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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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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谷

大堯地界,十二國各分四處,宣國建於南方裕地,穩固安居,自年輕國君繼位,內平叛變外除災害戰亂,十年間國泰民安,家家樂道國君乃明君,甚幸也。

年輕國君宣謙年歲二八,獨信丞相陳斯、郡王衛玉,如今關頭撥予丞相國庫,命其計劃籌建邊防要塞,陳斯領命,卻再次提出釋放前朝宗室遺孤的折子:“陛下,燕衡乃我長姐親子,長拘深宮已足足六年,臣懇請陛下放過燕衡。”

宣謙丟了手中奏折,一旁的李公公立馬屏息彎腰,他左手拇指緩緩摁住太陽穴,思考陣子:“那廝最近身體不大結實,禦醫說近日不便走動,得待在屋裏好好調養,所以陳斯你說的這件事兒,等他好了再議吧。”

陳斯被這段話氣得臉頰發紅,心想還不是陛下不憐香惜玉的問題,可憐了他外甥年紀輕輕被幽禁還被帝王看上。

陳斯雖有一肚子怨氣,也不得當場發作,立馬請辭離開禦書房,等人全走了,宣謙忽然冷笑一聲:“李德子,陳斯這戲唱了幾出了。”

李公公謹言道:“回陛下,有八出了。”

“看來還挺心疼他那外甥的,半年下來唱了八出。”宣謙輕輕出聲,如今被陳斯這麽一鬧,忽然有些想念起那位幾日未見的膽小人兒了,想想昨夜燕衡淚眼花花對著自己的場面就覺得有些癢癢,心裏正狐疑著那人燕衡還是燕衡麽,膽子不僅小了,連整個孤高的性子都變了柔軟,實在不是同一個人。

宣謙微微蹙眉,出神地把玩著手中扳指,也就過了四五秒,李公公見到陛下恍然站起,擡步很快離開禦書房。

李公公額角直直冒汗,趕緊張羅了宮女太監立馬跟上。

說起燕衡性情大變這件事,真相只剩一個,此燕衡非彼燕衡。

如今魂魄附在這具身軀裏的是一位叫燕慈的男人,他大概是半個月前穿過來的,最後驚訝地發現這個世界原型就是自己寫的小說內容。

實在是太倒黴了。

燕慈難過到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幾天下來依舊不適應,畢竟自個每天還得應對那個神經病主角。

那廝總喜歡半夜溜過來拿話懟他兩句,合著他這裏是出氣筒,燕慈生性膽小,平日裏宅家寫作,也就三兩個朋友,結果隔日蒙頭一醒發現自個穿了。

燕慈雖然是男同吧,如今遇到這麽個好看又神經病的主角,心理防線也差不多快崩潰了。

霧雨渲染宮殿,涼風陣陣,小宮女緹露佇立在身後關切道:“燕大人,外面陰寒,還是早些回殿吧。”

燕慈沒聽,站在前邊兒,百無聊賴地手拿石頭砸湖面。

後面的緹露沒聲兒了。

燕慈打了個噴嚏,他擡手摸摸鼻子,揉了揉,依舊在考慮應該怎麽離開這個破地方。

“站在這裏不冷麽?”低沈威嚴的嗓音砸進燕慈耳朵裏,他手一抖,被人聲嚇得心頭一驚,臥槽差點飆出來。

燕慈丟掉石頭,轉身恭敬作禮:“陛下,微臣不冷。”

“藏書閣的事務忙完了?”

燕慈視線盯著地面,想了想:“回陛下,尚還有些。”

宣謙道:“整個官職裏就屬你最閑,今日怎麽會忙?”

燕慈道:“陛下,近日有些新進圖冊。”

“明日再整理吧。”

“陛下,今日之事哪能拖到明日做。”

宣謙眉頭揚了揚,嘴角弧度淡淡彎起來:“燕衡,別以為朕蠢笨猜不到你的心思,如今好不容易抽空來瞧瞧,哪能直接放你回藏書閣。”

燕慈失色地擡起臉,手腕已經被宣謙緊緊握住:“這……陛下哪裏蠢笨,眼下是真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

此時宣謙眼底冰凍,嘴角又毫無笑意地彎了彎。

燕慈被拖進臥房的時候還在想這個神經病主角不會又來吧,直到他躺在床榻上的時候,面如死灰,心想完了。

半時辰後,香爐尚未燃盡,宣謙準備離開時,見其墨發亂糟糟的,臉頰緋紅,眼眸間沾著淚,頓了頓,沒忍住,湊過去又親了親嘴唇。

隔日起身,燕慈沐浴養身,咬牙切齒且悔不當初,早知道不應該把宣謙的人設寫得那麽喪心病狂!

他拖著疲累的身骨去了藏書閣,輔史張馳張大人早已在藏書閣等候多時,見到燕慈此等腰酸背痛的狀態,也是不說明話:“燕大人,圖冊已經整理完畢,今日只需將北閣書籍重新排序即可。”

燕慈盤坐下去後困難地點點頭:“辛苦張大人了。”

話題聊畢。

張馳坐在旁繼續翻閱書籍,過了陣子,又忽然提起某件要緊事:“說起來,隨同此次鄭國和平使者抵達宣國的一位貴客,是我們當今陛下的童年舊友。”

燕慈握著毛筆的手頓了頓:“可是元國公長子元微?”

張馳驚訝道:“燕大人也知道此號人物?”

燕慈笑了笑,心想:根據主線劇情,這次元微回故國後和宣謙勢必是破鏡重圓和好如初,而燕衡這個配角兒自然是被宣謙暫時丟到旁邊不管不顧。

他想想都高興!!!

“燕大人似乎很高興。”

燕慈道:“劇本裏的主人公們總算要在一起了,我能不開心嗎!”

