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

陽光明媚，層層白雲覆蓋藍天，燕慈一把抱起宣黎往天上拋了拋，小阿黎被拋得嗳哈嗳哈咧著嘴兒咯咯直笑，很是開心，亭下正品茶的張馳見此感慨不已，同時摸了摸左臉，還是有些腫。

關山那廝下手一向很重，尤其是惹毛他的時候。

燕慈他們玩完，拉著孩兒過來喝茶潤喉吃點心，見到張馳那副沈思模樣，燕慈嘴巴癢地忍不住輕輕問他：“難不成真如阿黎所說，你想親那個小女孩，結果沒親成，反被打了一巴掌？”

張馳瞥他眼，將手頭橘子吃進嘴裏後，反倒淡淡嗯了聲。

燕慈：“……”

這聲嗯是什麽意思？他真想親誰？

燕慈嘴角微抽：“誰都知道張馳你聰明才智美貌如花，屁股後邊天天有姑娘追著你跑，沒想到現在竟然還有張馳兄親不到的人？”

張馳誠然：“是關山。”

燕慈表情僵在那裏：“…………？？？”

張馳眼皮子眨也不眨：“我親了他。”

燕慈立馬伸手捂住小阿黎的雙耳，小孩不可聽不可聽。隨後撇頭兩眼瞪著張馳：“我湊，這件事要是真的，關山不得氣到活剝了你？”

張馳沒心情同他開玩笑，表面上卻彎嘴笑起來，慢慢回答燕慈：“所以不是小姑娘扇了我一巴掌，是我主動親關山兄，然後他怒不可遏，打了我一頓。”

燕慈依舊捂住阿黎的耳朵：“你這些話以後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講，想教壞他嗎？”

張馳噢聲，視線瞟眼滿臉好奇的宣黎：“你捂錯了位置。”

燕慈啊聲，腦袋垂下去瞧了瞧，發現左手捂住了孩子的半個腦袋，接下來更讓他震驚的是，宣黎還問張馳：“叔叔，你親關山叔叔是因為喜歡關山叔叔嗎？”燕慈兩眼一翻，差點後仰倒在地上。

隨後皇帝尋到此處，身後那群宮人在外面候著，李德子又差人添了幾盤熟菜點心，等桌兒上齊，燕慈那廝依舊嘴裏冒魂兒，半天沒回神，因為他不想這點年齡段的阿黎過多觸及少兒不宜的事。

宣黎向他父皇請安後，宣謙問他：“阿黎，你可知道，緹露他們尋你尋了好些時辰。”

宣黎微微嘟起嘴巴，站在他面前垂著腦袋：“兒臣知錯。”

燕慈開始護短了：“陛下，此事與小殿下無關，是我帶小殿下出來的。”

宣謙擡起眼瞼，冷靜斯雅的臉龐上沒有絲毫動容：“此事阿黎有錯在先，燕先生不必護他。”

燕慈道：“這事兒真怪我，不是有意護小殿下。”

宣謙恍若未聞道：“阿黎，你說呢。”

宣黎站在兩人面前垂著腦袋，糯糯回答：“是阿黎的錯，阿黎不應該不和緹露姐姐說一聲就跑出來。”

宣謙撫過孩子鬢角，笑道：“好，過些日子，父皇要出趟遠門，阿黎，你在家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到處亂跑。”

宣黎睜著好奇的大眼睛點點頭：“阿黎知道了。”

隨後阿黎被宮人護送回了韶華殿，此處三人面對面吃茶，久久沒有出聲，等到樹梢上雀鳥鳴叫，宣黎眼睛擡也不擡，平淡道：“張馳，你的臉掛彩掛得真好看，怎麽弄的。”

張馳道：“被人打的。”

宣黎輕笑道：“原來你也願意被人打巴掌，真是前所未聞。”

張馳道：“……陛下過獎。”

燕慈想笑來著，忍住了，忍住的下場就是嗆著了，在旁邊猛烈咳嗽。

宣黎伸手過來拍拍他背脊：“讓你慢點喝。”

待平覆後，張馳起身欲走，卻被宣謙喊住：“朕來這裏是想告知你們一聲，昨日陳瑜聽聞關山在皇宮的消息，所以他將人擄出了城。”

張馳：“…………”

燕慈：“…………”

燕慈面露震驚地緊緊揪住他衣襟提起來：“臥槽！這件事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們！！”

宣謙表示還沒有習慣忽然暴躁的燕慈，遲遲開口解釋：“朕也是剛剛收到密信。”

張馳已經走了。

燕慈也想借機離開，被宣謙拎住後衣領：“不許去。”

燕慈哈聲：“難不成老子專門陪你？”語出必後悔系列，燕慈忽然意識到坐在後邊兒的是那個冷血無情的渣渣皇帝，他額聲，轉身，很是禮貌道，“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宣謙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變搞得相當猶豫，轉手將人轉正過來，低聲問他：“所以你究竟是怎樣的人，那時候，你說的話都是假的嗎。”

燕慈想：大多數時候撒的謊宣謙都能看得出來，如今這種一拍即散的兩人，還是將話挑明了比較好。

燕慈道：“回陛下，當初有些話確實是假的。”

