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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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母女倆騎著三輪車回來路過小賣鋪時,小賣鋪老板剛要邁出的腳,及時收回。隔著門縫,小賣鋪老板一張吃驚的臉。喲呵,老譚媳婦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這可是大新聞啊。她現在回來是幹什麽啊?照顧老譚?不可能吧?哎喲,可惜了,今天的早新聞時間已經過了,這麽大的新聞得憋到明天。

嚴秀春看見了小賣鋪老板驚悚的一張臉,她早見怪不怪了,嚼舌頭根去吧,既然選擇回來,就早已準備好了被議論。要是在以前,嚴秀春一定會想辦法做出解釋,為眾人‘答疑解惑’。現在,無所謂。

到家時,嚴秀春先下車開門。她把院門打開,好讓譚紅騎車進院子裏。意外看見譚潤石坐在院子裏摘菜。

她們母女騎車出去後,譚潤石就起床了。吃了嚴秀春留給他的早飯,之後洗碗,抹幹凈竈臺。把譚紅放在桌上的藥吃下。然後在客廳的躺椅上休息了好大一會兒,才恢覆些體力。想著譚紅每天都要炒點蔬菜,在冰箱裏找了些蔬菜,又摸索著到院子裏摘菜。

“哎,回來了。”譚潤石討好著說道。

嚴秀春充耳不聞,一個白眼。

“嗯,爸,你起來了。”譚紅連忙給了一個臺階。

“哎,活動活動,反正也睡不著。”

“爸,今天有魚,你想吃紅燒的還是清蒸?”

“哦,我﹍”譚潤石本想說你媽燒的我都喜歡,可一看嚴秀春拉跨的臉,他不敢貧嘴,“隨便。”

丟下他們父女在院子聊天,嚴秀春先進屋內。把包放到房間後,她又折回院子。把買來的被褥曬開,晚上套上幹凈的被套就能用。她聽著他們父女的對話。

“哦,老王家的送過來的腌菜,說和你說好的,有十斤,我過稱了,錢沒給。”

“哦,是的。明天趕早市,正好。現在好多人愛吃酸菜魚,酸菜挺好賣的。”譚紅查看著擺放在一旁的酸菜,“哎,爸,要不我們也吃酸菜魚吧。”

譚潤石訕訕地一笑,他哪有臉說,好。他偷偷從眼眶上方看著嚴秀春。

“媽,中午吃酸菜魚嘛。”

“嗯。”

得到媽媽的首肯,譚紅立刻挑選酸菜,“好嘞,我來找一塊酸菜,得,就是它了。”

嚴秀春曬好被褥。母女倆把早上買的菜從三輪車上取下,一起進屋。

嚴秀春進到廚房裏。嗯?她暗暗驚訝,廚房顯然譚潤石已經收拾過了。她早上出去的時候,沒來得及收拾,怕去早市晚了。呵呵,要不是在室內,她真想看看今天的太陽是打哪邊出來的。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人生啊,有酸甜苦辣鹹有意外有倒黴有各種各樣的出其不意,得意的時候忘乎所以,失去一切的時候才知道悔,哼,晚了。

嚴秀春左右開弓砰、砰把手裏的菜扔到地上。

中午,廚房傳來的酸菜魚的香味讓譚潤石口齒生津,胃口大開。皮皇帝的媽媽--皮太厚(後),他早早就坐在飯桌旁等著。

忽然一陣 ‘滋、滋’,潑熱油的聲音,接著傳來辣椒和花椒的香味。譚潤石的心涼了半截,麻辣味的,他吃不了,他口腔潰瘍又出了一塊。果然,嚴秀春端上來的是一鍋紅彤彤香噴噴的酸菜魚。

正當譚潤石失落地擡起屁股準備離開飯桌時,女兒端著一大碗出現在她媽媽身後。

“吃飯,爸。”

然後將碗放在了譚潤石的面前。這是單獨為他準備的酸香味的一碗,魚肉都在這一碗裏,鹹味正合適,酸酸的酸菜正開胃。而且酸菜幫貼心地切成了薄片,方便入味入口。那一大鍋紅彤彤的都是骨頭和片魚肉的邊角料。

這是譚潤石有生以來最羞愧難當的時刻,真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他的頭埋進碗裏,和著眼淚一起吞下。

他想起小時候,譚紅為了一塊肉,被他一巴掌摑到後腦勺,前額磕在桌沿,到現在還有一個疤痕。他想起嚴秀春﹍

他更不敢去看她們娘倆,正在互相推讓一塊有殘肉的魚骨頭。

“媽,我準備種殖蘑菇。”譚紅用筷子指著自己碗裏的金針菇,“現在收農產品的人越來越多,是供不應求的狀態。所以導致農產品的質量難以把控,你不收有的是人收。”

“嗯。”

“我得找出路。”

“可你沒種過蘑菇啊?”譚潤石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插嘴道。

“是啊,都不會。”嚴秀春接著說道。

哎喲,嚴秀春的接話讓譚潤石高興壞了,嚴秀春也是這麽想的。

“這個你們不用擔心,現在國家有農業技術員下鄉村,對於有需要的農民以幫助。我去過村上,技術員的電話就公布在那裏。我打電話咨詢過,只要我想幹,他們就會過來輔導幫助。”

“真的嗎?那感情好。”嚴秀春說道。

“嗯,我問過了,技術員已經加了聯系方式,隨時上門指導幫扶。”

