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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友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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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友之名

有的人生來就是天才,老天爺追著吃飯,有的人生來就是贏家,不用朝九晚五,可有的人……比如阮顥。

那是一種皇家子弟的感覺,至少尹川這麽認為。

可那又如何?尹川翹起嘴角,努力在天賦面前不值一提,無論是誰都動不了他的蛋糕。

這一次參演的劇本,同樣改編自同名小說《暗殺》。

而二人爭取的角色正是小說中的重要人物——魏芮,一個天才小說家,一個極致的完美主義者,看似社恐、膽小的皮下卻是個以殺人為樂的劊子手。

簡單的噓寒問暖過後,阮顥便找來個凳子,對於魏芮這個人物,他不知看了多少次,寫了多少人物小傳,可他確實始終覺得隔了一層紗。

如果說戚鶴是個反派,可他愛得轟烈,自始至終只是個渴望愛的小孩;而魏芮,他有始終愛著他的聲音父母,有善解人意的妻子,有懂事的小孩,有自己熱愛的職業,一切都看似正常甚至是美好的。

可他卻一臉殺人為樂……那麽原因就只有兩點,要麽作者隱藏了線索,要麽他天生就是反社會人格。

阮顥合上書,註意到封皮上寫著的作者名字——‘彧上鷓鴣’。

早些年一炮而紅的大神作者,卻在寫完這一本後宣告封筆。

自那之後便渺無音訊,直到現在有影視改編的消息才逐漸被人註意到。

“顥哥!”熟悉的聲音傳來。

韋千兒小跑過來,道:“哥,到你了,加油!”

廠外依舊排著滿滿的人,見到阮顥,面色都發愁了些許。

剛剛還笑著的人在從裏頭試完戲後都耷拉著臉,無一例外。

“下一個——尹川!來了嗎?”裏頭人喊道。

“來了。”不遠處的人群中一人舉起手。

“尹川?他也來了?!”

“天才都來了,咱們還爭什麽?”

“大神競技,阮顥也來了,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眾人小聲議論道,在尹川走來的時候,自覺地開了一條道。

尹川的那張臉總是這樣毫無波瀾,周圍有讚美、也有埋怨,有奉承、也有嫉妒,他都不在意。

他停下腳步,站定在一人前,眼神終於有了變化,他淡淡開口道:“你來了。”

“嗯。”阮顥禮貌回答道。

尹川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足矣讓人看出他此刻的愉悅。

“我靠,尹川認識阮顥?”

“果然大佬還是跟大佬玩兒啊!”

“話說回來,他們倆競爭這個角色,是不是就沒咱們什麽事了?”

“對啊,不過我想看看他倆怎麽競爭!”

本是緊張的氛圍,瞬時成了Battle現場,這一次將近一半的人押了阮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尹川緩緩走出來,但臉色卻算不得好。

“你演得真好!”

“這個角色肯定是你的!”

眾人紛紛湧上前去。

尹川淡淡地點點頭,演的好嗎?所有人都這麽說,可他並不覺得,總感覺少點什麽。

在人群中他一眼便看到阮顥,周圍紛擾,只有他坐在那,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一個千年前的盛世貴族。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那人似乎沒註意,依舊看著手中的書。

“你……”尹川突然開口,卻撞上了那人微微擡起的鳳眸。

“嗯?”阮顥疑惑道。

“你、你覺得我演的怎麽樣?”尹川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問別人的意見,在自己最不可撼動的領域。

“啊?”阮顥一臉懵,“啊,演得不錯啊。”阮顥略帶心虛道。

“不用騙我了,你壓根就沒看我吧。”

阮顥避開尹川略帶幽怨的眼神,正要打個哈哈蒙混過關,就聽那人道:“改到你了。”

“下一個——阮顥!人呢?”

“這!”阮顥站起走出去幾步遠,卻又折過頭,走向尹川,那雙眼睛微微瞇起,讓人莫名抱有好感。

“你做得不錯。”他拍了拍那人的肩。

這是阮顥發自內心的讚美,可是尹川的臉色卻顯得更加難看。

阮顥沒有去管,只是覺得現在的小孩子當真難哄。

尹川握緊拳頭,嘴唇也抿成一條線。

他在嘲笑我嗎?只是一句‘不錯’?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演技是如何!

“你是阮顥啊,終於見到了。”坐在正中的男人開口道。

阮顥註意到上頭擺著的牌子——冀元正,沒聽說過這號人。

“冀導認識我?”阮顥客套道。

“現在誰沒聽說過你的大名啊!晟帝傳和君子竹,我可都看了!”男人高興道。

“未來可期啊!”

