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緣結

關燈
緣結

月初的喜宴如約進行,地點在成府,前來祝賀的人,都只是些老熟人。關山身著喜服坐在內室的時候,望著窗外朗朗的青天白日,尤其暖和,今兒個喜鵲都站在枝頭啼叫了兩聲,同穿上喜服的張弛敲門進來,見到佳人,腦袋伏到他肩頭蹭了蹭: “喜鵲都來助興,是不是天時地利”

關山偏頭,抵了抵他腦袋說: “可惜少了一個人。”

張弛低聲道: “燕慈肯定是知道的。”

關山彎眼笑著,嗯聲。

“時辰快到了。”張弛拉起他的手, “走吧。”

宣謙踱步行路,尋到某處坦地坐下,想起那對新人拜天地,心裏不禁羨慕,遙想當時他求娶燕慈的時候,阿慈一臉感動卻很緊張道: “我這樣你還想娶我啊”那時候各自都知道相處的時間越來越短,但是宣謙並不想浪費在一起的時間,也不想有任何遺憾,他回答阿慈: “我想,我想。”

燕慈高興地趴在他懷裏蹭了蹭,嗯嗯兩聲,最終答應了,原本成婚之日已經選定好,沒想到後來出現了鐘雲之亂,婚事才推了這麽久。

如今阿慈不在了,一人時候還是會多想,雖說日子照常過,年年歲歲,他望著窗外漫天飛雪玉花,筆下繪出他的畫像,心感萬千,也是難受,但他很高興阿慈能好好地在另一個世界活著,就算見不到。

就算見不到。

宣謙擡手捂住了眼睛,就算見不到也沒關系。

他抿著嘴。

“你哭什麽呀”

他背後,溫柔熟悉的嗓音從那裏傳過來。

宣謙渾身僵住,立馬轉頭想要看個明白,見到眼前人白衣勝雪,笑如燦陽,就那樣站在他面前,像一個夢,他怔住了,傻傻地站起來,眼眶裏的淚不住地流下來,嘶啞地問: “這是,這是夢嗎阿慈。”

燕慈站在他面前彎嘴笑起來: “當然不是夢。”

宣謙跨步猛地向他跑過去,瞬間將人抱得滿懷,他將臉埋在他脖頸間: “你回來了。”

燕慈熟悉的聲音飄蕩在他耳邊: “嗯,我回來了!”宣謙使勁地蹭著他,高興地咬著牙關: “我很高興,阿慈,我真的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燕慈輕輕拍著他背脊, “別哭啦,我回來了還哭,關山他們都喝完喜酒了,我們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嗎”

“當然。”宣謙擡起腦袋,淚眼瞧著他,正欲說話,沒想到眼前的阿慈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消散,宣謙眼瞳瞪大, “阿慈……燕慈你……你怎麽了,你別消失!我求你別消失……我不想你走的!我真的。”宣謙手忙腳亂地抱住他,還是什麽都抱不住,他咬著牙,在夢裏大聲哭喊著, “我真的不想你走!”

轉眼醒來已經是隔日清晨,宣謙起身後,外面陰雨綿綿,頓了會兒,他整衣斂容,準備離開此地回去宣國處理政務了。

離開客房後,關山正在院裏喝茶,見到他招呼聲: “你昨日喝醉酒就睡了,張馳擡你進去的,我本想喊你洗洗,但你睡得太深了。先來喝點醒酒湯吧。”

宣謙嗯聲,接過關山手裏熱騰騰的醒酒湯: “張馳呢。”

關山無奈道: “他還在睡,昨夜被灌酒,鬧了好一會兒。”

宣謙嗯聲,忽然想起什麽,緩緩擡起眼瞼,平靜地瞧著關山: “其實我有話一直想對你說。”

“什麽話”

“你就是燕衡吧。”

關山頓了頓,瞧著他。

宣謙眼睛盯著那碗醒酒湯: “雖然不清楚你前世遭遇了什麽,但我想應該都是我的錯。”

“陛下不應該露出這副神情。”關山坐他對面,隨手倒了杯熱茶, “那不是你的錯,是燕慈的鍋,亂寫亂畫,要是回來我肯定追著他滿大街跑。”

宣謙聽完這句話,只低低笑了兩聲: “我上午便離開,多謝二位招待。”

關山有些驚訝: “不在這裏多留一會兒嗎”

宣謙搖頭: “不了,我還有事。”

關山笑道: “吃些東西再走吧,我去喊張馳。”

宣謙道: “好。”

