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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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薛戰走後,譚杏花起床。她徹夜打掃家裏,把家裏裏外外打掃的一塵不染。天亮後,她做了早餐。吃過早餐,把一切收拾整齊。之後,她再次確認家裏是不是如婆婆秦蘭在家時的樣子,以防有疏漏,她確認再確認。然後,她在背簍裏裝進了一樣兒子喜歡的小恐龍,一套她和梁深結婚時穿的衣服。換上她結婚時,梁深為她準備的那套粉色的衛衣,也是她第一次穿上的新衣服。鎖好家門。

她佇足在院中,回眸再次深情凝望。凝望著這凝聚了她人生最幸福的時光的家。

回首難覓舊時光。

永別了。

片刻後,譚杏花轉身出院門,鎖好院門,她離開了家。

半個小時後,譚杏花到達山頂。她把背簍放到山頂巨石旁。然後虔誠地跪下懺悔。她曾在第一次到達山頂時許下心願:願和梁深白頭偕老,並許諾每年都會來此拜祭。可她在如願之後,卻食言。

雖已是三月,清晨的山頂寒意襲人。長時間的跪拜讓譚杏花感覺到寒冷。譚杏花不能讓身體僵硬,她起身做些運動維持身體的溫度,保持身體的靈活。

譚杏花站在山頂擡頭仰望,從太陽的高度,譚杏花判斷已接近中午時分。

半山腰有株杏花樹,一樹繁花正荼蘼,白中透粉,綴滿枝頭,似錦如霞。

譚杏花出神地望著。

突然,身後沙、沙、沙響,有物體在急速向她移動。她回頭,眼角瞥見一個人影。說時遲,那時快。人影到了跟前。

他,來了。

譚杏花的肩膀被人從身後控制住,緊接著她被按倒趴在地上。後背被膝蓋頂住,她絲毫動彈不得。一雙手在她的口袋上下摸索。她口袋裏的折疊刀被繳獲。再次確認安全後,她被放開。

譚杏花坐了起來。薛戰在她旁邊五步開外站著,折疊刀在他手中。他掂了掂手中的折疊刀,然後使勁一扔,把折疊刀從山頂扔了下去。折疊刀隱沒在樹林草叢裏,再無影蹤。殺她,他不要刀。再說,他不想殺她,殺她他就沒意思了。就像貓捉到老鼠,不想殺死老鼠,只想逗著玩,看著老鼠戰戰兢兢四處逃命取樂。

薛戰一屁股坐到譚杏花身旁,“來吧,現在可以好好聊聊。怎麽樣啊?最近?”他歪著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譚杏花。“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都離開了你,怎麽樣?嘗到滋味了嗎?”

譚杏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往山頂邊緣挪了挪,眺望著遠方。薛戰在她的側後方。

“你知道什麽是愛嗎?”譚杏花突然回頭反問道。

薛戰不屑地看向她。我不懂愛?

譚杏花看著薛戰笑了,轉頭面朝前方,看著半山腰的那株杏花樹。

“愛是舍不得對方痛苦,寧願自己痛苦。愛是把生留給對方,寧願自己失去生命。這才是永恒的愛,不會消失的愛。”譚杏花的眼睛裏有愛有星辰大海,讓此刻的她如陽光般絢爛璀璨。“雖然短暫,如花火。但我知道一切發生過。我無法讓所有人都知道,但我知道。”

譚杏花根本就沒有一個失敗者的樣子,反倒像是個陷入愛中的少女般。

薛戰從鼻腔發出冷冷地哼一聲。

“就像你奶奶對你的愛,你無法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但你知道。”

這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薛戰的心頭。薛戰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懷中掏出煙盒,取出一根煙點著。“哼,都死了。”

“是啊,雖然短暫但是在你心中永遠不會泯滅,是你的支撐是你的力量。”

薛戰相當煩躁猛吸煙。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有一個聲音在他的心底吶喊,會讓他崩潰的吶喊。不,他絕不會動搖,他選擇忽視。

“如果當初你選擇離開家選擇和我在一起,事情就會是另外一個樣子。”

薛戰一定要讓譚杏花後悔,痛哭流涕,就像那天的樣子。他認為她是在裝。

譚杏花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我會選擇離開或者死。把生的機會留給我的愛人。”

他們可以為對方去死!

薛戰緊咬牙關,不讓痛苦失望流露出絲毫。

“我們之間是欲望是情欲,不是愛,不會長久。會隨著荷爾蒙的消失而消失。”

“不,我愛你。我承認一開始我是玩。可後來,我才明白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薛戰第一次吐露心聲。

“不,你的愛是自私的,你更愛你自己。你愛的是舒適是你的感受,如果你的愛人讓你不舒服有壓力,你會立即逃開。反之,得不到的,你會去毀滅。這不是愛,只是愛自己。”

薛戰無言。

譚杏花站了起來。

“以後,你打算怎麽辦?”薛戰問道。

以後?還有以後?譚杏花嘴角掛著冷笑。她走到巨石旁,摸出事先藏在這裏的刀。當她一轉身,才發現薛戰已經站在她身後。容不得她再調整準備了,她舉刀便刺。

薛戰閃身躲過。譚杏花力氣過猛,人沒刺到,自己反倒是一個趔趄。

薛戰乘機一腳將譚杏花踹倒在地。

譚杏花倒地後邊往後退,邊伺機爬了起來。舉刀又撲向薛戰。薛戰輕松躲過。

幾個回合下來,譚杏花根本挨不到薛戰的邊。他手長腿長,輕松就躲過去了。

譚杏花仰天長嘆,是天意嗎?真的一次機會都不給她嗎?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啊,然而她殺不了他。

“你走吧,我殺不了你。”

薛戰笑了,“就這麽放棄嗎?”

