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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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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

第二天,段繹和往常一樣起床、吃飯、上課。

然後在下課後匆匆趕公交地鐵,去微笑傳媒總公司。

他提前和小趙打過招呼,老遠就看到一個女孩站在公司門口張望,看見他的時候跳起來沖他招手。

小趙染著一頭粉發,活潑愛笑,看著像大學生,是個充滿元氣的姑娘。

聽她一路介紹過去,段繹也沒那麽緊張,就是她一口一個“繹哥”叫得讓段繹有點別扭。

“小趙,我們差不多大,互相叫名字吧。”段繹說。

“那不行,給微總聽見得說我。”小趙說,“沒事兒哥,我們不按年齡排輩,助理叫藝人都是叫哥和姐。”

“……好吧。”段繹在不斷學習社交規範。

“那小趙,”段繹說,“你知道我的經紀人是誰嗎?”

“知道啊。”小趙瞪圓了眼睛,“全公司都知道,兩年不親自帶人的微總這次簽了個小帥哥自己帶。”

她轉頭看向段繹,驚訝地問:“你不知道嗎?”

段繹回給她一個茫然的眼神。

小趙激動地說:“昨晚全公司都在猜你是誰,之前一點風聲沒有,突然就簽了。今天為了看你,好多平時不參會的人都來公司了,連綺倫老師和夢焉老師都來了。”

段繹這次回給小趙一個更茫然的眼神。

小趙簡直恨鐵不成鋼,“你連他們都不知道嗎?商場裏都是他們廣告。”

“我不逛商場。”段繹說,他真的有五六年沒去過商場了。

“他們是這幾年最火的男團Sacred Prayer聖祈的成員,SP最初也是微總做的團,這兩年她身體不好才交給別人帶。裏面綺倫主要負責唱歌,夢焉是舞擔。”小趙說。

說著說著,小趙聲音突然變小,“聽說他們最近在談戀愛,你不要和別人說。”

段繹也把聲音放輕,問:“那你是聽誰說的?”

“很多人都在說,”小趙壓著嗓子,“而且他們出去做活動一直睡一間。”

“那不是一個團麽,睡一起也很正常吧。”段繹用氣聲說。

“哎呀,不一樣!”小趙還想說,一擡眼看見亦微,立馬噤聲。

“說什麽呢?”亦微問。

“微總下午好。”小趙站直了說。

段繹說:“微總。”

亦微輕點一下頭,說:“走吧,去樓上的會議室。”

會議室裏坐了二三十個人,在亦微進門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擡起頭,視線落到她身後的瘦高男生身上。

段繹不自在地把書包從一個肩移到另一個肩。

亦微在主位坐下,段繹趕緊搬了把椅子坐到外圍,結果收獲了更多視線,連亦微都不說話看著他。

她沖自己左邊的位置比了一下,段繹只能低頭坐過去,小趙則搬了把椅子跟著坐到段繹後面。

“你先自我介紹一下吧。”亦微說。

段繹略略看了滿室的人一眼,說:“你們好,我是段繹。”

人群裏傳出一些回應,坐在段繹左邊的人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綺倫。”

坐在綺倫旁邊的人也從旁邊探出頭,遙遙遞出一只手:“夢焉。”

剛剛聊完他倆的八卦,段繹按捺住尷尬,禮貌地和他們打招呼。

“段繹是公司新人,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互相關照,一起成長。”亦微說。

亦微昨天和他單獨談話的時候,段繹只感覺她冷靜縝密,今天開會才直觀地看到她強勢果決的工作方式。

“我覺得下季度的那個選秀節目就可以安排段繹去上。”坐在段繹正對面的男人說。

段繹聽見自己名字,敏感地擡起頭,他不認識這個說話的人。

手機響了一聲。

天王蓋地虎:他是公司另一位合夥人,叫黃孝安,我們叫他孝總。平時笑嘻嘻的,開會經常和微總吵架。

亦微說:“再等等,公司和藝人都沒有做好準備。”

“需要準備什麽?SP組團不到一個月就出道了。”黃孝安說,“現在的觀眾就是要看藝人的成長過程。”

“謝謝提醒,我對市場的了解不比你少。”亦微平靜地說。

“而且,如果我沒有記錯,當時組SP,你主張要先訓練一年。”她說。

黃孝安張了張嘴,一時間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當時,當時是沒有這麽倉促組團的先例,公司又成立沒多久。現在不一樣啊,段繹的條件很成熟,公司的營銷門路也跟上了,肯定要抓緊時間推廣出去。”他提高音量說。

“那你說個推廣思路吧。”亦微說。

黃孝安說:“才華橫溢的優質偶像。”

亦微問:“現在當紅的哪個不是才華橫溢的優質偶像?”