張馳自醒來後,便滿臉喜滋滋地抱著關山不撒手,而且還是在宣謙子瀾江聿面前,關山平靜道: “你能不能撒開這麽多人看著丟不丟人”

張馳蹭了蹭: “不撒,昨晚被他們灌了好幾壇,我難受。”

子瀾將掉地的筷子拾起來,咕咚咕咚喝完粥急急忙忙站起來彎腰: “屬下還有要事,就就不打擾諸位公子了。”見到子瀾走,江聿肯定也不想待了,勤勤懇懇喝完那碗粥,借口內急,也立馬走了。

關山瞥眼張馳: “坐那兒去喝粥吃包子。”

近年宣謙意識有點恍惚,總會想到他與燕慈之間的事情,比如他初遇燕慈的時候。

那會兒宣城正在下雪,慶華殿外深雪埋路,各處宮人忙著清雪,皇城外的鞭炮煙火聲,張燈結彩十分喜慶。宣謙忽然想起獨住在韶華殿裏的燕衡,兩人已經半年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在政議上。宣謙踱步出殿,沒讓李德子跟著,走了大段夜路,在殿門外瞧了瞧就準備離開,沒想到聽見裏邊陣陣的笑聲,懷著好奇心,宣謙進了韶華殿,殿院子裏也鋪滿深雪,雪地中央立著一個雪人,鼻子是胡蘿蔔,眼睛是黑大豆,嘴巴是藤條,宣謙瞧著認真,又聽見那串笑聲,畢竟在他的印象裏,燕衡是鮮少露笑的那類人。

當時燕慈就待在書房裏,用不大正確的姿勢握筆,在白紙上畫寫什麽,聽見後面動靜,以為是去尋夜宵的緹露回來了,臉上喜滋滋地轉過身,見到來人,臉色僵住了: “陛陛陛下。”沾著墨水的那張臉驚慌失措,當著宣謙的面兒行了十分尷尬又可笑的禮,宣謙沒有拆穿他: “你在畫什麽”

燕慈結結巴巴地回答: “沒沒沒沒沒畫什麽!”

宣謙伸手將他攥緊在掌裏的皺巴巴的白紙拿出來,攤開瞧了好久: “這是朕”腦袋上頂著皇冠,確實是他。

燕慈又不好說不是他,只是結結巴巴地回答: “是是是是是陛下!”

“畫得這麽醜”

“微臣畫功不好,請陛下恕罪!臣臣臣知錯了!”

宣謙至今還記得當時阿慈手忙腳亂的神態,和燕衡完全不同的一個性子,但他確實是燕衡,這個問題在他腦袋裏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某日燕慈總算向他坦然,他不是燕衡,宣謙並沒有惱怒,更多的是釋然。

他問張馳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燕慈的身份了。

張馳彎眼笑著,慢慢回答他: “是啊,當初藏書閣當職,原本安安靜靜冷冷冰冰的一個性子,竟然被燕慈演成了一個傻……額,一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我能不懷疑嗎。”

關山端來茶壺,瞥著他: “不許說他傻。”

張馳一見到自個媳婦兒,就笑的臉開花: “不敢了。”

宣謙失笑,手撐腦袋瞧著遠處悄然升起的風箏,

張弛道: “今年天燈節可熱鬧了,你真不打算多留一晚上”

宣謙揣摩片刻,搖頭: “不了。”

八月處暑,納涼避熱,放眼遠遠望著那方稻田,農民奶奶收拾好東西回到自家的茅草屋裏,瞧見年輕人已經醒了正在收拾東西,一臉慈祥: “年輕人,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再趕路”

年輕人轉身對著老奶奶嘿嘿笑兩聲: “不用啦,多謝奶奶收留我,要不然我早就被山裏的野狼吃掉了。”

“這點小事不用道謝,就怕你嫌棄老奶奶我的寒舍。”

“怎麽會。”年輕人從兜裏拿出幾錠銀子, “奶奶,這是謝禮,請一定要收下。”

老奶奶喲喲地有些驚慌失措: “年輕人啊,你就住了一晚上,也沒花我多少東西,不用這些東西。”

“奶奶你就收下吧。”年輕人將銀子塞到她手裏, “您肯收留我住一晚我自然要報恩於您,況且昨晚我還差點掉了懸崖,奶奶救我,這可是命的恩情。”

奶奶慈祥地笑起來: “好好,奶奶我只收一錠銀,多的你拿回去,我用不了那麽多。”

年輕人笑著: “嗯,奶奶我吃完饅頭就得走啦。”

