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客棧很遠很遠, 阿盞拎著塗朱的胳膊閃進一個偏僻無人的坊巷，左右觀望確定無人後才道“滄鏡向你打聽什麽了”要是在別的地方遇到滄鏡也就罷了, 偏偏是在瞿清漣的房裏，那倆不定在合謀什麽事呢

“她問我梁稟天在哪裏閉關。”塗朱想都沒想就全交待了。嘴嚴不存在的更別說問她話的人還是認識多年的阿盞。“我老實說梁稟天已經死了，她非不信, 最後撒謊說梁稟天在大明宮裏閉關她才信了的。”

阿盞這才松了口氣。又是一個找梁稟天尋仇的，看來臭道士和滄鏡合謀的也是這事了。“你倒是機靈，知道妖進不去就拿大明宮唬她。”她忽然挺心疼滄鏡和臭道士的，帶著滿腔恨意千裏迢迢趕來長安, 結果卻撲了個空。早知道就下手輕一點點，留瘋道半口氣, 給滄鏡她們千刀萬剮洩洩憤了。

塗朱嘟著嘴道“沒辦法嘛要是說別的地方，她立馬趕過去發現沒人, 回來就能宰了我。阿盞姐姐你是不知道, 那妖精來長安沒多久，已經殺了很多人了。屋瓦之下不可聽, 我知道的這些還只是發生在大道上的。”

“唔這不是挺正常的麽”阿盞絲毫不吃驚。

她從前也是，不管遇見誰, 稍微有些不痛快就動起手來。阿織來北山後她才收斂了不少，但有時心情不好，還是會下山故意摘掉鐲子引來道士大開殺戒。瘋道出現後這招才沒玩了，於是又換了一招, 沒事就去長安城各大坊巷溜達, 這招百試不爽, 總有跟過來妄圖輕薄她的混子痞子登徒子。這還廢什麽話殺唄。留著這些渣滓禍害凡人小姑娘嗎

誒要不找滄鏡約一把過過癮阿盞忽然笑了。滄鏡說得沒錯，是妖自帶三分邪。沒邪氣的也有，不過都走修道成仙那條路了，比如她家傻石頭。她身邊來往的多是神仙，至於以前北山上那些小妖，當孩子逗逗還行。滄鏡真的是難得的和她道行相近稟性相投的妖。

她也想通過此事試試滄鏡殺人的分寸。不管是人還是妖，應該都會有一套自己的是非善惡觀，這種觀念不一定能被普世大眾認可，但卻能讓殺人者免受自責之苦。比如聞妖而來的道士和跟蹤她伺機輕薄的混子，在她眼裏都該死，殺了不僅不會有半分內疚，甚至會覺得解氣。因為如果她不是像現在這樣強大，受傷害的人就會是她。

塗朱仰著小臉，一臉不解地看著阿盞。怎麽忽然笑了殺人這種事好笑嗎她有點點失望，說到底阿盞姐姐和那個叫滄鏡的妖才是同類吧哼這麽一想還是阿織姐姐好。哎呀，可是阿織姐姐脾氣不大好，阿盞姐姐又剛把自己救出來塗朱自尋煩惱的在心裏給兩個喜歡的姐姐排起了次序。

阿盞低頭見比她腰高不了多少的小塗朱皺著眉頭像在琢磨著什麽，笑著道“你別怕，我不會允許她傷害你的。再說她殺人總有個緣由，你不招惹她就好，她再找你打聽什麽告訴她就是了。”小塗朱成仙前是凡人，害怕妖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嗯嗯。”塗朱乖巧地點了點頭“對了，阿織姐姐正出宮找您呢”

“啊她在哪兒呢”阿盞心裏挺高興的。小道姑不聽勸阻一回宮就和阿織說了，是因為什麽因為擔心她啊阿織出宮找她又是因為什麽還是因為擔心她啊這種被愛圍繞的感覺真是太美妙了。不過下次見到小道姑還是要說她兩句，今日還好沒什麽事，要是真有危險連累到阿織怎麽辦

“就在宮門外不遠。”塗朱用手指了個方向，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墨綠的小葉包，遞給阿盞道“這是您托我帶給阿織姐姐的東西，我就不過去了。”她累了，此時此刻只想回地底下好好睡上一覺，定定神養養氣。

“好。”阿盞接過葉包想摸一摸小塗朱的頭，伸個手的功夫眼前已經空了。

岳織站在大明宮外一臉迷茫。東西南三條道，她先從哪兒開始找起呢好在阿盞雖然蓋住了妖氣，但身上的花香是蓋不住的，她只要聞遍長安不怕找不到人。

要不就從南面兒開始吧岳織定了主意便飛身往南去，邊飛邊用鼻子嗅。

?G有了有了。岳織飛了沒多遠就從各種味道中聞到一絲淡淡的熟悉的香味，越往前飛香味越濃。她立馬看到了從人群中穿梭而過的阿盞，遠遠瞧去阿盞整個人簡直美得發光，圍繞在她身邊的一切都顯得晦暗起來。

