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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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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又過了幾日, 雖然楓皇後還沒有轉醒,但?知?道她的確暫無?大礙,寧遠還是放心了些。

雖然後宮裏的氣氛還是很?沈悶,但?, 在寧遠的努力之下, 還是在慢慢好轉。

寧遠每天都會在一大早, 信步走到椒房殿內。

西府海棠一樹一樹地開著, 寧遠拿著澆壺, 認真地給地上盛放的花朵澆水、松土。

這些花朵在寧遠精心的照料下隨風搖曳, 呈現?出鮮亮美麗的模樣。

一來是看看楓皇後?狀況如何, 拉著她的手說上一段悄悄話, 二來是替楓皇後?照顧好她的那些寶貝花朵。

她希望,在未來楓皇後?蘇醒的那一天, 能看到滿庭園的、和意外發生之前那般璀璨的花朵,心情也能好上不少。

不過, 在寧遠相信這一切, 都會如那個流星夜下所許下“惟願一切都好”的那個願望加持下,真正變好之時, 一個意外發生了。

那日, 寧遠正在澆花,卻?聽到椒房殿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像是許多人在爭吵。

她驚詫地放下手裏的澆壺,拍了拍衣裳,徑直朝殿門走去。

“你們是誰?來幹什麽的?沒經過許可,這裏不能進來!”

“我們是來救皇後?娘娘的, 你們憑什麽不讓我們進去?”

“你們是誰啊?穿成這個樣子,怎麽放你們進來?”

“呸, 我乃太古真人第一千零八代傳人,太白道人的嫡子嫡孫!先帝都找過家父祈雨擺陣呢。你這區區小宮女,竟然攔著本道爺,哪來的膽子?”

殿門,一群道士打扮的人正視圖往裏闖,而椒房殿的宮女們則死死守著門,不讓他們踏進一步。

大宮女怒氣沖沖地說:“你聽著,不管你打哪兒來,皇後?娘娘如今重病在身,容不得吵鬧。閑雜人等,一律不能踏進椒房殿一步。”

為首的那道人身穿法服,頭?戴葛巾,左手拿竹手板,右手拿著一疊黃符,胡子留了兩撇,呈一個奸猾的“八”字。

他的小腿用白襪綁著,踏著一雙草履鞋,拖拖拉拉地就要往裏闖。宮女們自發站成一排,將他往外推。那道人推搡了幾次,發現?果真進不去,氣得拂袖:

“他爺爺的,還真不讓道爺我進了是吧?”

大宮女面色冷峻:“驚擾到了皇後?娘娘,這個罪責你擔當不起。”

其實倒也不是這個原因,只是楓皇後?需要靜養,這個護士們心中都十分清楚不過。眼前這些人來路不明,按照醫院的規定?,也是絕對不能放進來的。

道人怒道:“他奶奶的,道爺我就是來給皇後?娘娘看病的!!!”

這道人一口?一個“他爺爺的”“他奶奶的”,徹底觸怒了大宮女。好歹,至少在醫院裏,她也是醫學博士,一名?診室裏錦旗飄搖的人民醫生。

她輕慢地凝視著這群道人,很?不屑地說:“看什麽病?”

上下掃視那道人一眼:“就憑你們?”

那道人嘰嘰喳喳地就要伸手打人,大宮女冷笑了下,剛準備防禦,卻?見寧遠疾步走來,叫道:“住手!”

見寧遠從遠處走來,又見到她打扮得金枝玉葉,道人轉了轉眼珠,猜想?到寧遠身份,便一改態度,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奉承道:“娘娘吉祥。”

寧遠掃視了t?一眼道人,嚴肅道:“起來吧。”

道人一甩竹手板,搶先自我介紹道:

“娘娘,小人乃太古真人第一千零八代傳人,太白道人的嫡子嫡孫,法號蔔算子。”

說罷,蔔算子朝寧遠諂媚一笑,露出了兩顆金牙。

寧遠看看蔔算子,又看看大宮女,只朝著大宮女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大宮女知?道寧遠的意思?,無?奈地揉著眉頭?,向後?退了一步。

大宮女知?道,封建王朝畢竟不同於現?代社會。在自己所處的那個時代,至少從表面上來看,人和人之間還是平等的。

而在這裏,在此時此刻,人的尊卑是赤裸裸的標記出來的,寧遠貴為娘娘,而自己穿成了個小宮女。寧遠地位比自己高,說話也有?分量,這件事讓她來處理,顯然更好。

想?到這兒,大宮女也樂得清閑,但?她並沒有?放松警惕,而是站在一旁蔑視地看著那神棍。

蔔算子像是全?然不發覺似的,一心朝著寧遠傻笑:“娘娘,快些讓小人和這幫兄弟進去給皇後?娘娘看看吧,小人也是為了皇後?娘娘好,早一日治病,便早一日好起來,娘娘您看小人說的在理嗎?”

寧遠果斷地說:“你們不能進去。”

大宮女讚許地朝寧遠點了點頭?,蔔算子楞了一下:

“娘娘,這話怎麽講?”

寧遠道:“你們看起來不像是會治病的樣子。”

蔔算子道:“娘娘,您這話就說的不對了。”

頓了頓,他朝身後?的道人們示意了下,那些道人從布包裏掏出琳瑯滿目的神像、神符,恭恭敬敬地呈現?到寧遠面前。

蔔算子說:“我們不光會治病,還會占蔔、求雨、祭祀!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借助我們供奉的這黃大仙的力量!”

