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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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垂死之人,所托遺物。”狠下心後,也不知怎的,她竟脫口便是這麽一句。

但聽到這八個字的沈均漠頓時身體猛地趔趄了一下,盯著琥珀,他半晌不能從這震驚之中反應過來,紅燈交替成綠燈,再回到紅燈,行人過去一批,又過來一批,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沈均漠卻只是抓著琥珀站在那裏。

好久好久,他才不可置信地吐出幾個字:“垂死之人?”

琥珀只覺得現在的沈均漠讓她厭煩,照現在他得知她垂死的消息,都震驚得不可言語,那當初知道她葬身火海後又該是怎樣的反應?可是即便那樣,他若是心存一點兒她沒有死的希望,也沒有來找過她。他是何等出色的偵探,想要找她還會難嗎?可是他沒有。

現在這樣,在她面前演什麽戲呢?

“不錯,垂死之人。”琥珀重覆著,用力甩開他的手,眼裏滿是憤怒、悲傷和絕望交織在了一起。

她轉身,就向馬路中間沖了過去,紅燈,車來車往,她卻那麽倔強地沖進了車流之中,也不顧自己是不是會有生命危險,快步跑向對面。

看到她甩開自己的手轉身沖向對面時,沈均漠只覺得心裏咚地一聲,仿佛有什麽東東狠狠地沈到了深淵,再也不見蹤影。他望著那個平安到達對面,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酒店的瘦小身影,心裏有那麽些微的疼痛。轉瞬,他不再遲疑,也決然地跟了上去。

追回酒店時,琥珀正提著自己的背包準備離開,沈均漠抓著她的手就把她拽回了房間裏,然後再用腳把門踢上。

琥珀從沒見過他對自己粗魯的時候,這是第一次。

“幹什麽?我要回去了。”她氣得甩手又要走。

“把事情說清楚,否則別想離開這個房間一步。”沈均漠又把她拽回來,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他的眼眶很紅,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傷心,語氣強硬,“垂死之人是什麽意思?你是什麽時候見到琥珀的?”

琥珀只覺得喉嚨突然一陣窒息,身體隨之被他往後一推,緊緊地貼在了墻壁之上,她不能呼吸,但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倔強:“垂死之人……不懂嗎?你不是……偵探嗎?你……你不是、很聰明嗎?”

“說!”他怒吼著,手掐得更用力,“琥珀在哪兒?”

琥珀在哪兒?他是怎麽問出這句話的?

琥珀只覺得心裏泛起酸勁兒,她在他面前,他都認不出來,而且還殘酷到想要殺了她嗎?是啊,他不愛她,她還不如死了的好。他所認識的那個琥珀,大概只有那張臉吧。她的心、她的眼神、她的一舉一動,他都不認識。

“她死了。”她被他掐得滿臉通紅,卻還是憋出了這麽一句天大的謊言。

她的話就如同晴天霹靂,掐著她脖子的手漸漸松了,眼光也隨之黯淡了下來,就在她以為他要放開她的時候,他卻又突然用力。

“她的手鏈……為什麽你會戴在手上?”

“那個……是她……”琥珀被他掐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喉嚨一陣幹涉,再加上前一天的恐水和暈船,她的胸腔突然一陣翻騰洶湧。

“說啊,為什麽會戴在你的手上。”他像一頭發怒的狼,紅著眼睛不顧一切地想要知道所有細節。

呼吸開始急促,琥珀可笑地想,她真的要死在他手底下了?像十年前父親的死一樣?

“說啊!!!”她不回答,他更是憤怒。

謊言,就是為了用一句又一句虛假的話堆成的山,越說越高。從沈均漠對琥珀說第一個謊的時候,他們之間橫亙著的,不只是黎雪朵,還有那一座高得再也無法跨過去的謊言山邁。

“她親手……戴上去的。”她艱難地吐出一句,一個謊言,是為了圓另一個謊言。就像當初他對她所做的一樣,她也即將築起一座高高的謊言之山。

“她死前……說……說……”

“她說了什麽?”他急得連忙追問。

“她說……她再也……不愛你了!再也不愛你了……不愛你了……”

沈均漠的手突然松開,身體隨之往後連退了兩步,順著床尾沙發便滑倒在地上。那一瞬間,就好像有巨大的悲傷將他籠罩,無論他怎樣努力,也沒辦法將那層悲傷打破,然後再若無其事地走出來。

這丫頭出現在他的婚禮上時,他就知道這絕對不是偶然或者意外,他跟琥珀那麽像,那眼神仿佛就是同一個人,可她又跟琥珀完全不一樣,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丫頭給他的感覺是那麽陌生,陌生到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觸摸到她的心,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一直在調查她為什麽會知道他和琥珀之間的事,而且還是一清二楚,連只有他和琥珀之間才看得懂的暗令手語都看得懂。如今,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原來琥珀是在她面前死去的,原來……琥珀死去的時候,連帶著那顆曾經愛過他的心,也一起死去。

以前,他不敢承認自己的心,不敢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情,因為他有罪,而且深知自己不可能得到她的原諒。但他總想著,他會有一輩子去償還,這樣,該足夠了。

可現在……親耳聽到她死去的消息時,他才覺得心那麽痛,像碎裂了,一片一片,散落進風塵之中,遍尋不著。

得到新鮮的空氣,琥珀連咳了好一陣子,滿臉通紅地看著地上的沈均漠,她摸著被他掐出手指印的脖子走到他面前,聲音冷淡仿若寒冰:“你給了她多少痛苦,我都將會一分不差地還給你。”

從現在開始,她的世界裏……只有覆仇!

