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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兩人起了個大早，迎著正月初一的朝陽，去游樂場。
前一晚段繹和姜飏商量了半天第二天幹什麽，看電影——沒興趣，逛公園——段繹說他最多只能逛五分鐘，唱歌——姜飏表示水平差距過大唱不了……
最後他們看到一則廣告，上面寫著“東方綠地，天上人間，平城歡樂谷盛大開業，春節假期特價體驗票限時放送”。
兩人一拍即合。
“你以前去過游樂園嗎？”段繹問，他戴著頭盔坐上姜飏摩托後座。
“沒有。”姜飏說，“你呢？”
“很小的時候我媽帶我去過一次，”段繹說，“但那個時候矮，很多項目都玩不了，我就記得我氣得坐在地上哭。”
林悠那次難得有時間帶段繹出去玩，墨鏡口罩帽子遮了個遍，結果段繹進去哭了半個小時就說什麽都不願意再玩了。
姜飏沒忍住笑出聲，“你是真倔啊，不是有兒童項目嗎。”
“不知道，”段繹想起來也覺得不好意思，“小時候不懂事吧。”如果還能再有一次機會，他肯定不哭不鬧，和媽媽好好玩下去。
“沒事，現在長這麽大個，肯定都能玩了。”姜飏說。
段繹張了張口，想問姜飏怎麽沒去過游樂園，還是沒問出口。
歡樂谷在平城的另一頭，他們一邊導航一邊騎，本來四十分鐘的路程，姜飏跟著導航還拐錯了好幾個彎，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平城歡樂谷的入口處造成了探險巖洞的樣子，段繹往裏走的時候不自覺興奮起來。
通過入口後，空中展眼都是飛來飛去的過山車，晃來晃去的大擺錘，人們被帶著穿梭在五顏六色中，尖叫聲時遠時近。
姜飏突然有點緊張。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段繹已經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朝著最近的一個過山車項目跑過去。
大年初一出來玩的人不算太多，他們排了二十分鐘就排到了。
段繹這次沒有被工作人員攔在入口處測身高，徑直沖向過山車第一排的位置。
他搶到位置，發現姜飏沒有坐上來，回頭看過去，看到姜飏有點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一排，是不是有點……”他聲音都和平時不太一樣。
“你怕啊？”段繹趕緊往後排看一眼，這麽會兒工夫都已經坐滿了，只剩第一排這兩個。
段繹當機立斷要拉著姜飏走，“我們排別的吧。”
姜飏趕緊拉住段繹，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坐了下來。
“沒事，我不怕。”姜飏說，“就玩這個。”
段繹擔憂地看著姜飏，他太興奮了，姜飏又一副看起來完全不會怕的樣子。
這一班過山車即將發動。
“你怕就拉著我！”段繹喊道，“咱們一起掉！”
過山車緩慢運行到九十度垂直的頂點時停住了，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懸起來。
段繹和姜飏是最前面的位置，他們被固定在半空中，眼前是垂直往下的軌道。
姜飏往旁邊看了一眼，段繹專註地看著前方，等待那一秒來臨，姜飏覺得自己好像不緊張了。
“嘿！”姜飏惡作劇般沖段繹喊了一聲，段繹回頭看他，那一瞬間天旋地轉，姜飏聽見段繹和自己同時叫了出來。
在此起彼伏的“啊——啊——”聲裏，姜飏強逼自己睜著眼睛，看著世界在他眼前陷落，在令他本能抗拒的劇烈失重感中，姜飏感受到了另一種釋放。
尖叫過後，段繹張開雙手，試圖抓住每一縷從他掌中流逝的風，抓住這幾秒鐘的危險與自由，這是他從小就渴望的東西。
過山車停下後，姜飏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站起來，段繹最後半扛著把他帶了出去，一臉內疚地看著姜飏吐了五分鐘。
“對不起啊，我沒提前問你想不想玩。”段繹說。
姜飏接過段繹手中的水，漱了漱口，“想玩，走，下一個。”他說。
他拉著段繹走到下一個過山車項目入口。
然後是再下一個過山車、跳樓機、大擺錘、海盜船……
