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修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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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世界

顧向頗有興致地張羅起了過年的事項,他不便在界中來去,所有東西都是他列下來,讓沐西越去買的,目的是為了提高他對這件事的參與感。

但沐西越實在很難從這對零零碎碎的小東西裏找到什麽參與感,只覺得,有這時間,不如多練兩套劍法。

他買了東西回來,把儲物戒往桌上一放就轉去後院練劍了。

顧向一件件拿出來擺在桌上,春聯,紅燈籠,新衣服……

顧向提著兩件大紅色男子長衫發了好一會兒呆,想想還是把衣服疊了放好,沐西越那腦子,應該不是故意的,不然他就不用來做這個任務了。

然後顧向從儲物戒裏拿出了一小包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是栗子酥,只有幾塊,他撚了一塊嘗,不太甜,栗子香味很濃郁,勉強合他胃口。

他吃完一塊,喝了半杯茶,拿著栗子酥去後院找人。

山中一直在下雪,這兩日才停,不過仍是很冷,顧向體弱,出門就離不開厚狐裘和小暖爐,沐西越則不同,為了方便練劍,穿的輕便單薄,也是身體好,不僅不冷,多練一會兒還得出汗。

顧向看了他一會兒,折了一段松枝朝他丟過去,沐西越餘光掃到,旋身接住, “怎麽了”

“你怎麽想起來買這個”顧向問。

“哦,”沐西越視線在他手中的栗子酥上滑過,沒什麽反應, “賣燈籠的送的。”

胡編亂造的一點不走心。

顧向也不拆穿他,把栗子酥往前遞了遞, “很好吃,你嘗一塊。”

“我——”

顧向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凝神細聽,蹙起眉,將栗子酥塞到沐西越手中,壓低聲急促道: “去我房間,別出聲。”

沐西越也聽到了院外叩門聲,點點頭。

看他將門關上,顧向整理面上表情,走過去開門。

門外的人是顧芝,比上次見她瘦了也憔悴了不少,瞪著顧向的模樣活似要生吃了他, “你是不是和我父親說了什麽”

顧向不解: “什麽”

“你裝什麽傻”顧芝吼道: “顧向!你和我裝什麽裝你這張人皮下面是什麽怪物你我心知肚明,是,我是不該往你飯菜裏下藥,可是你報覆這麽多年還不夠嗎你要害我一輩子嗎!”

“顧芝,”顧向理了理肩頭雪白柔軟的狐貍毛,冷冷淡淡地看她一眼, “母親教你的禮節是這樣的嗎”

顧芝看著他這張漂亮的臉,心裏只恨不得用鞭子抽爛了它,顧向這人,有傾國之色,有蛇蠍之心。

當年因為給他下藥,她爹罰她去跪祠堂,顧向什麽時候醒,她就什麽時候起,娘求了又求,罵了又罵都沒用,她那時才五歲,被嚇得直哭,可她爹一點不心軟,壓著她跪到顧向睜眼。

她被逼著去給顧向道歉,本以為會受到刁難,但顧向卻原諒了她,笑瞇瞇叫她妹妹,讓她過去說話。

我才不是他妹妹——顧芝躲在母親身後不高興地想。

她那時以為顧向好欺負,受了氣就去找顧向出氣,顧向一直瘦瘦弱弱的,她一推就能把他推個跟頭。

顧向從來不反抗,她以為顧向是不敢反抗,直到後來,她被顧向推進了浴池中。

浴池水不深,她站起來也就只到她肩膀的位置,可她站不起來,顧向拖著她,按著她的腦袋,不讓她站起來。

顧芝到現在都忘不了那時候的感覺,鼻子嘴巴耳朵裏都是水,叫不出聲,推不開人,溫暖的水流擠壓她的胸腔,奪走她最後一絲氧氣。

她以為她會死在顧向手裏,但在她要徹底失去意識時,顧向放開了她。

她仰著臉,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還沒從將死的恐懼中脫身,顧向又抓著她的頭發把她按到了水裏。

顧芝記得清清楚楚,一共八次,她在生死邊緣徘徊了八次。

八次之後,顧向放開她,他當時才九歲,兩頰都還有嬰兒肥,但他的目光卻已經十分冷酷,他看著因為手腳發軟無力爬出浴池,只能趴在池邊惶恐又驚駭地瞪著他的顧芝,陰森森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再欺負我,殺了你。”

然後他朝顧芝笑了下,天真可愛,充滿小孩子特有的無辜感,他笑著和她說: “去告狀吧,妹妹。”

