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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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尹冠深用手捂著下腹部,沿著一條小巷踉踉蹌蹌地走著。他感到腹部有一股粘乎乎的液體,他知道傷口還在流血。此刻,他唯一的念頭就是立刻趕到碼頭去。再過半小時就有一趟香港直達日本橫濱的船,只要上了船就可以暫時脫離這險惡的處境……想到這裏他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可是傷口一陣劇痛使他不得不靠在路邊的一根電線桿上。

尹冠深明白,在這種時候是不會有任何人來過問他的,除了警察。一想到警察,他的心又收緊了。“快走,趕快走!”他催促自己。可是剛一挪步,腹部的劇痛,又險些使他摔倒。

正在這時,一輛咖啡色的豐田小汽車駛過來,出乎意料地停在他身邊,從車上跳下一位年輕人把尹冠深連扶帶推地弄上了車。

在小巷的另一頭停著一輛蘭博基尼,車裏坐著一個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當豐田開動之後,蘭博基尼也啟動了不遠不近地跟在豐田的後面。

夜晚的灣仔馬師大道仿佛是一條巨大的水渠,林立的高樓大廈就是水渠的兩岸,車的洪流在竟相生輝的霓虹彩燈的照耀下零不停地流淌。豐田很快地匯入這條車的河流。

“年輕人。你要把我送到哪裏去?”尹冠深忍著疼痛,厲聲問道。

年輕人側過頭來沖著他善意一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我沒有什麽不安全,我要到碼頭去。”

年輕人踩住了剎車,汽車猛地一停。尹冠深的腦袋幾乎碰上了擋風玻璃。

“警察已經到了碼頭,尹先生。”年輕人望著紅燈說。沒有聽到任何回答,他回頭一看,尹冠深雙手捂著腹部,昏了過去。

尹冠深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潔白的床上,傷口已經纏上了繃帶。

環顧四周,他看到這是一間不大的單人宿舍,靠墻的一張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礦石。對面還有一張簡易的單人床,看樣子是剛剛搭起來的。

一會兒,青年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豬腳面面走了進來。

“尹先生,請吃點吧!”青年人的眼中閃著誠懇的目光。

尹冠深警惕地審視著這個端著碗的年輕人,沙啞著問:“你是什麽人?把我弄到這裏來幹什麽?”

青年人放下碗,略帶微笑:“尹先生您不用擔心,這裏沒有危險。”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尹冠深的旁邊:“我早就仰慕尹先生的為人。今日有緣見到您,深感榮幸。”

聽到這一番話,尹冠深越發感到莫名其妙:“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叫梁濱澄,原是某公司的文員,但辭職以後找不到工作只好隨便找個吃飯的地方。”梁濱澄略帶淒楚地說,“尹先生,我知道您是美國有名的礦物學家。以收集各種奇石珍巖為最大樂事。特別是這次無名石事件,您險遭不幸,使我對尹先生的處境十分同情。”

尹冠深靜靜地聽著,陰郁的目光冷冷的盯著梁濱澄。這個性格陰沈、少語寡言的礦物學家,多少年來生活在一個爾虞我詐,競爭殘酷的世界裏。這個世界給了他才華施展的機會,同時也教會了他怎樣警惕周圍的一切。

“把我弄到這兒來不怕吃官司嗎?”尹冠深冷冷地問。

“不。我知道警方正在通緝您,可我也知道您是個正直的人。”

“您要有心幫助我就把我送上碼頭。”

“不行呀,您的傷……,再說現在也沒有船了。”梁濱澄指著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說,“您放心在這兒養傷吧。”尹冠深仍舊冷冷地盯著他,不說一句話。

“尹先生,我去給您請個醫生來。”梁濱澄說著就往外走。

“站住!”尹冠深威嚴地喊了一聲。梁濱澄聽到喊聲,不知所措地站在門旁。尹冠深細細地打量著梁濱澄。憑著經驗他感到梁濱澄是個城府很深的人……憑著某種朦朧的直覺,他還感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心裏隱藏著什麽秘不可宣的東西。尹冠深是一個造詣頗深的礦物學教授,他能夠準確地判斷各種礦石的屬性,卻無法準確地判斷一個人。他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秘密或許是甜蜜的,或許是苦澀的。

梁濱澄回過頭來,動情地說尹先生,您的傷再拖下去會有危險的。

“刀傷並不重,可是刀上有毒劑。”尹冠深平靜地說。

“毒劑?”梁濱澄有些吃驚,他略沈思了一下,“我這裏有一些解蛇毒的藥,也許會有些效果。”說著他從一個櫃中取出一小瓶白色的藥粉,輕輕地解開尹冠深腹部的繃帶。尹冠深並不拒絕他,聽憑他的擺布。藥粉緩緩地撒在傷口上。

“尹先生,我知道您的為人,了解您那顆熱愛祖國的赤子之心。”梁濱澄邊替他包紮,邊真誠地說:“我也是炎黃子孫,願意為祖國做一些有益的事。”

“……”尹冠深帶著幾分期望,盯著他。

梁濱澄告訴尹冠深,他今年二十九,父親原在馬來西亞經營一爿橡膠園。前些年在經濟危機中破產倒閉了。他又隨父親來到香港投靠他們的一個遠房叔叔。

他的這個遠房叔叔在香港有著雄厚的資本,碧玉潭玉器商店就是他叔叔經營的。他對經商不感興趣就自己鉆研礦物學,還拜了一位很有學問的老師。可是好景不長,老師遭到了奸人暗算……

“這個社會裏,壞人實在太多了,您當然應該警惕,不過……”梁濱澄把那瓶藥粉放回櫃中,“我知道您收集奇巖怪石是為了什麽。”

尹冠深默默地看著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心中升起層層疑雲。“收集奇巖怪石完全是一種個人愛好。”尹冠深說著掙紮著要坐起來,梁濱澄趕緊上前扶他起來,讓他仰靠在床上。

“不。”梁濱澄的口氣中帶著幾分神秘,說“您是在尋找一份資料,一份稀有金屬礦的勘探資料。對吧。”

“資料!”尹冠深的手微微地抖動了一下,驚奇地,“你……”

“我就是田文山的學生。”

“田文山?!……他……。”

“都怪我,……  沒有很好地照看田老師!”說著,梁濱澄竟失聲哭了起來。

尹冠深疑惑地望著他。

片刻,梁濱澄收住了滿臉的痛苦表情拿出了半張微微泛黃的照片,遞給尹冠深。

尹冠深接過照片驚奇地瞪大了眼睛:這是田聞山珍藏了幾十年的照片。

照片是一張二寸照片的左半張。這張照片是被撕開的,分離處參差不齊。照片背景是秋天的崇山峻嶺,一束松枝顯露在畫面的左上角。畫面上只有一個人,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他就是年輕時的尹冠深。顯然右半張照片有另外一些人。

“這照片是誰給您的?”

“田老師。”

“文山兄沒有囑咐你別的事嗎?”

梁濱澄搖了搖頭。

尹冠深完全清楚田文山遇害的前因和後果。田聞山與他是生死之交的至友,更主要的田聞山還是一個秘密計劃的制訂者和第一個執行者。就是為了實施這個秘密計劃,田聞山才遭到了不幸。

尹冠深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那半張泛黃的照片,把他的思緒帶到了三十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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