最後段繹和姜飏筋疲力盡地坐上旋轉木馬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這一天玩下來，姜飏有一種疲憊的暢快，他怕吐幾乎沒吃東西，但是一點也不餓，可能是太興奮了，就覺得很開心很開心。
好像從來沒有這麽毫無負擔地開心過。
段繹坐在姜飏前面的那匹木馬上，時不時回頭看姜飏一眼，像是在確認他還在不在。
姜飏沒忍住拿出手機，對著段繹，心裏倒計時十秒，到了倒數第三秒的時候，段繹果然回頭了，姜飏摁下快門。
一連拍了好幾張，段繹的表情從楞神，到震驚，到配合地露出笑容，再到發自內心地笑彎了眼。
姜飏反覆拖著看，段繹長得很好看，特別上鏡，不笑的時候又俊又冷，笑起來又很可愛。
他把每一張照片都點上了紅心收藏。
段繹和姜飏坐完旋轉木馬就準備撤了，商量著去哪兒吃點東西再回家。
“大帥大帥！”有人在不遠處喊著。
姜飏聽聲就聽出來是莊新，擡頭找了半天也沒見到人。
“這兒！”莊新喊，“上面！”
姜飏循聲擡頭，看見了正被吊在飛椅上沖他招手的莊新，還有坐在莊新旁邊一起笑著看過來的女孩。
“等我！我這兒馬上就好！一會兒……”莊新喊著，飛椅已經轉了起來，後面的話姜飏都沒聽清。
“這什麽情況？”姜飏在天上飛了一天，腦子有點缺氧。
“莊老師戀愛了吧。”段繹看著坐在飛椅上笑得很開心的兩個人。
姜飏上次見莊新還是在報告廳那次，那次他吐槽說家裏在給他安排相親，想讓他進行一些商業聯姻。現在這是，相著了？
莊新從一飛椅上下來，就趕緊來找姜飏，和他一起的女孩穿著牛仔褲和寬松的淺玫色毛衣，長長的黑色卷發垂落在胸前，妝容精致，笑起來很有感染力。
“這是餘櫻。”莊新給姜飏和段繹介紹道。
莊新又比了一下段繹和姜飏，對餘櫻說：“段繹，姜飏。”
餘櫻是個很開朗的女孩子，她自然地和兩人打招呼，然後目光自然地落到了他們勾著的手指上。
莊新的目光也落在這裏。
哪怕他早就看過那晚論壇裏瘋傳的照片，親眼所見帶來的沖擊還是不太一樣。
段繹馬上就想松手，被姜飏反手捏住了。
“我和莊新是大學室友，”姜飏主動對餘櫻介紹，“這是我男朋友。”
姜飏捏住段繹的手很用力，段繹的手快被捏僵了，聽到後面一句話，他震驚地看向姜飏，呆站在原地，感覺全世界只剩下這個人和他自己的心跳聲。
餘櫻笑著點點頭，說：“我遠遠看著就像情侶，真配。”
姜飏也笑了，“謝謝。”他說。
一直到他們走出大門兵分兩路，姜飏才松開段繹的手指。
“你剛幹嘛？”姜飏問，“嫌丟人？”
“怎麽可能啊。”段繹馬上解釋，“我怕你不想讓莊老師看見，就條件反射……”
“我怕他幹什麽？”姜飏皺眉，打斷段繹的話。
“我錯了。”段繹立馬道歉，“下次不會放開。”
“你和我在一起不用這麽小心，”姜飏眉頭沒松下來，“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
“我知道。”段繹瘋狂點頭。
姜飏走得很快，總是走在段繹前面一步，段繹追不上人，直接從後面摟住姜飏的肩。
“慢點啦，我要跟不上你了。”段繹語氣很輕地說。
姜飏放慢步子，抓住肩上的那只手，一起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餘櫻和莊新本來就定了晚上吃飯的位置，是家高檔西餐廳，不讓加位置，也沒有多的四人桌，莊新思忖片刻，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瞬間讓店家改變態度。
看著旁邊迅速搬臺子的服務員，莊新舒了口氣，“原來出門報我爸名字真的有用，緊張死了，就怕他問我一句這是誰。”
餘櫻笑了，說：“報莊叔叔名字應該還可以讓他們免單。”
“啊？為什麽？”莊新很震驚。
餘櫻把菜單翻到最後一夜，那裏排列了很多平城有名的餐廳標志，也包括今天這家西餐廳，最底下是一行很小的“新美集團”。
莊新撓撓頭，說：“這我確實不太了解。他以前都忽悠我說他是包租公，每天出門就是收租。”
“那你信了？”餘櫻笑著問。
“當然信，我媽那時候燙的頭和周星馳電影裏的包租婆一模一樣，太有代入感了。”莊新說。
餘櫻笑得合不攏嘴。
姜飏遠遠就看到莊新和餘櫻相談甚歡的樣子，都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他們。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姜飏和段繹拉開椅子坐到他們對面。
“聊你們以前讀書時候的事。”餘櫻說。