李靜美來電話的時候,琥珀正提著背包走出酒店,這趟來鄰城心情真是差到極點。本以為用另外一張臉能跟沈均漠很好的相處,沒想到她忽略了太多的細節才導致激起他心裏的憤怒。

“小靜姐,有什麽事嗎?”回頭望了一眼高聳入雲的酒店大廈,琥珀將手機放到耳朵邊。

“小珀,我查到了。”電話裏的李靜美聽上去很是著急。

琥珀皺眉,不解地問:“查到了什麽?”

“我查到了你哥哥的消息。”

李靜美的話讓琥珀頓時提起了心:“什麽?這麽快?”過去十年她都在找失蹤的哥哥的消失,卻始終沒有任何結果。

“其實也不算是真的找到了。”李靜美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沮喪。

“什麽意思?”

“我讓我的幾個朋友幫忙找了,經過一番調查,發現了你哥哥失蹤前最後呆過的地方。”

“我知道了,小靜姐,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就回來。”說著,琥珀便一刻也等不下去了,立刻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趕往機場。

酒店大廳內,看著琥珀乘車離去的沈均漠深深地哽咽了一下,閉眼擡頭沈思了好一陣子,然後才走出酒店。

半個小時後,還是那間餐廳,還是那條走廊,還是那偌大寬闊的餐廳地下倉庫,安靜詭異的氣氛凝造出一種緊張的氣氛。琥珀悄悄地從天臺的透氣窗往下看去,穿著黑色風衣的沈均漠站在胖子唐元忠面前,更是顯得帥氣絕倫。

本來是打算就這樣回去的琥珀走到半道卻突然改變心意,是因為她之前在沈均漠手機裏裝了竊聽器,而她竟然聽到沈均漠又要再次和唐元忠見面。他到底在跟唐元忠做著什麽樣的交易,令琥珀好奇不已,所以半路又折了回來。

“沈均漠,你說話可以算數,這次我把消息給你後,你就要徹底放我走。”唐元忠手裏緊緊捏著一個黃皮信封,然後對沈均漠提出條件。

“我知道當初那些資料是黎局長讓你處理的,所以你的逃獄不用想自然也是他安排的,不過我不明白,為什麽他堂堂一個局長竟然會偷偷與罪犯勾結來銷毀資料。被你銷毀的的資料,又到底是什麽內容,我很好奇。”沈均漠淡淡地說著,但眼角卻露出笑意,令唐元忠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而天臺的琥珀也楞了,剛剛沈均漠和唐元忠的話她沒聽錯的話,那這麽說……沈均漠,他在偷偷調查黎局長?他的岳父?他怎麽會偷偷地調查他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當初的資料,我並沒有銷毀。”唐元忠又突然開口。

“沒有被銷毀?”沈均漠皺眉。

“我就知道,像黎天鑠那種人,總有一天會為了隱藏秘密而殺了我,我不握著點兒把柄,怎麽得以留命翻身。”唐元忠也是在道上混了很久的老狐貍,怎麽可能輕易相信一個本來就愛耍陰謀詭計的人。

“資料在哪裏?”沈均漠沒時間跟他多廢話。

“替我準備出國的護照,我還要一個能躲避所有警察的假身份,準備好這些,我就把所有的資料都交給你。”唐元忠提出自己的條件,“沈均漠,我相信你的為人,才跟你談交易,不要讓我失望。”

說著,唐元忠走上前去,然後將手中的信封交到沈均漠手上:“三天之內準備好我要的東西,我會聯系你的。”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看著手中的信封,沈均漠遲疑了一下,突然就擡頭往天窗的方向望去,嚇得琥珀連忙躲開。

“他發現我了?”琥珀自言自語,想著又探頭往天窗裏看了一眼,卻發現沈均漠已經不在裏面了。

“你不是走了嗎?”身側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嚇得琥珀連忙抓過背包就擋住臉。

沈均漠望著她傻乎乎的舉動,不禁勾了勾唇:“幹什麽呢?”

琥珀躲在背包下做了個鬼臉,拿開背包,她朝正盯著自己的沈均漠笑笑:“大叔。”

“躲在這裏幹什麽?聽到我們的談話了?”他親眼看著這丫頭走的,怎麽又突然回來了,而且還知道他在這裏?

“哦,那個我……”琥珀吞吞吐吐,半晌說不出話來,總不能告訴他,她在他的手機裏裝了竊聽器吧?

“大叔,我……”

“帶我去見她。”他打斷她剛到嘴邊的話。

見她?見誰?琥珀疑惑著從地上站起來,她還記得他掐著她的脖子逼問時的樣子,那麽嚇人,是她從未見過的。兩個人之間的冷戰還沒超過兩個小時,他又突然好言好語地拜托,而且剛剛還在偷偷調查黎天鑠,沈均漠……他的身上到底還背負著什麽秘密?

“帶我去……小珀的墓。”見她滿臉疑惑地盯著自己,他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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