祭祀摸了摸頸中的項鏈,岡格尼爾認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上面那位!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他努力做的心血會在此付之一炬!

白衣祭祀望著哪怕經受著巨大苦楚仍然看起來高高在上姿態卓絕的郁夷,他幹脆利落地摘下脖中的項鏈,直接向槍|身拋了過去。

既然他瘋了,那不如讓他更加生不如死好了……

原本意志有些松動的□□在嗅到熟悉的氣息時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

郁夷琥珀色的眸子驟然發出了金色的光芒,他倏然瞥了白衣祭祀一眼,那一眼,仿佛透過祭祀的身體,望到了他身後的存在。

沸騰的雲層像是被摩西開海般,驀地從滾滾翻卷的烏雲中,開辟出了一條可以下界的通道。

那一剎那,光芒萬丈。

天地的變化已經不能影響郁夷了,他的青筋暴漲,那甚至不能稱之為青筋,他通體行法的脈絡發出了瑩瑩光輝,像是身體已經到達了承受以太的極限。他的眼眸湛亮,透露出不可違逆的威嚴之姿。

岡格尼爾掙紮一分,他的掌心便更用力一分。哪怕身骨只維持了一個基本的形態,白衣祭祀都能遠遠感受到他所使用的鎮壓手段之恐怖。

沒有用了,那位下來了,他會死,郁夷也會死,誰也逃不過這裏。

“郁夷!”通道打開的同時,女帝率先匆匆下界,她裊娜的身影飄蕩在半是聖光半是急風驟雨的天空中,聲音聽起來很不真實,“這件事上面並沒有達成一致的意思,是有一位在搗鬼,你他媽直接——”

直接用屠神槍殺了他!!!

一直跟隨在女帝身邊的年輕神官也快速趕往森林深處,似乎想要援一臂之力。

原來,在調查女帝派給他的任務中,他這才了解到郁夷因為天資卓絕,早有創世神想要提拔他到更高的神位,而被他替換的,便是這位背後捅刀的神。

他暴露郁夷吞噬以太的行徑,反被主神誇讚這是神力浩蕩的標志,無果。他控訴郁夷幫助作弊的行徑,主神誇讚東方終於要多一位神位,無果。他無論做什麽,主神的心似乎就是偏的。

中央之地,創世神之下,乃是三柱神的位置,就算郁夷神力再怎麽高超,他也跨度不了維度之間的以太差距。

就在這位三柱神下界的一瞬間!

郁夷掌心一翻,再次召出長劍,將劍與槍一同擲了出去!

灰蒙的天空像是下起了金色的流星雨,那些密密麻麻宛若流星劃過的全都是郁夷掃出的劍氣,在這千萬氣息中,只有一道是真是,只有一道可以穿透三柱神的胸膛。

神到底是什麽東西呢?正如當時女帝告訴瞬華的那樣,神是出於需要而出現的。當一位神被其他神摒棄,被他的信徒仇視,他還能擁有什麽呢?

黑壓壓的天空被金色的光芒掃蕩得難以目視,波譎雲詭中,地面的神木乍然出現了萬丈金光。

瞬華成功了。

她手中拎著一個女子,赫然是她和郁夷在轉移過程中偷襲過他們的,伽阿同父異母的姐姐,芙卡。

是她一直在通風報信,才導致了上下埃及分裂、被入侵。

同樣,她也是侍奉三柱神的小神。

以神之軀來為通天之路提供養分,這種邪乎的法門絕對不會被中央之地所認同。

瞬華的身體也不是人之形態,她的原型暴漲到一個可怕的程度,九條尾巴幾乎能夠遮蔽天地。在屠神之槍射出的一剎那,她飛身而上,九條尾巴如同光華散盡般,那些精純的以太之力全部附上了郁夷的力量!

“郁夷!你這個自說自話的……瘋子!”

把最為精純的以太之力都給她,他是真夠自負,也是真夠不計後果。

像是過了一瞬間,又像是過了永遠。

在萬千光華逼近三柱神的一剎那,郁夷飛身而上,重新以掌接槍。此時此刻,瞬華也跳躍至一個高度,徑自將芙卡推進了三柱神的保護屏障!