“背後說我壞話啊。”姜飏說。
“哪有，”餘櫻笑了，“說你聰明，每天不學習也能考第一。”
“你少替我吹牛。”姜飏對莊新說。
“真的嗎？”段繹問。
莊新坐直了說：“真的啊。他當時績點第一轉到中文系的時候，院裏老師還來打電話勸，說他這是自毀前程。”
“啊，那他怎麽說？”段繹問。
“他說……”莊新瞥了姜飏一眼，“他不怕自毀前程，就怕別人來毀。”
姜飏早已捂住臉，不願面對當初年少輕狂的自己。
段繹和餘櫻都聽得瞪大了眼睛。
“失敬了，姜哥。”餘櫻說。
“姜哥，失敬了。”段繹說。
“那老師現在和我提到你都有點怵。”莊新對姜飏說。
“我的問題，有機會碰到了請他吃飯。”姜飏說。
當時他渾身戾氣，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誰來招他都會被紮一身刺，一直到後面兩年才好一點。
文學無法解決他的問題，但讓他不再那麽孤獨了。
他的痛苦不再只是他內心世界的驚濤，而是經由前人的筆，成為某種可以被觸碰和看見的真實。
這給了他一些安慰，一些力量，以及一些活下去的理由。
“別聊我了，”姜飏說，“聊聊你們。”
餘櫻聞言看向莊新，笑得很甜蜜，“我在追他。”她說。
這些輪到姜飏驚訝了。
“沒有沒有，”莊新趕緊否認，“沒有沒有。”否認完了不知該說什麽。
“就是，還在彼此了解……”莊新臉漲得通紅，餘櫻笑意更深。
餘櫻是餘家獨女，從小就獨立且優秀。餘氏近年來在平城的主業是房地產，傳聞餘櫻歸國半年，已經穩坐餘氏管理層，才幹非凡。
莊家和餘家交情不淺，但餘家要招婿是板上釘釘的事，莊家不會安排莊新見餘櫻。
他們是在平大商院的一場學術交流會上遇到的，莊新是活動負責人，餘櫻來找莊新簽到，她看見莊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心動了。
是她平靜而自律的二十幾年人生中從未有過的心動。
莊新也慌得要命，他容易害羞，又天生不太有愛情的天賦，但餘櫻讓他移不開眼睛。
兩人約著吃了幾頓飯，餘櫻對莊新的好感只增不減，她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少見的容納力，能讓她完全放松下來，比她待在自己家裏還放松。
每次帶著一身公司的疲憊來赴約，再帶著輕松的喜悅離去。
莊新則是覺得，餘櫻是他見過的第一個能夠看見他的女孩，她尊重他的工作，不會勸他回去繼承家業，不會對他偶爾流露的遲鈍表示不滿。
對他們而言，與彼此墜入愛河，實在是太過自然的一件事。
段繹註意到姜飏好像不喜歡吃西餐，莊新點了一桌菜他也沒動幾下。
他一天沒吃東西，早上吃的也吐了，吃這麽少能吃得消嗎？
段繹琢磨著，去找服務員加了兩個菜。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端過來一份煎得焦黃的全熟牛排，和一碗熱湯，不是先前上的濃湯，而是看起來更清淡的西式清湯。
段繹裝作自己沒吃飽的樣子，切了牛排分了湯，都放到姜飏手邊。
姜飏楞了一下，朝段繹的方向看過去，段繹沖他眨眨眼睛。
兩人一個分，一個吃，默不作聲地把新上的菜吃完了。
莊新毫無所覺，餘櫻則悄悄給段繹遞了個眼神，仿佛在說“小夥子你很會啊，姐欣賞你”。
吃完飯，他們又兵分兩路，餘櫻還要回公司加班，莊新先把她送回公司再回自己家。
晚上的風吹著還是很冷，姜飏回去的路上開得很慢。
段繹在後面把姜飏抱得很緊，他有一瞬間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時間能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明年生日，你再陪我去游樂園吧。”段繹把頭埋進姜飏的背裏說。
姜飏沒有聽清他說什麽，微微側了側頭，也什麽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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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姜飏說，“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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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悠那次難得有時間帶段繹出去玩，墨鏡口罩帽子遮了個遍，結果段繹進去哭了半個小時就說什麽都不願意再玩了。