“嗯。我只能為他們報一半的仇,我可以殺死我。”

薛戰收起了笑容,“你什麽意思?”

譚杏花根本不理睬他的問話。她手中的刀子,掉轉了刀尖。

譚杏花手中的刀尖只刺破了她的皮肉,就被薛戰奪走,刀子連同她的雙手舉起牢牢固定在她的頭頂。

“發什麽神經,放開手。”

譚杏花的手腕被他擰轉,不得不放開手。刀子脫手。

薛戰拿起刀子又從山頂扔了下去。他真是無語了,這個女人竟然帶了兩把刀來。他看著刀被扔向遠方,劃出一條弧線。

“哼,譚杏花,你必須活著,否則事情就沒意思了。”

話音未落…

啊,一陣劇痛從他的後背直貫穿到前胸。緊接著,腹部又是一陣。

薛戰回過身去。身後,譚杏花正高舉第三把刀第三次刺向他,一臉的猙獰兇狠。

薛戰拼勁全力,躲開。

譚杏花撲空,露出後背。

薛戰雙手猛地一推。巨大的力量將譚杏花掀倒翻滾著從山頂的邊緣滾落下去。一陣樹枝劈裏啪啦折斷的聲音。

薛戰得到喘息的機會。他低頭查看傷口。一個是從後背刺入,一個是從後腰刺入。他苦笑,這兩刀幾乎把他刺穿。他踉踉蹌蹌倒退,抵著巨石坐了下來。他感覺到鮮血從刀口不停地往外湧出,他呼吸困難,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他想他在人間進入了倒計時。他顫抖的手在懷裏找出煙,可是打火機卻沒力氣打著火。

山頂邊緣處悉悉索索的響聲,啪,一只手搭了上來,接著是另一只,然後是一個腦袋尖。譚杏花在確認安全後,嘴巴咬著刀子重新爬了上來。她的臉上和手上都是擦傷。她看到巨石旁的薛戰。

“過來吧,沒事,我快死了。”

薛戰想瀟灑地笑,可是疼痛讓他笑不出來。他現在完完全全地放松了,他看到了生命的盡頭。

譚杏花拎著刀子警戒地站在他旁邊,半信半疑,以防他使詐。她不是怕死,是怕殺不死他。

“相信我一次吧。”

說完,薛戰猛烈地咳嗽,嘴巴裏冒出鮮血和泡沫。

譚杏花的手發抖。他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幫我點著煙,行嗎?”

譚杏花謹慎地保持距離,上身稍稍前傾用左手打著打火機。

薛戰吸了一口煙。可接著是一陣咳嗽,然後是吐出血泡沫。

“杏花,我愛你。我迷迷糊糊地愛上你,卻清清楚楚地失去你。”

薛戰看著譚杏花。他的目光無限溫柔。

譚杏花註視著薛戰。

“放松些吧,我現在﹍算是死前的懺悔。”

“如果我們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的。”

他垂下眼簾看著香煙靜靜地燃燒,發出的微弱的火光。他的眼睛裏有對未來的無限遐想。

“如果當初我選擇放手,那麽﹍大家都好好的,那麽我們還會再見嗎?”

“再見時,會﹍會互相問候嗎?然後轉頭離開像是朋友?”

當過去真的成為過去時,才知道過去的重要,過去的每一步決定了現在;當未來永遠不會來時,才知道後悔,現在的每一步決定了沒有未來。

譚杏花殘酷地結束了他的遐想,“沒有如果沒有未來。太遲了,你切斷了所有人的後路,把我們逼上了死路。”

面對現實,薛戰垂下頭。

一念之間,萬劫不覆。

“是的。我自私膽怯害怕失去,造成的一切。”薛戰擡起頭重新正視著譚杏花,他想再看她最後一眼,“死在你手裏,是我最好的結局,結束痛苦逃亡、孤獨絕望、惡貫滿盈,呵呵。”

薛戰想抽一口煙,然而他的手無力擡起。

“算我最後為你做的吧。”

薛戰將目光轉向遙遠的天空。接著仿佛是自言自語,“當初如果聽奶奶的話離開這裏,去外面更廣闊的世界﹍”

“我想和你﹍在山頂看星空﹍”

話未完,薛戰的頭一歪,耷拉到了一邊。他死了。

他們早已熊熊燃燒的世界的最後一把火熄滅了,焚燒殆盡坍塌毀滅。譚杏花淚眼婆娑,兩腿發軟跪了下去。她沒有再活下去的理由了。她舉起刀,刀刃在她的脖頸處切開一道深深的裂口,鮮血噴湧而出。譚杏花倒了下去。

半山腰的杏花,飄落第一片花瓣。

明年春天,當第一朵杏花盛開時,誰會記得去年曾盛開過的那朵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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