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公主, 猜猜誰來看您了”宮女把剛醒的李蘊從床上抱起來穿上鞋子放到地上, 笑著低聲道。

李蘊根本用不著猜, 她已經看到了遠處踏門而入的姐姐。“哼”她生氣地把頭扭到一邊, 故意假裝沒有看到。

“蘊兒”李昭還光著腳，她實在太享受腳心碰到地面的踏實感了。她把常歡等人留在殿外, 一個人進去的, 本來以為妹妹會像從前那樣撒著歡跑過來撲進她懷裏，誰知妹妹根本不搭理她。

李蘊用餘光偷瞟了眼姐姐，又“哼”地一聲別開頭去。她生氣了, 生大氣了

“都出去吧”李昭揮手摒退宮人, 陪著笑到了妹妹跟前, 蹲下身子拉住她的小手平視著道“生姐姐氣啦”

“嗯。”李蘊臉色一變, 忽然委屈地哭了“嗚嗚嗚常歡說姐姐不想見我。”她上前摟住姐姐的脖子，趴在她肩頭傷心欲絕地抽嗒起來。

李昭內疚地輕撫著妹妹的背道“姐姐不是不想見蘊兒，是生了病不能見蘊兒。你看, 我身子一見好不是馬上過來找你了嗎”

“姐姐好了嗎”李蘊抹掉眼淚，用糊滿了淚水的小臟手小心地捧著姐姐消瘦的臉。

“好了”李昭堅定地點了點頭。她相信只要有岳織在什麽都會好的，岳織可是連斷掉的骨頭都能接上的人。

李蘊沒再哭了, 掛著殘淚小聲地道“姐姐, 我不想一個人住了，能不能搬過去晚上和你一起睡啊”

“蘊兒不是一個人住啊那麽多宮女太監都在。”李昭也有些於心不忍。她讓妹妹一個人住，一是怕犯病的時候嚇著妹妹, 二是想妹妹早一點堅強起來。可不管用意是什麽, 這樣對待一個失去雙親的四歲孩子都是殘忍的。

“我不要他們就要姐姐。”李蘊眼裏又湧上淚水, 她帶著哭腔道“常歡不讓我見你的時候，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了，他們故意想瞞著我。”她偷偷哭了好久好久，都不敢當人面兒。因為姐姐說過，天子沒有脆弱的資格，她在姐姐面前怎麽樣都行，在外人面前是要藏起情緒的。

“蘊兒聽話。姐姐答應你，以後每日早晚過來一趟，照顧你起床睡覺，陪你說話陪你玩好不好”李昭抱起妹妹道“咱們先去把小臟臉洗了。”她現在沒法兒和妹妹一起住，病沒根治，鬼又還沒抓住，再說她和岳織的那些事兒小孩子也看不得。不過身子真是好多了，以前連照顧妹妹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有氣無力地陪著說說話，眼下竟能毫不費力地把孩子抱起來了。

李蘊有些不開心地伸出小拇指“拉勾。”

李昭勾住妹妹的小拇指笑著道“拉勾。”

岳織回來後發現寢殿裏空空蕩蕩的，一問才知小皇帝看妹妹去了。

正好。她有機會提前把捉鬼現場布置好，等小皇帝回來直接好戲開演。還有更妙的，玉璽就鎖在寢殿的櫃子裏，鑰匙在哪裏她也知道嘿嘿嘿。

不過她得抓緊時間動手才行。蓋個戳容易得很，模仿小皇帝的字跡卻要費些功夫。

岳織合上門，插上栓，走到書案前忙活起來。她先擺開小皇帝昨日批而未發的折子，照著把用得上的字通通臨摹了一遍，等找準了感覺，反覆打好腹稿，才敢在寫聖旨專用的絹布上下筆。

她有些猶豫，是只保北山，還是索性把整個濂水鎮都保下來呢遷宮不是小事，小皇帝要是遷宮去了濂水鎮，哪怕李家王朝完蛋了，一般改朝換代後百廢待興天下一片蕭條，後世王朝不會勞民傷財另建宮室，而會住進前朝留下的宮殿裏。想想真是太可怕了，一個被眾多宮殿圍繞的小山包，哪怕暫時保住了，被鏟平還不是遲早的事