姜飏沒忍住笑出聲，“你是真倔啊，不是有兒童項目嗎。”
“不知道，”段繹想起來也覺得不好意思，“小時候不懂事吧。”如果還能再有一次機會，他肯定不哭不鬧，和媽媽好好玩下去。
“沒事，現在長這麽大個，肯定都能玩了。”姜飏說。
段繹張了張口，想問姜飏怎麽沒去過游樂園，還是沒問出口。
歡樂谷在平城的另一頭，他們一邊導航一邊騎，本來四十分鐘的路程，姜飏跟著導航還拐錯了好幾個彎，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平城歡樂谷的入口處造成了探險巖洞的樣子，段繹往裏走的時候不自覺興奮起來。
通過入口後，空中展眼都是飛來飛去的過山車，晃來晃去的大擺錘，人們被帶著穿梭在五顏六色中，尖叫聲時遠時近。
姜飏突然有點緊張。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段繹已經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朝著最近的一個過山車項目跑過去。
大年初一出來玩的人不算太多，他們排了二十分鐘就排到了。
段繹這次沒有被工作人員攔在入口處測身高，徑直沖向過山車第一排的位置。
他搶到位置，發現姜飏沒有坐上來，回頭看過去，看到姜飏有點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一排，是不是有點……”他聲音都和平時不太一樣。
“你怕啊？”段繹趕緊往後排看一眼，這麽會兒工夫都已經坐滿了，只剩第一排這兩個。
段繹當機立斷要拉著姜飏走，“我們排別的吧。”
姜飏趕緊拉住段繹，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坐了下來。
“沒事，我不怕。”姜飏說，“就玩這個。”
段繹擔憂地看著姜飏，他太興奮了，姜飏又一副看起來完全不會怕的樣子。
這一班過山車即將發動。
“你怕就拉著我！”段繹喊道，“咱們一起掉！”
過山車緩慢運行到九十度垂直的頂點時停住了，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懸起來。
段繹和姜飏是最前面的位置，他們被固定在半空中，眼前是垂直往下的軌道。
姜飏往旁邊看了一眼，段繹專註地看著前方，等待那一秒來臨，姜飏覺得自己好像不緊張了。
“嘿！”姜飏惡作劇般沖段繹喊了一聲，段繹回頭看他，那一瞬間天旋地轉，姜飏聽見段繹和自己同時叫了出來。
在此起彼伏的“啊——啊——”聲裏，姜飏強逼自己睜著眼睛，看著世界在他眼前陷落，在令他本能抗拒的劇烈失重感中，姜飏感受到了另一種釋放。
尖叫過後，段繹張開雙手，試圖抓住每一縷從他掌中流逝的風，抓住這幾秒鐘的危險與自由，這是他從小就渴望的東西。
過山車停下後，姜飏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站起來，段繹最後半扛著把他帶了出去，一臉內疚地看著姜飏吐了五分鐘。
“對不起啊，我沒提前問你想不想玩。”段繹說。
姜飏接過段繹手中的水，漱了漱口，“想玩，走，下一個。”他說。
他拉著段繹走到下一個過山車項目入口。
然後是再下一個過山車、跳樓機、大擺錘、海盜船……
最後段繹和姜飏筋疲力盡地坐上旋轉木馬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這一天玩下來，姜飏有一種疲憊的暢快，他怕吐幾乎沒吃東西，但是一點也不餓，可能是太興奮了，就覺得很開心很開心。
好像從來沒有這麽毫無負擔地開心過。
段繹坐在姜飏前面的那匹木馬上，時不時回頭看姜飏一眼，像是在確認他還在不在。
