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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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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沒有了李燦辰的生活,趙薇然覺得自己可能會像身邊人失戀那般,好幾個月都走不出來。

她還是有點低估自己了,醫院裏每天的生老病死,看了又看。每天繁忙的工作,除了看診查房,有時候會面對好幾個小時的心臟手術,這些她都馬虎不得。

久而久之,在匆忙的掩蓋之下,她的心好像也就不那麽痛了。

周周的病也有了一個好的結果,那天是她親自動的手術,整個手術過程沒有意外,她像是一個機器人一般,輸入病人的設定,手上的手術鉗總能精準定位。

當然,手術費也走的綠色通道。她還記得那天她剛從手術室裏出來時,周父周母齊擁而上的樣子。眼裏是焦急的淚水,兩道視線齊刷刷地盯在她身上。

直到趙薇然說:“手術順利。”

兩口子才放下心,對她是感激得潸然淚下。

周周術後的恢覆,她也定期定點去查房,還給周周母親說了一些對心臟有助於康覆的食療。

日子好像也就這樣一天天慢了下去,有時候串聯一看,好像也快了許多。

這日,趙薇然被叫去了周院長的辦公室。去之前,她很是疑惑,院長一般很少叫她去辦公室的,即便有什麽事情,通常也只會在電話裏說完。

周院長,依舊老樣子,坐在真皮可旋轉的椅子上。他面前擺著茶具。杯身是品茗最愛的鬥笠杯,無鬥笠不成茶,無鬥笠不玩杯。上面雕刻著蘭花青色。於茶,於道,宛如一種歸園隱居的恬淡生活。

院長親自為她斟茶,趙薇然面前天青色的茶杯,盛著上等的西湖龍井,茶青色,淡而遠,香而清。

趙薇然以前不怎麽懂茶,在院長的熏陶下,她也慢慢知其半解。她先開了口,“院長今日親自沏茶,我這個做徒弟的,有點受不住。”

周樹培開懷笑道,“受得住受得住。我也都不兜圈子了。你是我們醫院年輕一輩裏,無論是長相氣質還是才華絕學,你是醫院最好的標桿。”

趙薇然淺喝了一口,滿齒的留香,“院長,您這一誇,我這茶都不敢喝了。您說吧,有什麽事兒?”

周院長:“那個小趙啊,周周是你的病人,全程也是你在旁醫治,她的情況你最了解了。況且天使基金的提議也是你提出的。你還記得其中一條,為了股東的受益嗎?”

趙薇然心明亮著,“您是說,想借周周的案列,登上媒體,借此為醫院宣傳?”

周院長笑道,“不錯。但這個被采訪的醫生,我請你當代表。”

這明擺著是個燙手的山芋,醫院裏老一輩的醫生很多,論資質學歷,也排不上她的名號,趙薇然手裏的茶,只覺燙人。

她放下了茶盞,“院長,醫院裏比我優秀的很多,門面擔當不一定看形象。有時候醫生就得長一副年老慈目的樣子,才能給患者一種醫學精湛的安心。”

周院長抿了抿唇,“這事我就想交給你。醫院裏的那些老一輩,都是些老木頭,老古董。怎會懂輿論的導向,他們專業是沒問題,但能游刃有餘面對記者的提問嗎?”

後話,才是周院長找她的核心。

趙薇然猶豫著,眼眸看著手裏的茶,遲遲不決。

周院長下了另一劑強心劑,“小趙啊,就當是我這個做師傅的,請你幫我的忙。”

以師徒的名義施壓,趙薇然已經沒有了退路,只好硬著頭皮答應,“院長,我只能盡力而為,事情結果論與不論,都與我沒關系了。”

周院長笑著,“這是自然。”

他交代了後續,“醫院請了中央電視臺的一個記者,到時候我把你的微信推給她,屆時她會加你,跟你談一些註意事項和采訪內容。”

趙薇然點了點頭。

她起身時,加了一句,“對了,周周她還小,采訪時,給她打上馬賽克吧。我的話,醫院的門面,就算了吧。”

周院長看她的神情,多了一分敬意。這是醫生職業心入了骨子裏,更是善心深厚。

“這自然沒問題,你放心,那個記者是我們請來的,你有什麽要求到時候可以跟她提。”

趙薇然這才點頭,“行。”

下午查房時,陰沈了許久的天,終於放晴了。趙薇然端著病歷本,走進了房門。周周正躺在床上,小小的眼睛瞇著,看來是在沈睡。她剛到旁邊,周母就看到了她,揚聲想跟她打招呼。

趙薇然輕輕搖了搖頭,做了一個“噓”,安靜的手勢。周母掐了聲,看著她。

而趙薇然看著周周。她從業這幾年,周周是她最用心的一個病人。有時候並不是例行查房的時間,她也會過來看她,究其原因。是周周的皮膚也是那樣的病白,每次看到周周,她總能看到李燦的身影。

當年他也是這般白弱,爬幾個樓梯,就開始喘氣。這次,當趙薇然給周周做完手術時,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周周,她就經不起想到,李燦當年若能遇到這樣的醫生,一切結局會不會接不一樣了。

這些天,李燦又時不時跑進了她的腦海裏。她每天都有按時吃藥,可就是還會想到他。也許是李燦辰走了,她的心空了,原本的內疚感就重新捆綁著她。

這才是她原本的生活,每天都活在自責與贖罪裏。

趙薇然輕輕地檢查了指標,記在了病例本上,叫上了周母出了病房。

周母先聲詢問,“我們周周還好吧?”

