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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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那邊才辦完喪事,北山之上卻是喜氣洋洋。

岳織臉上笑開了花,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嶄新的白墻青瓦銅爐木案。

美中不足的是那尊神像。哪怕換了新的,為了少生事端也還是從前老翁的模樣。不過瑕不掩瑜,岳織對新廟還是喜歡的不得了。

建廟一般要鄉裏集錢,等集夠了錢還得去外鄉請工匠,按理說,建座廟不可能才五六日的功夫。山神廟之所以能這麽快竣工,全靠阿盞。北山以外的世界,阿盞有另一個身份長安城最大古董行朝熙樓的大當家。她可是活了幾千年的花妖,又有收藏癖,價值連城的老物件兒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阿盞和岳織不一樣。岳織是喜歡安定的孩子,性子真的跟石頭似的,不愛挪窩。從前修煉的時候就一心修煉,後來來了北山,又守著這座小廟幾乎沒下過山。阿盞不行,她耐不住寂寞,這種天性註定了她只能濃烈熱鬧地去愛去活去死。

“這麽開心啊”阿盞站在一旁望著岳織慈愛地笑。

岳織撫摸著嶄新的供案陶醉地道“開心呀我現在才覺得這廟真是自個兒的家。早知道建廟這麽容易,我都等不了那道士動手,自個兒就給拆了。”舊廟是上一個山神留下來的,她來北山的幾十年間將廟修補過翻新過,可始終覺得廟是別人的。

“傻石頭。”阿盞笑了會兒突然道“我想下山幾日散散心,你獨自在山上小心些啊”

“好。記得把掩妖氣的鐲子帶上。”岳織沒有問阿盞下山要幹嘛,也沒有提她未好的傷。這是二人之間默契,有的話她不說阿盞也懂,而有的話她說了也沒有用。

“一直帶著的。”阿盞笑著擡起手腕晃了晃,金色的鐲子閃著黃燦燦的光。忽然,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阿織有人來了。”她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目光漸漸冷了起來“道姑。”

“阿盞你越來越厲害了,居然能聞出來是道士還是道姑。”岳織一臉崇拜,不過死活想不明白阿盞是怎麽做到的。

阿盞拉著岳織飛到地宮入口,神色緊張地道“是那日隨瘋道上山的小道姑,那丫頭身上有股不尋常的味道,十分好認。別廢話了,你趕緊進地宮躲起來”

“為什麽要躲啊那個小道姑人不是蠻好的麽還幫咱們對付瘋道士來著。”岳織沒動。她這可是在自個兒家啊眼下又不怕被發現,又不是打不過,憑什麽要過逢人便躲的憋屈日子

“瘋道士是我殺的,小道姑找上門來不是尋仇是什麽”阿盞想了會兒搖著頭對岳織道“算了,躲了也沒用。倘若那瘋道桃李滿天下,日日有人上門尋仇,咱們難道一直躲著不成”

“那打”岳織有些遲疑。

阿盞搖頭“逃北山是不能呆了。”

“不行”岳織語氣果絕“飄泊無定所的日子我過夠了。”散仙不是那麽好做的,連妖也會劃分自己的地盤。一個小神仙若是在天地人三界都沒有自個兒的落腳地,只能處處看人臉色,因為你踏足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有主人的。

“沒讓你逃。我反正想出門散散心,正好把她引走。”阿盞飛回地宮取了件岳織的衣裳,她擒起袖管吹了口氣,衣裳立馬鼓了起來,遠看著還真像個人。“假裝成咱倆一起逃的,那道姑便不會再來這裏尋你了。”

“不行。萬一你被她追上呢萬一她有幫手,你又受了傷,不一定打得過的。”岳織擔心阿盞出事不同意。

“她連瘋道三成功力都沒有。放心吧”阿盞抱起衣服朝後山飛去,怕小道姑發現不了,她故意飛得慢悠悠的。

莫蝶在玉清觀為師傅守了七日靈,對外則說師傅閉關了。第八日辭別女皇陛下後,莫蝶匆匆趕去了北山。陛下的身子耽擱不起,她得盡快求那位道法高深的山神婆婆進宮相助。

莫蝶好不容易才爬到半山腰。她沒用飛的,而是用走的,打扮也是尋常男子的模樣,這麽做是不想給北山惹來麻煩。她與師傅同來的那日風雨大,沒什麽人出門還好,今日並無風雨,要是被人瞧見有道士飛身上山,肯定會猜測山裏有妖。

她此番前來是求山神婆婆幫忙的,姿態要低,態度要好。

為表誠意,她甚至拎了一籃子香燭供品。

在山腳的時候,有個采桑歸來的婆婆還好心問她“小郎君,這是要進山上墳啊”

上墳莫蝶趕忙解釋“婆婆誤會了,我是去拜祭山神婆婆。”