姜飏沒忍住拿出手機，對著段繹，心裏倒計時十秒，到了倒數第三秒的時候，段繹果然回頭了，姜飏摁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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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飏反覆拖著看，段繹長得很好看，特別上鏡，不笑的時候又俊又冷，笑起來又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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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帥大帥！”有人在不遠處喊著。
姜飏聽聲就聽出來是莊新，擡頭找了半天也沒見到人。
“這兒！”莊新喊，“上面！”
姜飏循聲擡頭，看見了正被吊在飛椅上沖他招手的莊新，還有坐在莊新旁邊一起笑著看過來的女孩。
“等我！我這兒馬上就好！一會兒……”莊新喊著，飛椅已經轉了起來，後面的話姜飏都沒聽清。
“這什麽情況？”姜飏在天上飛了一天，腦子有點缺氧。
“莊老師戀愛了吧。”段繹看著坐在飛椅上笑得很開心的兩個人。
姜飏上次見莊新還是在報告廳那次，那次他吐槽說家裏在給他安排相親，想讓他進行一些商業聯姻。現在這是，相著了？
莊新從一飛椅上下來，就趕緊來找姜飏，和他一起的女孩穿著牛仔褲和寬松的淺玫色毛衣，長長的黑色卷發垂落在胸前，妝容精致，笑起來很有感染力。
“這是餘櫻。”莊新給姜飏和段繹介紹道。
莊新又比了一下段繹和姜飏，對餘櫻說：“段繹，姜飏。”
餘櫻是個很開朗的女孩子，她自然地和兩人打招呼，然後目光自然地落到了他們勾著的手指上。
莊新的目光也落在這裏。
哪怕他早就看過那晚論壇裏瘋傳的照片，親眼所見帶來的沖擊還是不太一樣。
段繹馬上就想松手，被姜飏反手捏住了。
“我和莊新是大學室友，”姜飏主動對餘櫻介紹，“這是我男朋友。”
姜飏捏住段繹的手很用力，段繹的手快被捏僵了，聽到後面一句話，他震驚地看向姜飏，呆站在原地，感覺全世界只剩下這個人和他自己的心跳聲。
餘櫻笑著點點頭，說：“我遠遠看著就像情侶，真配。”
姜飏也笑了，“謝謝。”他說。
一直到他們走出大門兵分兩路，姜飏才松開段繹的手指。
“你剛幹嘛？”姜飏問，“嫌丟人？”
“怎麽可能啊。”段繹馬上解釋，“我怕你不想讓莊老師看見，就條件反射……”
“我怕他幹什麽？”姜飏皺眉，打斷段繹的話。
“我錯了。”段繹立馬道歉，“下次不會放開。”
“你和我在一起不用這麽小心，”姜飏眉頭沒松下來，“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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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啦，我要跟不上你了。”段繹語氣很輕地說。
姜飏放慢步子，抓住肩上的那只手，一起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餘櫻和莊新本來就定了晚上吃飯的位置，是家高檔西餐廳，不讓加位置，也沒有多的四人桌，莊新思忖片刻，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瞬間讓店家改變態度。
看著旁邊迅速搬臺子的服務員，莊新舒了口氣，“原來出門報我爸名字真的有用，緊張死了，就怕他問我一句這是誰。”
餘櫻笑了，說：“報莊叔叔名字應該還可以讓他們免單。”
“啊？為什麽？”莊新很震驚。
餘櫻把菜單翻到最後一夜，那裏排列了很多平城有名的餐廳標志，也包括今天這家西餐廳，最底下是一行很小的“新美集團”。
莊新撓撓頭，說：“這我確實不太了解。他以前都忽悠我說他是包租公，每天出門就是收租。”
“那你信了？”餘櫻笑著問。
“當然信，我媽那時候燙的頭和周星馳電影裏的包租婆一模一樣，太有代入感了。”莊新說。
餘櫻笑得合不攏嘴。
姜飏遠遠就看到莊新和餘櫻相談甚歡的樣子，都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他們。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姜飏和段繹拉開椅子坐到他們對面。
“聊你們以前讀書時候的事。”餘櫻說。