老奶奶哎哎兩聲應著,將熱饅頭挪到他面前: “年輕人,你姓甚”

年輕人道: “我姓燕,名慈。”

“好名字。”老奶奶笑瞇瞇的,給他添水, “看你這麽急,是要去見重要的人吧。”

燕慈被戳到這件事,眼底裏泛起一陣柔光: “是啊,他是我夫君。”

老奶奶挑挑眉,然地點點頭: “好好好,燕公子,你向南走,有家馬匹鋪子,討個好價錢買匹馬,比走路更快些,不用勞累太多,也不用摸黑走夜路,黑路太危險,盡量沿著官道走就成,說起來你夫君,是不知道你要去尋他嗎”

燕慈點頭,啜啜熱茶,臉上立馬開了花: “奶奶,您是不知道,我們已經四,已經五年沒見啦。”

奶奶笑瞇瞇道: “五年啦”

“嗯!五年啦!”

“你們也是不容易。”奶奶似乎想起以前的自己, “燕公子,一會兒奶奶我親自給你挑選馬匹講價,那家店的老板和我是老熟人,和我一起,給你打半折!”

“真的嗎!”

“真的!奶奶我再去廚房捎些熱粥,你等著啊。”

就在前日,燕慈再度回到這個世界,在這之前,他與朋友親人告別,切斷兩個世界來回穿梭的通道,修覆這個世界所有的Bug後,掉落在了某處深山裏,那時候夜路難走,差點掉下懸崖的燕慈,被這位老奶奶救下了。

燕慈很感謝老奶奶,臨行前緊緊擁抱著老奶奶,老奶奶喲喲兩聲,喜極而泣道: “我那位過世的孩子和你一樣,都喜歡這麽抱我。”

燕慈彎眼笑起來: “老奶奶,我以後會常來看你的。”

“好好好,來之前將你夫君也帶過來,奶奶我給你們倆做本地特產的鹿燒肉!”

駕馬行至成國帝都後,還是燕慈印象裏的樣子,燕慈牽馬走到成府面前,發現府門各貼著“喜”字,他首先就在猜想張馳那廝肯定是與誰結親了,後又在猜想這位結親的人肯定是關山。

想來想去應該怎麽給他們驚喜,隨後腦袋立馬冒出一個好辦法,燕慈安頓好馬匹,從成府旁側逾墻而入,輕輕松松,他拍拍手,直到脖頸處一柄劍刃指著他: “是誰!”

燕慈轉頭看過去,滿臉驚喜: “江聿啊!”而後不顧江聿那張震驚震到老家的臉,將他呼嚕下抱住, “好久不見,五年了是不是,沒想到你還是老樣子。”

“子瀾怎麽樣啦”

“我剛剛看見門口貼著大喜,張馳是不是和誰成親啦”

“是不是關山”

“他們現在在哪啊”

一連串的問題砸到江聿腦袋上,江聿滿臉懵逼地指指北邊,結巴了: “公公公子他他他他們在在那裏!”

“好的,我去瞅瞅!”

燕慈滿臉歡快地走了。

子瀾尋到他: “你怎麽傻站在這裏”

“…………燕燕燕燕公公公……”

“燕公公誰”

“他他他他他回來了!”

“……你腦袋怎麽了”

當時關山正在拾掇行囊,準備帶張馳回九嚕山給師兄弟們瞧瞧人,旁邊張馳依舊如同狗皮膏藥似的緊貼著他不放,想起昨晚他的配合,心底更喜滋滋了。

關山滿臉嫌棄地推開他: “你能不能不靠過來!”

張馳飄過去靠著: “不能。”

關山嘖聲,又推開他: “傻子!走開,我忙呢。”

張馳滿臉開花地抱著他,腦袋蹭蹭: “阿衡啊,你現在居然也會爆粗啦。”

關山好聲好氣走出屋子: “要不然呢。”

燕慈瞧見他倆,非常興奮地朝他們揮揮手: “關山啊!我回來啦!關山!”

關山頓了頓,放眼望過去,瞧見不遠處的燕慈,也是如同江聿一模一樣的懵逼臉: “張馳,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張馳瞧著遠處,挑挑眉: “不是。”

燕慈回來嚇倒了他們大批人,唯獨張馳沒被震驚到,可能是百歲老人見多識廣,這種事兒早就預料到了,但是他就有些納悶,為什麽燕慈那廝能一直抱著關山不撒手。

張馳道: “你想抱到什麽時候”

燕慈對著他嘿嘿笑著: “好不容易見到我兄弟,怎麽啦,吃醋啊”

張馳眼神鄙夷地盯著他片刻,過了會兒,道: “沒有,你就在這裏好好抱著吧,我就想提醒你一句,宣謙那廝剛出城門。”

關山這才猛然想起來,雙手緊抓著燕慈肩膀回答: “對啊,燕慈,他剛離開!你快追上去!”