“你可以先推出去,看看粉絲的反饋,有時候粉絲比我們更能抓住藝人的閃光點。”黃孝安說。

“黃孝安,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亦微說,“SP當時雖然成團時間短,但每個人在各自的專業領域都有紮實的訓練基礎,就像五塊不完整但精美的拼圖,拼起來就可以展示,更別說SP除了綺倫以外都是有粉絲積累的人。”

“而段繹是完全意義上的新人,如果第一次沒推出去,市場不一定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亦微說。

黃孝安不說話了。

他們談這些的時候,段繹沒聽兩句就走神了,他還不是很習慣聽別人當面討論自己,腦子裏有時候想想姜飏,有時候想想林悠。

她以前也經常開這樣的會嗎?經常聽著別人談論自己,為自己的形象爭論不休。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會覺得不太舒服。

段繹神游到會議結束,小趙拍了拍他的肩才反應過來。

“綺倫夢焉留一下,其他人都去忙吧,段繹你的訓練安排我回頭會讓欣宜發給你。”亦微說。

段繹機械地點點頭,回頭看一眼小趙,小趙一副戀戀不舍想留下來聽墻角的樣子。

亦微還是平靜地坐在那裏,綺倫和夢焉看起來也沒什麽表情。

段繹在回去的路上睡著了,一路睡到地鐵終點站。

他恍恍惚惚走出站,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時間太晚了,已經沒有能坐回去的班次,段繹索性坐在入站口的臺階上發呆。

手機上有小趙發過來的時間安排表,從周一到周日,所以沒課的時段都安排了訓練,訓練內容包羅萬象,聲臺形表,舞蹈訓練,樂器演奏……甚至還有心理素質訓練。

真的面對未來的時候,段繹心裏最初的憤怒情緒被沖淡了一點,那種不顧一切要證明自己的欲望也在夜色中消減。

他覺得有點疲憊,而且很想念姜飏,“真是怪沒出息的。”他這樣對自己說。

周六全天都是舞蹈課,他按照時間表上的時間到達指定地點,小趙已經提前等在那裏。

詹晴放著音樂在自己練舞,看到他們進來才關了音樂。

“微總說你是零基礎?”詹晴並不寒暄,直接切入真題。

段繹點點頭。

“那來吧,我做什麽動作你做什麽動作,我看看你的肢體協調度。”詹晴說著就動了起來。

段繹看著詹晴做完一整套動作,自己手腳還是一動不動,不是不想動,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動。

鏡子裏詹晴挑了挑眉,說:“碰到你這個水準的,我一般會建議直接放棄。”

段繹摸了摸手指上彈琴彈出來的繭,說:“再來一次。”

這一次他跟上了一點,但動作毫無觀賞性,他修長的四肢一動就像木偶,彼此毫無關系,不聽從調配。

半個小時後,“你不要想,要感受!”詹晴說。

她把肢體延展出去,說:“感受你的身體是怎麽運動的,感受它們劃過空氣的速度!”

段繹喘著氣,看著詹晴的眼睛裏寫滿了困惑。

亦微:怎麽樣?

天王蓋地虎:不太妙,第一次見晴姐表情這麽凝重。

亦微:才第一天,再看看。

周日是音樂制作、錄音、樂器演奏課程,統一在一個錄音室訓練,負責教學的是樂壇很有名的音樂制作人銀輝。

段繹進了錄音室就像回家,看見樂器就像看見救贖一樣松了口氣。

對在這幾平方米裏的一切挑戰,他都有游刃有餘的自信。

亦微:怎麽樣?

天王蓋地虎:牛逼。

亦微:別說臟話。

天王蓋地虎:和昨天簡直就是兩個人,什麽都一點就通,銀輝老師別提多喜歡他了。

周一段繹白天學校滿課,晚上是公司安排的表演課。

他進教室前沒忍住問小趙:“我為什麽要學這個?”

小趙:“……以防萬一。”

別的課程都是一對一教學,但表演課是十幾個人一起上,請的是表演學院的專業老師。

“我們假設一個情景,你是過年趕春運的農民工,但你下車的時候,發現一個路人想偷你的錢包。你會怎麽表演?”梁映老師說。

輪到段繹表演,只見他摸了摸口袋,把內袋翻出來看一眼,然後面不改色地走了。

亦微:怎麽樣?