不行得保下整個濂水鎮她可不想沒完沒了地和一代又一代皇帝打交道。

偽詔擬好後也不必急著給出去，反正皇帝信了小道姑不宜動土的話，還沒真正開始動手鏟平北山，她還有時間說服小皇帝其實有別的更適合建宮的地方，瘋道算錯了。

爐子底下那個並不存在的鬼本來是打破小皇帝對瘋道近乎盲目的信任的絕好機會，可惜那件事上小道姑也欺君了，她總不能把小道姑的命搭進去吧

先勸勸看。等小皇帝真對北山下手了，再把偽詔扔出去賭一把。賭小皇帝是不是真能狠心到為了瘋道一句並不靠譜的話，要她這個救命恩人的命。

岳織從櫃子裏取出玉璽，摁上印肉端端正正在絹布上落下紅戳，然後飛快收拾好殘局，把詔書揣進懷裏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過。

時間剛剛好。

她剛把門栓取下就看到莫蝶朝寢殿飛過來了。呼好懸。

“小道姑”岳織有些尷尬甚至過分親熱地沖莫蝶揮了揮手，以掩飾內心的忐忑不安。

“陛下在嗎”莫蝶落在岳織面前，偷偷朝殿內望了一眼，輕聲問道。

岳織看莫蝶臉色很差，把她讓進殿裏，合上門問道“她去找她妹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她怕阿盞有事，小道姑才去朝熙樓送了鐲子，回來就是這副死了人的臉色。

“嗯。夜裏死了好多道士，我找陛下回稟此事，也想請婆婆幫個忙。”莫蝶央求著道“您不是認識長安的土地神麽我想問問她，長安城近日是不是來了什麽厲害的妖。其實昨夜死的不止道士，還有幾個街混子也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刑部一早找來玄都觀，懷疑失蹤的人也是妖精所為。刑部此舉是為了推卸責任，最後查出來要果真是妖所為，那是玄都觀的份內之事，要不是，反正案子也破了，刑部坐享其成審訊一下就好了。

岳織為難了。長安城裏厲害的妖不就是阿盞和滄鏡麽而且殺道士和流氓，怎麽聽都是她家阿盞愛幹的事兒啊要是真把小塗朱叫出來，那孩子口沒遮攔地把阿盞給賣了怎麽辦小塗朱那個嘴是真的松啊找她打聽什麽事最容易了。“你想問塗朱啊她上次不是出過點事麽，孩子膽小，已經沒在長安城了。”

“對了，上次土地神出的什麽事啊”莫蝶問道。上次花妖奶奶不許她一同去，她只知道土地神忽然找不見了，後來發生了什麽她全不知情。

“聽阿盞說，是被個道士抓去打聽長安城哪裏有妖了，所以她現在最怕的就是你們道士了，就是找到也未必肯幫你的。”岳織臉紅心跳地撒了謊。

莫蝶失望地垂下了眼，她絲毫沒有懷疑岳織的話。

阿盞要是看到這幕估計又要笑瘋這倆傻孩子的撒謊技巧估計也就能互相騙騙了。

“那我再想別的辦法查查看，這事兒請您幫忙稟與陛下。”莫蝶緊抿著嘴道。雁過留聲風過留痕，她就不信找不到生事之人。

岳織有些擔心莫蝶。這事兒要真是阿盞做的還好，要不是，莫蝶再查下去會有危險的。“你別嫌我??攏?估鐧氖輪??曰岱⑸??悴瘓醯酶?駒?蚴悄閌窒碌牡朗吭諛閌Ω付嗄甑撓跋煜亂補?制?戳嗣聰胂肟窗。?桓魴呂闖ぐ渤塹難????暮悶嫠廖藜傻?卦誄そ稚狹鐦鎰牛?饈焙鋈揮幸話鏤拋盼抖?吹牡朗坷棺∪ヂ芬?彼??悄隳慊嵩趺醋齬怨允芩纜稹

莫蝶搖了搖頭。

“對嘛那些道士不死，死的就會是他。你現在做了道門威儀，該想辦法換換風氣了，何必揪著夜裏的事不放死的那些道士未必無辜。”岳織拍了拍莫蝶的肩道。“這事兒肯定容易不了，不然也輪不著你，早被你們先祖給解決了。道妖達成大和諧也是不可能的，本來就是相克而生的能和諧才有鬼了，不過好歹緩一緩嘛，別弄得跟現在似的。”

“嗯。”莫蝶乖巧地望著岳織點了點頭。

“忙去吧”岳織想趕緊打發走莫蝶，然後去一趟阿盞那兒，問問夜裏的事和她有沒有關系。順便把偽詔藏阿盞那兒，她身上是藏不住的，萬一小皇帝又要解她衣裳想看看咬痕什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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