燕慈頓了頓: “阿謙不是在宣國嗎。”

“前日來參加喜宴。”

燕慈急急忙忙地點點頭: “那那那我先追過去!等,等我們回來!”他丟下包袱立馬沖出去, “等我們回來再聊!”

宣謙騎馬出城,行了段路,卻察覺到身後有東西在拽著自己,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轉過身,就連侍衛也露出一臉好奇的表情: “陛下,怎麽了”

“沒事。”宣謙淡淡回答,心裏某種感覺越來越沈重,仿佛即將迸發而出,他停在原地,非常固執地盯著後面城門口那幢幢人流間,晨曦出現,光芒暈染大地,忽然驚覺從成國大門騎馬而來的人影,非常眼熟。

他心口猛然頓住,握著韁繩的手緊緊纏著,忽然一聲“駕!”喊出,侍衛看到自家主子馳馬迅速返回,一行黃沙漫天,隨著雙方越來越接近,宣謙眼瞳緊縮,心臟怦怦地幾乎要跳出來,遠處的燕慈朝他興高采烈地揮手,笑容大開,一如既往,眉眼間充滿歡喜重逢: “阿謙!!!宣郎!!!我在這裏!!!我回來啦!!!你別跑啊!!就站在那裏!!!”

宣謙紅了眼,起先跳下馬,顧不得有多跌跌撞撞,他爬著又站起來: “阿慈……阿慈!我在這裏!!!”是夢嗎,不是夢,不是夢,宣謙一次又一次地告誡自己,這不是夢,是真的。

燕慈跳下馬的時候,宣謙已經先一步跑過去將他牢牢抱在懷裏,他抱著阿慈原地轉了三圈,他貪婪地吸吮著他的味道,兩顆心臟再次撞到一起,那麽猛烈的重逢,再次告訴他這不是夢。

燕慈在他懷裏笑得開花: “我以為你跑遠了。”

宣謙蹭蹭他,又搖搖頭: “沒有,我沒跑遠。”

“對不起啊,讓你等了那麽久。”

宣謙眼眶裏積著淚水,他咬著牙忍道: “沒有,不要說對不起,你回來我很高興,我真的很想你。”

“我也想你!我超級想你!”燕慈將他緊緊抱在懷裏,超級地緊,不顧路過的行人,再次沖著他喊道, “我超級想你!!!”

宣謙聲音顫顫: “我也,我也很想你!”那時候烈陽初升,焦然大地,一襲襲熱風拂過來拂過去。

眾人見到他們幾個原路返回,燕慈笑瞇瞇地坐在宣謙懷裏惹著眾人的眼,關山眼皮吊著,揮揮手: “你們倆,註意點,能不能去屋裏,這裏是公共場所。”

“別介啊!”燕慈嘿嘿笑兩聲,依舊坐他腿上, “好久不見,咱們聊聊嘛。”

關山冷著臉擺擺手: “進去,等你倆膩歪過了再聊。”

進屋後,燕慈勤懇地端來紙墨放到他面前,隨後坐在案前沖著他笑道: “不知陛下能否幫忙寫封信,草民字跡著實難看啊。”

宣謙瞧都不瞧眼: “你把朕喊進來,就是為了幫你寫信嗎。”

燕慈瞧著他滿臉別扭又不滿的模樣: “當然不是啊,寫完信再做別的事情啊。”

宣謙執起毛筆: “寫給誰的。”

燕慈道: “寫給你的。”

宣謙頓了頓,冷靜地嗯聲: “我來寫。”

燕慈沖著他笑道: “宣謙,五年已過,不知君心,到如今是否願意娶我燕慈。”

宣謙筆頭頓住,眼神怔怔地盯著他,隨後他彎起嘴角,又點點頭,再點點頭,顫聲道: “阿慈,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宣謙身體湊過去,跪在他面前,眼神緊張地瞧著他問, “阿慈,五年如白駒過隙,不知君是否願意歡喜嫁我”

燕慈眼眶濕潤,雙手抓住他那張好看的臉,顫聲道: “我當然,願意啊。”

————————

完啦,新文不出意外下月初就開!歡迎小可愛們收藏支持T^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