說罷,蔔算子一揮竹手板,掏出了一個桿狀法器。

法器上用細繩拴上了許多黃符,被風一吹,四處旋轉。

蔔算子怪叫一聲,身後?那數十名?道人模樣的人不約而同地將他團團圍起來,嘴裏嘰嘰呱呱地嘀咕著什麽咒語。

蔔算子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消除業障!小人向黃大仙借力,持念黃師仙心咒黃神心咒!”

周圍的那十幾個人一邊轉圈,一邊念叨起來:“諸人請求黃大仙保佑!”

“諸人請求黃大仙保佑!”

“諸人請求黃大仙保佑!”

寧遠被這仗勢嚇得面色慘白,不知?如何是好。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大宮女,大宮女懶懶的倚在殿門邊,看著這幫神棍裝神弄鬼,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意識到了寧遠的目光,大宮女朝寧遠看去。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相撞,她朝寧遠搖搖頭?,嘴裏無?聲地說出了兩個字:

“騙子。”

寧遠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深吸了一口?氣,漸漸找回了勇氣。

卻?突然聽到蔔算子怪叫一聲,眾人停下。

蔔算子閉上雙眼,竟突然跌在地上抽搐了一陣。

眾道人打扮的人將他圍起來,目光哀婉、沈痛,凝視著蔔算子在這裏發癲,好像在觀察什麽人間疾苦,皆露出如喪考妣的表情。

寧遠睜大雙眼,不明所以,而大宮女在一旁驟然笑出了聲。

突然,蔔算子睜開雙目,站了起來,指著椒房殿寢宮的位置,沈痛地說:

“皇後?娘娘被一只老鼠精上身,體內有?煞氣,會有?殺戮,需要供奉黃大仙,用香火來驅除妖精,這樣就會平安,萬事順遂……”

寧遠聽得目瞪口?呆:“什麽?”

蔔算子嚴肅地說:“娘娘,請放小人進去,為皇後?娘娘斬妖除魔。皇後?娘娘這般中邪,只有?小人才能為她去除邪氣,國不可一日無?後?,唯有?如此,才能安國興邦。”

寧遠反駁道:“皇後?娘娘沒有?中邪啊!她只是生病了。”

蔔算子詫異道:“生了這種病,不就是中邪了麽?”

寧遠道:“生病就是生病,怎麽能說是中邪了呢?”

蔔算子耐心地說:

“娘娘,您想?想?,一個人,還是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這麽金枝玉葉的一個人,有?一天,突然莫名?其妙地吞了很?多有?毒的東西,叫嚷著要自盡,這可不就是中邪了麽?誰會這麽做?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妖怪上了身,這是生病了,也是中邪了,嘿,皇後?娘娘就是生了邪病啊!”

寧遠結結巴巴地反駁:“才、才不是啊!生病就是生病了,什麽中邪啊,你完全?就是胡說八道!”

蔔算子說:“那娘娘,您倒是說說,皇後?娘娘生了什麽病?”

寧遠說:“就是情緒起伏大,經常在絕望和狂喜之間切換,就是這樣的病啊。”

蔔算子駁斥道:“這是什麽病?小人沒有?聽說過。你們聽說過嗎?”

他將頭?轉過去,看著那十幾個道人。道人齊齊搖頭?,嘴裏說:“沒有?聽說過。”

蔔算子又將頭?對著寧遠,開口?道:“娘娘,沒有?這種病,皇後?娘娘就是中邪了。”

寧遠急道:“才不是啊!只是、只是......”

可是她又不知?道和這幫人如何解釋,只幹脆地說:“反正,你們就是不準進去!”

蔔算子楞了楞,幹脆搬出了殺手鐧:“小人有?皇上的口?諭。”

寧遠滿面驚詫:“什麽?”

“我有?皇上的口?諭。”蔔算子又重覆了一遍。

寧遠呆呆地站在原地,隨即又明白過來,搬出皇上,倘若不是有?十個腦袋,就絕不會撒這種謊。眼前這模樣打扮奇怪的人沒有?這個膽子。

所以,這道人說“有?皇上的口?諭”,還能在後?宮自由進出,那便多半是真的了。

這下,無?論如何都攔不住這十幾個江湖騙子了。

聽聞此言,大宮女無?奈地嘆了口?氣,拍拍寧遠的肩膀,以示安慰。

皇令不可為,這十幾個人就這麽魚貫進入了椒房殿。

寧遠下意識向大宮女求助:“姐姐,怎麽辦啊。”

大宮女一臉習以為常的樣子,低聲安慰寧遠:“沒事的,我從醫這麽多年?,這種事請已經司空見慣了。”

寧遠詫異地說:“幾百年?後?,也是這樣嗎?”

大宮女面露無?奈:

“是啊,大眾宣傳不到位的問題,精神病人多,精神疾病的就診率卻?很?低。很?多人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這個疾病,有?些人出現?了癥狀,家屬也寧願相信是‘中邪了’‘鬼上身’,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親屬患上了精神疾病。有?些人是壓根沒這個意識,有?些人是意識到了,但?出於對精神疾病的誤解,死要面子,因而耽誤了診療時間。這種情況在幾百年?後?就很?多,更遑論現?在。”

寧遠看著最後?一個道人進入椒房殿,著急道:“那、那有?什麽解決方法嗎?”

大宮女嘆了口?氣:“......暫時沒有?。只期望這些人不要惹出什麽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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