天王蓋地虎:演戲這條路可以先不考慮了。

亦微:完全不行?

天王蓋地虎:他好像不擅長成為他所不是的人。

亦微:好吧。

周二是形體課。

還是詹晴老師。

“我不是要你站得多直,但你不能站這麽歪!”詹晴說。

“脖子前傾了,看到沒,這樣從側面拍就不好看。”她輕拍著段繹的脖頸,段繹忍著沒躲開。

“你保持這個姿勢站二十分鐘。”詹晴終於把段繹的肢體調到她滿意的位置。

周三是聲樂課,主要是提升段繹的演唱技巧,地點選在老師家裏。

“清唱一首你最熟練、最拿手的歌。”平音教授章飛雲老師說。

段繹靜站了一會兒才開口,唱的是林悠的成名曲《寂寞的愛》。

林悠是清麗婉轉的女聲,這首歌是上個世紀的情歌調調,與段繹嗓音氣質八竿子打不著。

但他一開口,在場的人都被吸引了。

這是一首家喻戶曉的老歌,基本上每個到年紀的人都會哼兩句,但很少有男生去翻唱這首歌。

除了男女生音域跨度比較大,還因為這首歌的歌詞從女生的心事出發,用非常細膩嘆惋的筆調,講述了一個愛而不得的故事,一般的男歌手都詮釋不好。

林悠的版本甜蜜動人,又憂愁得催人淚下,是那個年代無數戀愛男女每晚躲在被窩裏聽的歌。

段繹完全沒有試圖模仿林悠,也沒有用她的原調唱,他的音域就是一般男性的音域,無法達到原版的那種清麗與空靈。

他只是記得小時候林悠教他唱這首歌的方式,每一句都溫暖而美麗,沒有段繹後來在錄音室版本裏聽到的哀傷。

如果不是章老師點名要唱最熟悉的歌,段繹也不會想到《寂寞的愛》,他在母親離世以後不再唱也很少聽這首歌。

但一聽到這個題面,段繹腦子裏就自動浮現出這首歌的旋律,和它曾經給他帶來的溫暖與甜蜜的感受。

段繹唱起這些記憶中的歌詞和旋律,會不自覺代入母親的角度,想到她曾經對自己分享過的不含苦澀的愛,也會帶入自己的角度,想到愛情的痛苦和甜蜜。

段繹用自己微啞的嗓音回憶著唱起這首歌,讓趙欣宜無端有點想哭。

她離林悠的時代有些遠了,每次聽到這首歌,除了覺得唱得好聽以外,她對這首歌本身的情感內核沒有更多共鳴。

但今天,在段繹的歌聲裏,她第一次聽到了這首歌。原版林悠唱的是“我愛你,它使我寂寞無比”,而段繹唱的是“我愛你,讓寂寞也變得美麗”。

段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把歌唱了出來,在歌曲結束時又回到現實。

章飛雲老師眼神覆雜地看著段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的氣息還需要練。”

過了一會兒,章飛雲還是沒忍住,問:“你唱歌是誰教的?”

段繹沒說話。

章飛雲受托教過不少藝人,知道很多事她不該多問,但段繹太讓她驚訝了,這不僅僅是有天賦而已,段繹在聲音處理上有很成熟的技巧,而且這些技巧被很好地隱藏起來了,所以聽起來會覺得情感細膩且自然。

普通聽眾會覺得這首歌美得毫不費力,而在章雲飛的耳朵裏,這意味著這個十九歲的男孩有極高的唱商和音樂審美。

但如果要把段繹當作一位專業歌手去評判,他又有著比較明顯的短板,比如氣息不足,在一些音區聲音不實,發聲共鳴點切換的時候不夠順滑等,這又說明段繹平時是不練聲的。

“怎麽沒堅持練下去?”章飛雲又問。

段繹還沒從唱歌的情緒中完全走出來,腦子裏重重疊疊都是林悠的聲音和姜飏的臉。

他聽著老師問出的問題,情緒一下降到冰點。

出乎章飛雲和小趙意料的,段繹直接跑出了教室,連包也沒拿。

小趙立馬站起來,說:“抱歉抱歉,章老師,我去把人追回來。”

章飛雲搖搖頭,說:“明天見吧,給他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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