既然同根同源,在芙卡融入進屏障的一剎那,郁夷也勢必可以突破進去!

天空像是炸裂般,發出了恐怖的轟鳴聲。

地面上,赫梯祭祀在克勞迪婭的脅迫下,親手摧毀了一手建立的神木。

當神被同類所斥、被信徒拋棄,他眼前所呈現的,即是末路。

那……末路之後呢?

仿佛為了回答瞬華心中的疑惑似的,上界風雲變換的同時,周遭突然出現了陣陣清心的梵音,那些梵音陣陣,像是沁人心脾的涼風,讓人滿身熱血突然開始降溫。瞬華渾身一個激靈,像是感受到了來人。

那些盡情舒展的雲層忽然在一瞬間盡數立成了默禱的佛像,這一招瞬華見過,是源內勸玄在最後一戰中用怨氣化成的肅清招式。

瞬華有些驚疑不定。

一切像是被定格,只有那把屠神□□穿的胸膛是真實的。

一座又一座的佛像中,雲層中緩緩踱步出一個光著頭的男人。男人如果用長相來形容的話,就是傳說中的禍國妖僧。他一襲白衣,眉眼卻妖冶得動人。

他慢悠悠地瞥了眼郁夷,“做得不錯。”隨後,他又不慌不忙地瞥了眼瞬華,“你與我有緣,過來。”

他無視了被捅穿胸膛的三柱神,也無視了郁夷手中還在躁動的長|槍,他無視一切慢悠悠地出現,又無視一切地消失。

瞬華被一個梵文結印籠罩著,似乎又陷入了微妙的境地。

“母親,沒事,他教導過父親。同樣,也教導過我。”克勞迪婭跟在結印外補充道。

郁夷也跟著點了點頭。

一切結束得太快,幾乎令瞬華有些茫然無措。

三柱神就這麽輕易被殺了?什麽懲罰都沒有?這個世界好奇怪啊……還有這個大佬到底是誰!

她回頭看了眼焦黑的土地和不堪入目地打鬥痕跡,妖僧似乎註意到了她的想法,念動了句真言,天空突然再次開始翻滾,隨後出現了許許多多的小神。

“交給你們了。”他說罷,又對著瞬華點了點,瞬華立刻陷入了昏迷。

……

如果要問瞬華成神難不難,這實在是很難定義的一件事。

三柱神之一被滅,上面也沒什麽動靜,不過是人員更替罷了。

那位禍國妖僧,也許她現在該喊一聲主神大人,除了幫她梳理了經絡,偶爾提點她外,並不管她的日常生活。

日子平靜得詭異。

“我早就說過,母親把成神什麽的想得跨度太大太嚴重了。”克勞迪婭無所謂道,“有些人出身就意味著成神之路,不像有些人,出身就意味著人打人罵。”

原來是她今天又和白豫游交了手。

郁夷升階後,白豫游的敵對之位就好像被克勞迪婭接過手了,兩個人一言不合就開打,倒也挺是熱鬧。

反觀瞬華,總覺得活在中央之庭的時間很不真實,時常下界去指點些妖族,期盼著能再新晉些神位,或是去吞噬那些暴走的力量。

偶爾她也聽聽八卦,比如女帝又手撕了某某女神啦,年輕神官的爭風吃醋啦。

至於她和郁夷……

天河緩緩地流淌著,裏面匯聚的皆是將要揮散到下界的以太之力。而一位銀發的男人佇立在河邊,他的一頭發絲似乎比以太的光輝還要更加燦爛,讓人心生向往之意。他就唇角含笑地站在那裏,正如他每一次等待守候瞬華的模樣。

日日夜夜,茫茫人海,他始終能找到她,抓緊她。

“這次去的世界是一個未來科幻國家,那裏信仰雕零,需要進行重築。小茉莉,準備好了嗎?”

瞬華踮起腳尖,在郁夷嘴角輕輕落下一吻,“我們走吧。”

他們的旅途,才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應該不會有番外了,如果大家想看番外的話,也許大概會考慮寫。再次感謝看到最後的小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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