“您謬讚了,所以我的試戲是什麽?”阮顥將話題拉回正軌。

“哈哈哈,我看你也是來爭取魏芮這個角色,你應該知道尹正也在爭取吧,怎麽樣你有信心?”男人玩味地看著阮顥。

“試都沒試,尚未可知。”阮顥不緊不慢道。

“哈哈哈,不錯不錯。”冀元正大聲道,阮顥禮貌地回以微笑。

“那你就試這一段吧。”

站在觀察的尹正一楞,這一場也是他抽到的。

這是一場主人公殺過人後的特寫,小說裏對於這一片段只字不提,全看演員自己的理解了。

阮顥站在中央定了定神,待周圍嘈雜聲音慢慢落為平靜,阮顥睜開雙眼。

尹正身子猛地一顫,他竟然這麽快就進入了角色!

那雙眼睛看著生無可戀,但慢慢地在看向手下‘屍體’的剎那,變得猛然一亮,眼下是藏不住地瘋狂。

冀元正點點頭,這一段大同小異,這阮顥也不過如此,剛要開口喊卡,就見阮顥蹲下身體,竟發出一陣小聲,那聲音由小到大,慢慢地變得癲狂,躺下地上,捂著肚子,眼角全是笑出的眼淚,他的眉眼卻是皺起的,看起來似哭非笑,詭異至極。

“這……”冀元正不禁瞪大眼睛,輕輕抿了一口水,異常認真地看著接下來的表演。

只見阮顥成大字型躺在地上,心滿意足地長嘆一口氣,他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朵玫瑰,放在鼻翼處沈醉地聞了聞。

“適合你。”他開口道,轉而站起身,將玫瑰放在‘屍體’正中央,他欣賞著自己的這一切,自己的藝術品,自己的偉大傑作!

他做出動作,將用來當作‘屍體’的木板擺放成一個‘十’字型。

他背對著眾人,肩膀抽搐,還以為他在開懷大笑,可當他轉身,將整張面容暴露在眾人面前時,已經滿臉淚痕,哭成淚人。

玫瑰與十字架,盛放與枯萎此時皆是原罪。

試戲已經完畢,周遭安靜得能聽到針落下的聲音。

“卡蹦——”一聲,冀元正手中的筆被自己捏斷。

他長大著嘴巴,平常能口吐蓮花的嘴面對這一場視覺盛宴卻不知該如何表達。

“尹正,尹正?”

“啊?怎麽?”他如夢初醒,嘴上回答著,眼睛卻依舊看著場內,落定在阮顥身上。

“你的水撒了。”那人提醒道。

“啊,好,謝謝。”地上已經濕了一灘,他這才發覺腳底一片粘膩,他趕忙脫下鞋,腳早已變紅,姍姍來遲的燒灼感讓他終於清醒過來。

“阮顥。”他念叨起這個名字。

“嘶……等一下。”冀元正扶著額頭道:“讓我緩一緩。”

“抱歉啊,失態了。”那人滿是欣喜地看著阮顥。

“這麽多試戲的演員,終於有個人演出來我想要的感覺了,也終於看到一個真正讀過角色的人了!說說吧,阮顥!讓大家聽聽這一段戲到底是什麽!”

廠外圍上來一群人,紛紛讚揚著阮顥的演技。

“我就說顥哥絕對可以吧!”

“第一次押對寶!”

“阮顥這一次穩了吧!”

“噓!”

眾人小心翼翼地看向尹正,突然閉了嘴。

“多謝冀導的誇讚,我只是做了分內事。”阮顥侃侃而談道,“我看過這個角色,在這裏,他殺了自己的初戀——一個白衣女人。”

“魏芮知道她的一切,包括她是基督教徒,所以這個十字架是魏芮給初戀的禮物,他覺得殺死她是在拯救她,他們此時靈魂相聯,所以他獻上了這朵玫瑰。”

“怎麽樣?你們聽到了嗎?這才是演員!能讀懂人物才是真!”冀元正四周環視著眾人,開口道。

試戲告一帷幕,阮顥在眾人崇拜的眼神下走出來,剛拿起包要走,卻被人攔下,他道:“是我輸了。”

?阮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扭扭捏捏的小孩兒,這孩子怎麽了?

“我……算了。”他撓撓頭,像是有什麽難以啟齒的事似的。

阮顥不禁笑道:“說吧,想說什麽事?”

“那個……你能不能當我的表演老師?”他避開阮顥的眼神,支支吾吾道。

“尹先生你說笑了,你的實力遠在我之上,老師二字不敢擔當。”

尹正垂下頭,臉上落寞清晰可見。

“不過,我可以教你如何拆解人物,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少年總是郁郁寡歡的臉現在像是一朵向日葵,滿是彭博朝氣。

“不是師生,是作為朋友的身份,如何?”

“嗯。”他猛地點頭。

阮顥一臉慈祥地看著這孩子,從不自詡天賦,還能在第一時間找到自己的問題,是個好孩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尹正的肩膀,簡單道了一句別,便匆匆離去。

尹正回頭看著阮顥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禁念叨起兩個字:“朋……友。”

原來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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