“……”張大人點點頭,似乎沒理解。

張馳說給宣謙聽的時候,宣謙只是笑兩聲:“原來他倒是挺想我不搭理他的。”

張大人裝模作樣地點點頭,依舊沒理解。

燕慈制定了一系列讓自己活著離開皇城的計劃,其中關鍵要素就是元微這個主要人物,如果得到他的協助,計劃萬無一失,畢竟在元徽那廝的心裏,宣謙可是他白月光,如今中間隔著燕衡這堵墻,天天見面心裏肯定是硌得慌。

他如此想當然,計劃了大半月。

然而這大半月的時間,宣謙那廝沒有冷落他反倒還越來越寵他似的,不是今兒個賞賜新衣美玉,就是明兒個雙雙陪伴游船來個佳人有約的戲份。

實在是……

“實在是不對勁,不對勁。”燕慈唏噓不已,旁案正在整理盤點古籍的張大人見此,無可奈何地嘆道:“燕大人氣色似乎不大好,今日公務空閑,餘下的都交給我整理吧。”

燕慈卻道:“天色已晚,張大人還是早些回府歇息吧,餘下的我來做就是。”讓他這麽早回殿,死都不想面對皇帝那副臉面。

張馳沈默片刻,道:“燕大人可知,陛下午間離城微服私訪,到如今還沒回來。”

“陛下一人?”

“帶了護衛,元大人也同去了。”

燕慈握著毛筆的動作微微頓住,張馳見筆尖顫抖,以為他在傷心難受,安慰道:“也並不是元大人,孫大人與柳大人也同去了。”

燕慈卻嘁聲:“出去玩也不捎上我。”好歹還有機會逃跑。

“……”張馳遲疑地笑起來,“燕大人。”

燕慈掩嘴尷尬地咳兩聲,見外面落了雪,殿裏頭也涼起來,宮女太監早已在殿外廊檐下準備好木炭燒火,溫度通過火墻就能溫暖整座大殿。

事務處理得差不多了,李德子忽然進殿通報:“燕大人,張大人,陛下請兩位大人前往醉花樓敘舊。”

關於醉花樓這出戲,燕慈還是有些記性的,原文就是在醉花樓,反黨刺客行刺宣謙未果,是因為元徽替他擋了一劍,雖然傷勢不重,宣謙心頭也難受得緊,於是乎兩人感情愈加深厚,也愈加不把燕衡這個配角兒放在眼裏。

抵達醉花樓的一路上,燕慈在後方喜滋滋地幻想著宣謙將他逐出宮殿,從此一拍兩散各自安好。

他想想又激動起來。

去往醉花樓的步伐也越來越快了。

被撂在後方的李德子和張馳二人面對面瞧了眼。

張馳欣然道:“燕大人真是喜歡陛下喜歡得緊吶。”

李德子同是一臉高興:“張大人說得沒錯,昨晚鬥鬥嘴今日也定能和好如初。”

誰特麽喜歡他喜歡得要死!這群人真的是睜著眼睛天天說瞎話!

進入醉花樓後,同坐在宴席舉杯談笑的大多是朝廷文臣,坐在左側最靠近陛下的那位白衣公子,就是那位元徽。

元徽身體天生孱弱,在室內也需得披件狐裘取暖,其人眉眼如畫皮面白皙,舉止間優雅溫和,十分好看,若是男扮女裝,鐵定是男人會花癡。

宣謙讓燕慈坐他旁邊,諸位大臣皆是看在眼裏放在心裏早已習慣的狀態,依舊該吃吃該喝喝。

那位元徽面兒上有些掛不住,尤其是瞧見宣謙那只手摟在燕慈肩上的時候,他臉都白了,勉強笑笑:“陛下,微臣有些不適,請準離開。”

宣謙松了燕慈的手,眉頭緊擰著:“過來給朕瞧瞧,哪裏不舒服?”

如劇情所寫,元徽確實靠著宣謙跪坐在旁邊,給瞧瞧情況,唯一和原文不同的就是右邊多了個燕衡。

宣謙探了探其額頭,擱下手:“有些發燒,元徽,今晚就歇在朕的寢宮吧,我差禦醫給你瞧瞧。”

元徽遲疑道:“陛下,這不合規矩。”

宣謙拍拍他肩膀:“別擔心,你安心歇著就是。”

元徽:“陛下……”

“燕衡,你說呢?”說罷,宣謙眼神犀利地望向他。

旁邊的燕慈笑得嘴巴都快抽搐了,好死不死的,今天竟然成了閃耀的電燈泡:“陛下說得是。”

就在此時,四周黑衣刺客奪窗而入,一瞬之下,舞女樂師大臣通通亂成一鍋粥。

“拿皇帝狗命!!!”全場也就這句話響得亮。

錦衣衛與刺客打在一塊,刀光劍影間,茶案翻倒美酒果肉被毀得亂七八糟,幾具屍體橫倒,血流滿地之際,一柄銀劍穿過憧憧人影筆直又迅速地朝著宣謙襲來,一聲錚的聲音。

本就是看好戲的燕慈,看見元徽立刻站起,張開雙臂擋在宣謙面前,紅著眼睛大喊:“陛下小心!!!”

對於燕慈來講的確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眼看著劍頭要刺進元徽胸口,燕慈緊張得眼珠子差點跳出來。

沒註意到後方的宣謙擡腳,一把將元徽踢倒在地:“?”

那同時間,宣謙猛然拎起笑成傻逼的燕慈:“??”

把他擋在自己面前後,那柄遲來的劍頭直瞬間刺進了燕慈胸口:“???”

燕慈懵逼地盯著插在胸口的銀劍,直到鮮血不停地往外流淌,他才恍惚察覺到疼痛:“臥槽……”

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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