說完他就離開了。

顧芝趴在池邊哭了很久,等有了點力氣爬出池子後也不敢去找顧向,她跑回家去找母親,她把事情和母親說,可母親不信她,洛暉也不信,因為在所有人眼中,顧向和她,她才是那個一直欺負人的人。

顧芝那時才恍然理解到了顧向那個笑是什麽意思,那時她第一次感到害怕。

顧向在人前偽裝的極好,端莊知禮,待人溫和,和人交往時總是一副全心全意為他人著想的模樣,說話時尤為真誠,半點看不出他心裏在算計什麽。

所以他總能三言兩語就給她扣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父親看重她,也就格外把他的話當真,為此,顧芝吃了不少暗虧。

顧向手段歹毒,她爹又護著他,顧芝忍口氣,也不和他正面杠。

他要救沐西越就讓他救,反正他總標榜自己是個大善人,最愛裝模作樣。她以為她忍一口氣就好了,但卻不想顧向根本沒打算見好就收,而是非要跟她過不去。

“禮節我為什麽要跟一個不知道我爹從哪裏撿來的小雜種講禮節”顧芝握鞭指著顧向,罵道: “你究竟跟我爹說了什麽我爹為什麽突然讓我娘準備我和沐西越的婚事!”

顧向眉尾輕輕一挑,微微有些詫異,不過面上不顯,他說: “父親的決定和我有什麽關系你不該來問我,該去問父親。”

“你少跟我裝糊塗,若不是你在我爹耳邊說了什麽,我爹不可能突然提起這件事,”顧芝咬牙, “你在這裏待了十幾年,那天卻突然出現救了沐西越,接著又勸父親讓我和他成婚,你想做什麽”

“跪思過崖把你腦子跪掉了嗎”顧向道, “你在自說自話些什麽顧芝,我一直知道你腦子不太清楚,總有些和常人不一樣的想法——所以我一直無法確定,你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以為在這場婚約中,吃虧的是你自己”

“你什麽意思”顧芝大怒,口不擇言道: “你要覺得沐西越好那你去和爹說你要和他成親啊,你去說,我保證讓我娘給你準備份豐厚嫁妝,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

顧向頓了下,倒不是因為他的話生氣,只是有點想知道嫁妝到底有多豐厚,要是能把整個朝戈給他,讓他穿嫁衣也不是不行。

不過只是想想,顧向思緒短暫飄了一下後迅速歸位,他輕笑一聲,諷刺意味十足, “沐西越等同於三條靈脈,父親要是同意,我自然樂意之至,可惜父親是不會同意的。”

“外人這麽說也就罷了,你竟也——朝戈根本不缺靈脈!也不需要費盡心機去搶沐西越的東西,父親之所以一直沒有取消婚約,都是可憐他……”

“不可笑嗎”顧向打斷她,他並不耐煩聽她那些自以為是的話, “謊話說多了便以為那就是真相了顧芝,你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不覺得可笑嗎無論你說的多麽好聽,多麽振振有詞,但這樁婚約究竟為什麽能延續到今天,你真不知道嗎你之所以上躥下跳地要退婚是因為你心虛,你想用這種方式來告訴其他人,你不貪圖沐西越的東西,你不欠沐西越的,嗤。”

他眼睫微擡,陽光穿過樹木枝葉,落了兩三塊在他臉上,淺灰色瞳仁在暖金色陽光下顏色更淺,不似人眼,更像某種冷血動物的眼睛。

顧芝被這麽一雙眼看著,心慌意亂,有種無處遁形之感,下意識偏頭躲開了她的目光,然後又像是證明什麽一樣,轉回頭,直直看著顧向。

顧向道: “你應該知道,十三年前,父親在接沐西越到朝戈的同時,也接手了萬劍山的三條靈脈,雖然對外一直說的是代為保管,等到沐西越自立門戶就物歸原主,可是這十三年來,朝戈弟子一直在使用這三條靈脈,我記得,朝戈還有幾位仙君在這三條靈脈的範圍中建了府,這看著,可不像是準備物歸原主。”

“……”

顧芝一時無言,兩頰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又合,什麽也說不出口。

“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不,”顧向搖頭, “你不過是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卑劣而已,我同你沒什麽好說的,回去吧,日後也不要來了,我並不想見你。”

顧芝紅著眼睛,揚鞭抽在院前的地上,抽出深深一條鞭痕, “誰又樂意見你!”

說罷轉身跑走,背影狼狽。

顧向並不在意自己的話給她造成了多大沖擊,畢竟事都做了,總要有被人說的覺悟。

他合上院門,去找沐西越,推開門,沐西越聽到動靜,放下手中的松枝,朝他走來, “是誰”

顧向不答,擡手捧住他的臉,左右看了看, “怎麽這麽可憐誰都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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