宣謙身形震了震，想起幾年前的晚上，燕慈紅著臉對他說：“我會一直陪著陛下。”這句話讓他難忘了好些年，如今卻告訴他，這是假的。

燕慈繼道：“陛下，當初我膽小是真，不敢忤逆陛下也是真，至於燕衡這個名字，是假的。”

“什麽意思，你不是他？”

“我是他，卻也不是。”

“把話說明白。”

“抱歉，陛下，我不能多說。”若是多說，怕是宣謙這廝根本接受不了他所在的世界其實是假的吧，到時候劇情肯定會崩，雖然現在走向已經愈加偏離了主線。

宣謙靜了片刻：“好，朕不逼你。”

燕慈道：“如今期限已到，不知陛下可準草民離開此地。”

宣謙久久望著他，聲音似乎有些顫抖：“你真要離開？”

燕慈道：“是，陛下。”

宣謙道：“阿黎他。”

燕慈道：“有陛下保護，我很放心。”

宣謙道：“但他需要你，不是嗎。”

燕慈眼底一陣水光劃過，他咬咬牙，即刻忍著背過身：“我已經說完了，陛下，就此別過。”

李德子有皇帝的命令，準備將燕慈秘密送出皇宮的時候，發現小殿下出現在後面，李德子焦急地喊了聲：“小殿下，您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燕慈驚地轉身，看見阿黎，眼底泛起一陣酸意。

宣黎也是安安靜靜地望著他問：“叔叔你要走了嗎。”

燕慈笑著回答：“嗯，叔叔回家了。”

宣黎彎彎腦袋：“叔叔的家在哪裏，阿黎哪天去看你好不好。”

燕慈道：“多謝小殿下，我的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行路難，恐怕以後沒辦法再見到小殿下了。”

“你胡說。”宣黎眉頭擰起來，嘴巴囁喏喏的，兩手揪著衣服，眼眸裏卻瞬間充滿熱淚，孩子嘴巴一嘟，竟然紅著眼睛流出了眼淚，“你胡說！我見不到你怎麽辦！你胡說！”

燕慈哪知道小殿下會哭，心疼地跑過去蹲在他面前抱著孩子：“小殿下怎麽了？”拍拍孩子的背脊，嘴裏安慰，“沒事沒事，就算我和關山叔叔不在了，陛下也會一直陪著你。”

宣黎卻一直在他懷裏哭，搖晃著腦袋說騙人。

燕慈心軟，差些答應了宣謙的要求留下來陪孩子，但如今自己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能任性下去，長痛不如短痛吧。

燕慈道：“小殿下可還記得昨日，說以後定要下廚給你父皇做好吃的東西。”

宣黎在他面前擦擦臉，糯糯地點點腦袋：“嗯，說過。”

燕慈伸手擦擦他的淚：“我寫了一些食譜。”從背後包袱裏拿出一本手寫書籍，“小殿下可以拿回去鉆研鉆研。”

宣黎伸手拿住食譜：“叔叔專門寫給我的嗎。”

燕慈笑著點頭：“嗯，日後小殿下餓了可以自己做給自己吃噢。”

宣黎吸了吸鼻子，抱著食譜，眼神認真地看著燕慈：“等以後我會做菜，叔叔一定要來我這裏嘗嘗。”

燕慈怔了怔，最終彎眼笑起來：“好，一言為定。”

宣黎瞧著他娘親離開皇城的馬車，直到了城門緊閉上後，孩子抱著食譜蹲下來捂住臉，又偷偷摸摸地哭起來。

其實三日前，燕慈見到太後那一日，宣黎偶然間看見了他，覺得那個叔叔很像娘親，於是偷偷溜進乾坤宮，聽到了老太狗和燕慈的談話。

知道燕慈真是他娘親的時候，阿黎既難過又生氣，但依舊忍不住偷偷地去看娘親，他知道娘親住在父皇的殿裏，於是借口跑到父皇的慶華殿，想要借此瞧一眼，可惜沒看到，他失望地回去了。

第二天，阿黎蹲在房門外守株待兔，但是人一直沒有出來，他扭扭捏捏地猶豫了好久，才決定蹲著擡手敲了三下房門，可惜燕慈開門的時候沒發現他，門又被關上了，阿黎嘟嘟嘴巴，嘟囔著說：“娘親這個大壞蛋！”

於是伸手又敲敲門，見到娘親滿臉困惑地說難不成撞鬼了嗎，只能勇敢地站起來：“我在這裏。”其實阿黎很想抱住娘親，真的超級想抱住他，但是萬一娘親不喜歡他怎麽辦，萬一很討厭他怎麽辦。

還好娘親並不討厭他，還抱了抱他將他舉高高，他好高興，但是娘親離開了，他又好難受，阿黎捧著臉難受了好久好久，最後抹抹眼睛，左搖右晃地站起來，看見身後的父皇，阿黎嘴角慢慢撅起來，拔腿就跑到了宣謙懷裏，嚶嚶地問他：“父皇，娘親還會回來嗎。”

宣謙摸住他腦袋回答：“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