“嗯,好,可以考慮先搞小點兒的試試,有經驗後再擴大。”譚潤石說道。

“是的。”嚴秀春表示讚同。

“嗯。”譚紅也表示讚同,她接著又說道,“現在的人越來越註重營養健康,蘑菇的營養價值高,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多糖、維生素、核苷酸、和不飽和脂肪酸。集市上每天的銷量不錯,我觀察過。還有餐館和飯店的用量,每天的消耗量比較大。但是現在集市上售賣的都是外地的貨源,新鮮度差了。如果我種植可以把控產品質量,尤其是新鮮度,是外地蘑菇比不了的。”

“不知道風險大不大?這需要不少錢吧?”嚴秀春顧慮重重。

譚潤石激動的站了起來,鄭重地說道,“爸支持你,錢用我那張卡。”

譚紅和嚴秀春紛紛看向譚潤石。那眼神像是看到了奇觀。

“爸,剛起步,我不會盲目的。不但是種植,還有種植後的銷售。所以我不會上來就搞規模,一步步走,你放心,錢夠。”

“哼,拉倒吧,就你那點兒錢你自己夠不夠還是個問題。”嚴秀春尖言冷語地說道。

因為插了幾句嘴,得到女兒和妻子的肯定而剛剛豎起的形象,被嚴秀春不留情面地一把推倒,譚潤石尷尬地坐了下去。

吃過飯,嚴秀春逮到機會把女兒拉到一旁,說起了悄悄話。

“二子,媽有一些錢,這幾年存下的,有五萬。那,你拿著。”

嚴秀春遞給譚紅一張卡。她不願譚潤石知道她有錢,所以在吃飯時沒說。

“媽,真不用。我就準備在家裏開始,只需要買一些菌種栽培土,真用不了什麽錢。”

“真的嗎?”

“媽,你要是不放心,就和我一起,你監督。”

嚴秀春笑了。

“媽,主要是種植過程中的溫度、濕度等問題,剛開始我怕掌握不好,這是主要的困難,但是技術難關有村技術員的支持。我計劃好久了,可一直沒法開始。現在好了,我有媽的幫助,可以大幹一場。”

“行,媽支持你。”

譚紅收拾出一間房間,在村裏技術員的幫助下,按照要求布置。室溫在15-25攝氏度之間,空氣濕度在80%-90%之間。蘑菇屬於喜陰植物,無需提供陽光。保持培養環境的通風很重要。

然後是買菌種。配制栽培土,有木屑、豆粕、棉籽殼、玉米芯等。

譚紅每天忙忙碌碌。嚴秀春一旁搭個幫手,兩個人忙得亦樂乎。連譚潤石也不寂寞了,她們忙碌,他旁觀。

一旁觀望的還有村民們。每天家裏熱熱鬧鬧,進進出出的人。這個來問,需要投資多少?那個來問,多久回本?又一個來問,每茬能收獲多少?能收幾茬?村民們想先看看,等等。需要投資多少需要多少技術,有多大的風險?能不能有收益?這些都需要進一步的觀察觀望。先讓別人摸石頭過河,等探險殺出一條‘血路’後,他們再過,風險可以降低到最小。

在技術員的幫助和譚紅的辛勤勞作下,二十多天後,譚紅的第一茬蘑菇收獲,有二十來斤。如此新鮮如此高品質的蘑菇拉到集市去賣,一上午賣光。之後,每天都能陸續收獲,很快回本。接下來便是盈利。

譚紅並沒有擴大規模種植,因為銷路如果沒打開的情況下,不能盲目擴大產能。蘑菇現在只能線下售賣,銷量有限。線上售賣運輸是個問題。

不久,譚潤石的第三次化療開始。這次他們不但有經驗,還多了一個人手。他們更加應付自如。病房裏,每天由嚴秀春守著,譚紅送飯菜。只是化療的副作用愈加的嚴重,讓剛看到生的希望剛嘗到生活甜頭的譚潤石,再次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這樣的化療還有三次,何時是個頭啊,他真的扛不住了。

前兩個療程的不良反應相對還是輕的,第三次化療的不良反應更為明顯,全身疼痛到無法翻身、口腔潰瘍至喝口水疼到大汗淋漓、血尿等。

譚潤石躺在病床上,一整天,不喝不吃,連眼睛也不想睜開。嚴秀春苦勸了無數次,他無動於衷。

“你是不是想死?”

譚潤石聽到嚴秀春這麽說,他睜開了眼睛。

“那前面的錢都白花了。”嚴秀春看到譚潤石睜開眼睛,說明是在聽她說話。

“再堅持堅持,好歹對得起花出去的錢啊。”

譚潤石眨巴眨巴眼,掙紮著坐起。

“來,喝點兒湯吧。”

燉得濃濃的湯加了些碎面條,譚潤石忍著疼痛喝了幾勺。胃裏頓時暖和了些,有了些力氣。他淒慘地朝著嚴秀春笑了笑。

“對不起,我曾經…,現在…,唉,我就該死。”

“死對你是解脫,你就該活著好好受罪。”嚴秀春冷冷地說道。

“是的,我要多活幾天。你對著我生氣總比對著相片生氣強。我是活該遭罪,罪有應得。”

嚴秀春氣笑了。“說好了,好好活著挨罵受罪。”

嚴秀春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撞擊了一下,曾經被遺忘在心底犄角旮旯落滿塵埃的那些幸福生活的點滴浮現在眼前。

“嗯,一言為定。”譚潤石虛弱的聲音卻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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