趙薇然溫和笑著,“周周恢覆的速度,比我預想得更快。”

周母聞言,臉上笑了。

趙薇然說起正事,“周母啊,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們周周配合一下。”

周母很慷慨,趙醫生是他們全家的恩人,別說一件,就是百件,他們也會照做。

趙薇然有些歉意地看著周母,“伯母,之前周周走的綠色通道。那些基金也是醫院股東捐贈的。我們醫院每天開銷也挺大的,需要一定的盈利。所以周周的案例,我們想借著天使公益基金第一個成功受益的人,進行一個采訪。同時,也宣揚一下我們醫院的名氣。”

周母無條件信任趙薇然,“這是自然,我們該做的。”

趙薇然微微笑著,“采訪時間還未定,到時候我再通知你們。至於你擔心的,我也考慮到了。到時候會給周周打上馬賽克的,考慮到周周還處在恢覆期,也不會占用周周太多時間的。”

話音落下,周母感激的淚,又滾燙掉落,她粗糲的手拉著趙薇然的手,她拍著她,聲音哽咽,“趙醫生,你的大恩,我們無以為報。”

趙薇然搖搖頭,“您客氣了,之後的日子,全身心放在周周的康覆上面吧。”

今天是平凡工作日中,沒有意外的一天。現在對趙薇然而言,沒有意外,平靜如水的日子,就是老天對她最大的饋贈。

趙薇然開著車下了班,今天可能是晴天的緣故,她看到外面的天,還有夕陽,天邊殘卷的雲絲,很透明。天也在晴天作用下,看著比平日更矮了。

她好像伸手就能觸碰,像極了雲草村的天。

趙薇然這樣感慨著,意識到自己又被牽進了回憶裏。果斷及時扼住。每每她空閑的時候,心臟的疼就開始揪住她不放。連帶著十幾年前的愧疚一起捆在她。

那次李燦辰帶她走過一次的橋,她雖不願再走一次。可每天的上下班,她不得不路過這橋,除非她能搬家,可惜沒有金錢。即使再難過傷心,她不也得每天如其他社畜一般,老老實實搬磚。

由於醫生的特殊性,在工作中,容不得她犯一丁點錯。

這次她只希望,上橋時,不會堵車,這樣她側頭看江面的機會只會變少。即使一路暢通而過,她還是眼睛控制不住地望向那側--那個夜晚,他牽著她走過的路。只是每次,走路的情侶換了一對又一對,那裏面都不可能再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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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心不空,情不通,可該工作的還是得工作。畢竟生活容不下她的矯情,趙薇然也不得不練就鋼心鐵身,去面對生活的紛紛擾擾。

第二天的采訪約在了午休期間。醫院那會兒人少,也安靜,利於拍攝和采訪。

對接趙薇然的記者叫張冰冰,昨晚在電話裏說清了今日的拍攝要求以及可能會采訪到的話題。趙薇然簡單掃了一下張冰冰微信給她的留言,采訪稿大多是醫學方面和此次公益基金設立的問題,至於後半部分開放式提問,她也沒在意。

想來也不會難到哪裏去。

可她永遠也不會想到,此經采訪以後,她的人生將會發生天翻覆地的變化。如果知道了後果,你問她當初還要接受采訪嗎?她想,本心而為,還是會肯定的回答。

采訪地點,在住院部3樓,這樓剛好是周周病房的所在地。樓層走廊盡頭那裏,有一處開放的休息室。兩張沙發對側而放,左右兩邊是單人的橘色沙發。沙發右角落處擺放著一株萬年青。室內的光,這裏是稀少的暖黃色,給人溫暖和回抱自然的享受。

趙薇然推著周周,走了過來。將輪椅放到一邊,將周周抱到了沙發上。

對側沙發坐著一個穿白色西裝外套的人,裏面是一件米色緊身的羊毛衫,領夾右處別著一個小型話筒。她看起來三十幾歲,溫溫笑著,見趙薇然她們來了,起身走上前。

她摸了摸周周,“這就是周周啊,很可愛哦。”

周周看著眼前人漂亮是漂亮,但就有一種冰冷的氣質,她本就怕生,只能膽小躲在趙薇然的身後。

趙薇然笑笑,“張記者,她有點怕生,您別介意。”

“沒關系。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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