“哈哈哈哈哈”采桑婆婆聳了聳背簍道“剛搬來濂水鎮吧咱們這裏的山神可不是婆婆哦。”說完大笑著往家去了。

莫蝶淩亂了片刻,繼續往山上去了。

好不容易爬到山神廟,莫蝶放下籃子剛想在門口拜一拜再進去,忽然從廟裏飛出兩道身影往後山去了。莫蝶沒有聞到妖氣,但是聞到了那股濃郁的花香。

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是花妖,那另一個肯定是山神婆婆了

莫蝶追出門去,飛身上天邊追邊道“山神婆婆您等等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阿盞看莫蝶了追上來,壞笑著一提氣加速往前去了。

莫蝶全力追了上去。她不明白山神婆婆逃什麽,難道以為她來者不善莫蝶邊追邊解釋“您別跑了聽我解釋啊”

阿盞回頭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的莫蝶,心內道小東西有點兒本事嘛

岳織在地宮聽到小道姑叫自己山神婆婆,心情並不是太好。她才一千一百七十二歲,還是個孩子呢

新廟落成的這夜,岳織請幾個朋友過來慶祝。

“土地婆婆您是不知道,那道士厲害死了,阿盞都打不過。”岳織大叉著腿坐在地上,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心有餘悸地道“我都沒敢想自個兒還能從他手裏活下來。”

“哼”洛安不屑地冷笑一聲道“真真兒是厲害死了,這不頭七都過了麽”他暗惱自己太無能,保護不了阿盞。瘋道的死讓他心裏痛快了不少,是,那瘋道是厲害。自己打不死他但能熬死他啊凡人啥都好,就是命太短。

“阿盞怎麽又不在”洛安失望地環顧著寬敞嶄新的廟宇。

岳織怕洛安瞎擔心,只說阿盞出門散心去了。

“散什麽心難道那野男人的死傷了她的心”洛安的心情瞬間跌落到谷底,獨自喝起了悶酒。

藥草神還在想瘋道士的事,捂著小心口慶幸地道“哎呀呀,還好我走得早。”

岳織白了藥草神一眼“您也忒不仗義了”她想起什麽忽然臉色一轉討好地對藥草神道“藥爺,廟塌的時候您給的須子也毀了。您看可不可以”孟家小郎君喪了命,阿盞又出門遛小道姑了,她得替阿盞照顧好那小郎君的阿爺。

藥草神深知自己拗不過岳織,當然,也打不過,只得嘆著氣從懷裏把小人參精掏了出來。

“怎麽又在睡覺”岳織印象中就沒見這孩子清醒過。

“小孩子都噬睡,你還是塊石頭的時候也一樣。”藥草神護短地道。

岳織把視線移向頭頂時楞住了,孩子以前只是禿,今兒是寸草不生啊“小寶的頭發呢”

“都被人給求走了。”藥草神無奈地嘆著氣道“我家小寶都這樣了,你還忍心要嗎啊”

岳織天真地眨了眨眼,指著孩子的小臉道“頭發沒了,不是還有眉毛麽”

次日一早,岳織就揣著人參須子下了山。

這些年,她下山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而且還只是去濂水鎮。

可孟家在長安城,而長安城有一百多坊阿盞從沒說過那小郎君家住何處,她要怎麽找一坊一坊地問麽即便是問,她也只知道那人姓孟,連叫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問呢

岳織還是聰明,那小郎君過世沒多久,孟家還在喪期,她從那些辦喪事的人家開始找起就好了。

於是,岳織在長安城開始了尋人之旅,為此她甚至貼心地換了身素凈衣裳。

她找到門口掛著白幡的人家,敲門,禮貌地問“這裏是孟家嗎”

沈浸在哀慟中的人看了眼岳織,搖著頭將門合上了。

堅持不懈的岳織繼續穿行在坊市間,一見白幡就上去敲門。

一個披麻戴孝的大爺打開門“啊是怎麽”

“請問您家過世的可是二十來歲的郎君”

“不是”大爺合上門的時候低聲罵了句“有病吧。”

城裏有宵禁,岳織晚上住在酒家,白天尋人,這麽一尋就是十來日。方法雖然笨,還真給她尋著了,不過到孟家的時候孟家阿爺已經因病過世了,祖孫二人的喪事前後腳辦的。

岳織在吊唁的人群中站了一會兒,將人參須子送給了身旁咳嗽不止的老伯。回北山的路上,不知為何,她心裏空空的。

走著走著,岳織發現自己好像迷路了。

明明是往北山去的,可是越走越荒無人煙。熟悉的農舍裏空無一人,田間的雞鴨牛羊不見了,地裏的莊稼也不見了。

岳織狐疑著繼續往回走,到了山神廟一看,她從疑惑變成了憤怒。

廟呢

她那剛建好還沒住幾日的新廟呢誰給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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