岳織簡直是不顧一切飛撲過去抱住阿盞的，她方才聽小道姑說得那樣嚴重都快擔心死了。

阿盞看了眼周遭眾人訝異的視線，笑著拍了拍岳織的背道“輕點，接骨花脆得很，小心壓壞了。”她把葉包塞在胸前了。“這裏人多眼雜的，換個地方說話吧”

“我剛才聞著味兒找你的時候還在想，萬一去遲了只能幫你收屍可怎麽辦啊我又不敢殺人，都不能替你報仇。後來又想，不行，仇還是要報的，大不了這神仙不做了”岳織一路拽著阿盞的手，喋喋不休地說著“除了北山，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你了，你要出了事我會難過死的。”

阿盞本來挺感動的，忽然停下腳步慢慢撇開了岳織的手“等等，什麽叫除了北山我在你心裏不如一座山她可是把傻石頭看得比自個兒還要重的。

“不不不。”岳織嬉皮笑臉地貼過去又纏住了阿盞“都重要。我的意思其實是”

“都”阿盞再次無情地推開了岳織。她也不是真生氣，就是想逗逗孩子，看傻石頭要怎麽圓。

岳織漸漸沒了耐心，氣哼哼地道“幹嘛老揪著一個字不放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麽意思。你重要，北山也重要，土地婆婆藥爺塗朱洛安他們都重要。”她氣呼呼地說完這些又輕聲細語地補了一句“沒了北山，沒了婆婆藥爺他們，我肯定會特別特別難過。可是我連想象你不在的勇氣都沒有”

“傻石頭”阿盞走過去抱住岳織，在她耳邊喃喃地道“我答應你，不會不在的。”

正在煽情處，誰料岳織一把推開阿盞，正色著道“你不是說接骨花脆得很麽壓壞了小皇帝用什麽啊”

“嗯。”阿盞從胸前掏出葉包道“你倒是挺在意她的。趕緊回宮去吧”

岳織小心翼翼地打開葉包，只見裏面有三根黑色的刺狀物，這玩意兒可不太像口服的啊“藥爺有沒有說這玩意兒要怎麽用”

“說了。這刺就是接骨花的種子，只要對準斷骨處把針刺紮進去，種子便會發芽生蔓自行接好骨頭了。”阿盞本來想和岳織多說幾句，看她心急皇帝也不好強留，便催促道“行了，回去吧”

老說“回”字兒阿盞心裏其實怪難受的，是她太敏感了嗎這個字總讓她覺得大明宮才是阿織的家。

“不著急。你還沒告訴我小塗朱怎麽不見的，到底發生了什麽呢”岳織把藥揣好，深深嘆息了一聲道“咱倆說說話，我也喘口氣歇一歇。小皇帝癱了以後時刻要人伺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累”

“宮裏那麽多人非得你伺候”阿盞不敢相信。她們家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懶石頭居然會照顧人了

岳織挽著阿盞往人少的地方走，邊走邊道“她那人可矯情了，不肯被別人看身子，又愛哭。”

“不肯被別人看，肯被你看”阿盞笑了。

“可能因為剛見面那會兒就看過了，覆水難收破罐破摔”岳織也笑了“不對。她肚子難受我照顧她那會兒還委屈過的，哭得可厲害了，現在估計是習慣了吧”

阿盞想了想，問道“她不肯別人伺候，那你豈不是要一直留在宮裏”

“怎麽可能”岳織不以為意地道“矯情都是慣出來的。等把她的骨頭接好我就不欠她的了，換別人伺候她也就是哭上一場委屈委屈，再說我照顧她照顧得並不好，沒準換了別人她還開心呢”

阿盞總覺得哪裏怪怪的。皇帝可不差人伺候，傻石頭有多粗心她也是知道的。

“對了阿盞，小塗朱怎麽不見的”岳織想起正事。

阿盞三言兩語把滄鏡的事說了。

“妖長安城裏道士這麽多，要不我做個鐲子送她吧”岳織認真地道“你看啊她放了塗朱說是送你的見面禮，那咱們也得回禮對不對”

“哎呀，我家阿織都知道禮尚往來了。”阿盞玩笑著道。

岳織白了阿盞一眼“你是不是當我傻”

阿盞笑著沒接話，算是默認了。她當然不覺得岳織傻，真傻的話怎麽會那麽快通習各種道術但她打從心底裏覺得岳織還是個不通人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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