“背後說我壞話啊。”姜飏說。
“哪有，”餘櫻笑了，“說你聰明，每天不學習也能考第一。”
“你少替我吹牛。”姜飏對莊新說。
“真的嗎？”段繹問。
莊新坐直了說：“真的啊。他當時績點第一轉到中文系的時候，院裏老師還來打電話勸，說他這是自毀前程。”
“啊，那他怎麽說？”段繹問。
“他說……”莊新瞥了姜飏一眼，“他不怕自毀前程，就怕別人來毀。”
姜飏早已捂住臉，不願面對當初年少輕狂的自己。
段繹和餘櫻都聽得瞪大了眼睛。
“失敬了，姜哥。”餘櫻說。
“姜哥，失敬了。”段繹說。
“那老師現在和我提到你都有點怵。”莊新對姜飏說。
“我的問題，有機會碰到了請他吃飯。”姜飏說。
當時他渾身戾氣，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誰來招他都會被紮一身刺，一直到後面兩年才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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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櫻聞言看向莊新，笑得很甜蜜，“我在追他。”她說。
這些輪到姜飏驚訝了。
“沒有沒有，”莊新趕緊否認，“沒有沒有。”否認完了不知該說什麽。
“就是，還在彼此了解……”莊新臉漲得通紅，餘櫻笑意更深。
餘櫻是餘家獨女，從小就獨立且優秀。餘氏近年來在平城的主業是房地產，傳聞餘櫻歸國半年，已經穩坐餘氏管理層，才幹非凡。
莊家和餘家交情不淺，但餘家要招婿是板上釘釘的事，莊家不會安排莊新見餘櫻。
他們是在平大商院的一場學術交流會上遇到的，莊新是活動負責人，餘櫻來找莊新簽到，她看見莊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心動了。
是她平靜而自律的二十幾年人生中從未有過的心動。
莊新也慌得要命，他容易害羞，又天生不太有愛情的天賦，但餘櫻讓他移不開眼睛。
兩人約著吃了幾頓飯，餘櫻對莊新的好感只增不減，她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少見的容納力，能讓她完全放松下來，比她待在自己家裏還放松。
每次帶著一身公司的疲憊來赴約，再帶著輕松的喜悅離去。
莊新則是覺得，餘櫻是他見過的第一個能夠看見他的女孩，她尊重他的工作，不會勸他回去繼承家業，不會對他偶爾流露的遲鈍表示不滿。
對他們而言，與彼此墜入愛河，實在是太過自然的一件事。
段繹註意到姜飏好像不喜歡吃西餐，莊新點了一桌菜他也沒動幾下。
他一天沒吃東西，早上吃的也吐了，吃這麽少能吃得消嗎？
段繹琢磨著，去找服務員加了兩個菜。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端過來一份煎得焦黃的全熟牛排，和一碗熱湯，不是先前上的濃湯，而是看起來更清淡的西式清湯。
段繹裝作自己沒吃飽的樣子，切了牛排分了湯，都放到姜飏手邊。
姜飏楞了一下，朝段繹的方向看過去，段繹沖他眨眨眼睛。
兩人一個分，一個吃，默不作聲地把新上的菜吃完了。
莊新毫無所覺，餘櫻則悄悄給段繹遞了個眼神，仿佛在說“小夥子你很會啊，姐欣賞你”。
吃完飯，他們又兵分兩路，餘櫻還要回公司加班，莊新先把她送回公司再回自己家。
晚上的風吹著還是很冷，姜飏回去的路上開得很慢。
段繹在後面把姜飏抱得很緊，他有一瞬間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時間能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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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飏沒有聽清他說什麽，微微側了側頭，也什麽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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