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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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在原地等待。
哪怕是察覺到她的略微不情願，他的驕傲也會使他驀地不再回望。
是這樣的吧。
姜霽初昏昏沈沈地想著。
那幾天阿九經常領著她出去玩，逛遍了周圍原生態的風景，悠哉悠哉騎著自行車載她回來。
阿九逗她，她露出的笑容是真情實意的。
但在某些時刻，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響，也是真的。
姜霽初胡亂地想著。
怕留下訪客記錄，她特意退出了賬號，才敢搜索。
她一遍遍地翻著那條視頻，甜膩的伴奏下，是他們的合照。
夜深人靜裏，她才得以放大又縮小，仔細觀察他們的表情。女孩舉著手臂比耶，嬌媚動人，連暮倒是沒什麽表情，微微倚著座位，動作放松。
算了。
與她無關。
可卻不自主地一次次回想著。
連暮，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早上被阿九吵醒時，姜霽初剛睡著。
“砰砰砰——”
“霽初姐，起床啦！！”
姜霽初硬著頭皮起身，去給他開門。
阿九抱著個快遞盒，神神秘秘道，“你猜猜這裏面是什麽？”
“什麽啊？”姜霽初眼睛又酸又痛，茫然道，“我猜不到，你直接說吧。”
“猜不到嗎？”阿九語氣輕快，從盒子中抽出兩張紅艷艷的票，在空氣中揮了揮，發出脆脆的聲響，“當當當——！猜到了沒？”
姜霽初愕然，“你搶到票了？”
“那是當然！”
阿九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他收好票，說，“這周日的比賽，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票我先替你保管著。”
“咱們是周六提前去，還是周日一早再去？”
本來就沒睡醒，姜霽初更是被他一連串的話擊得發懵。
她什麽時候說要去了？
阿九臉色一變，擔憂道，“霽初姐，你該不會是打算爽我的約吧？”
“……呃……”她赧然，慢吞吞道，“可是我什麽時候答應的啊……？”
少年一向打直球，才不管成年人的彎彎繞繞。
“你不是說了嗎，到時候再說，那不就是表明，搶到票就去，搶不到就不去嗎。”
“可是，”姜霽初為自己辯駁，“我也說了啊，我不是很想看。”
阿九佯裝失憶，一副“啊你說過嗎”的表情。
姜霽初算是看出來了，阿九這是下了決心，就是拖也要把她拖到賽場上。
“那你想怎麽辦？讓阿蘭跟你去？”
阿九急得跺腳，“她不會去的！而且她如果知道你不去，也不會讓我去的！”
他繞在她周圍來回轉圈，“霽初姐，去吧去吧去吧，我真的很想看，第一次搶到票誒。你不也喜歡賽車嗎，就當是出去透透氣了，走吧走吧走吧……”
他就是小孩子脾氣，纏個她不停。
“霽初姐，你就跟我去吧，要不阿蘭肯定不同意的。”
繞得姜霽初頭暈。
她松了口，但也沒把話說死，“你先問問阿蘭吧。”
果真如阿九所料，一提到去看賽車比賽，阿蘭想都沒想，就兩個字——
“不行。”
任由阿九怎麽纏她，磨她，都無濟於事。
阿九只好搬出殺手鐧，“我跟霽初姐一起去。”
“阿蘭，你同不同意？”
阿蘭擦桌子的動作停住，望向姜霽初，似乎在跟她確認。
“是嗎？”
阿九拼命給她使眼色。
“……是。”姜霽初被迫應道。
“你們什麽時候去？”阿蘭問。
阿九跳出來，“周日的比賽！”
“今天都周二了，還能買到車票嗎？”阿蘭又說。
阿九歡快道，“不，我們開車去啊！”
但阿蘭堅持要他們坐高鐵去。
“坐高鐵要先去隔壁市倒車，沒有直達的！”阿九第一個反對。
姜霽初也不太同意，“如果坐高鐵的話，按現在能買的班次來看，我們周五就得出發了。”
“就是啊！”阿九附和道。
阿蘭依然堅持著，“山路不好開，你們倆去不安全。”
她斜阿九一眼，“你一個人能一口氣開七八個小時？”
“我也會開，”姜霽初舉手道，“我直接一路開過去吧，這樣你也放心。”
“我不說是秋名山車神，也算個曄城小車神，”她玩笑道，沖阿蘭眨眨眼，“你就放心吧，我肯定把人完好無損地給你帶回來。”
“那怎麽行！”阿九激動道，提了反對意見，“霽初姐，你的體力才不支持開七八個小時誒！”
阿蘭瞪了他一眼，“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我不是小孩！”阿九氣得跳腳。
阿蘭使勁擰他胳膊。
他痛得呲牙，被迫閉了嘴。
他們最終決定，周日起了大早，一路開過去。
姜霽初本身覺得周六出發更穩妥，可念著阿蘭需要人幫忙，也只好作罷。
剛慢慢悠悠地駛離村落。
“帶身份證了嗎？”姜霽初提醒他。
阿九臉色凝重。
姜霽初眉心一跳，打過方向盤，就要掉頭回去。
阿九呲牙樂起來，亮出證件，“嚇你呢，我拿了。”
等開到確保阿蘭不會發現的位置，阿九忽然指著路邊說，“霽初姐，快！靠邊停車！”
姜霽初嚇一跳，應聲照做。
車一停穩，阿九大大咧咧地拉開車門，下車，說，“你到副駕來，換我開。”
合著阿九早就計劃好了啊？
小小年紀，極有主意。
阿九走到主駕駛位，催促道，“你快下來，這邊路你不熟悉，很危險的！”
姜霽初不肯動作，有些猶豫，“你確定你能行？”
阿九哈哈大笑，“是阿蘭不放心而已，我都偷偷開了多少回了。”
“阿九，你有這麽個姐姐，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啊。”她真心道。
“那是。”
雖說阿蘭管他很嚴，時不時還兇他，但也確實始終為他遮風避雨。
他們相依為命。
阿九打著方向盤，語氣輕快卻真誠，“我以後肯定會好好報答她的。”
其實她不用你報答，她只希望你幸福。
親情如此無私，就像你也會為了她犧牲一切，無怨無悔。
世界上兩個血濃於水的人，彼此相依，遮風避雨。
一路暢通，不到一點，他們便抵達了千城。
賽場附近不方便停車，並且停車費高昂，他們索性將車停在別處，坐了兩站地鐵過去。
進場前，姜霽初接過票。
“A上是什麽位置？”
“A上是最高處，可以俯瞰整個賽場的大環境，”阿九回答，“我本來想買最中間的鉑金位置的，錢都攢夠了，結果手速不夠，沒搶上……”
姜霽初找到了座位圖，說，“A下也還不錯，距離賽道好近啊。”
阿九友情提醒她，“轟鳴聲巨大，你受不了。”
“……那也是。”
“K看臺可以看到大部分超車，容易出現名場面，”阿九搓搓手，蠢蠢欲動的模樣，“但是我還是想俯瞰賽道，所以選了除鉑金外，最貴的A上。”
姜霽初說，“我看比賽有三天呢，你為什麽選最後一天啊？”
“鉑金區的是三日聯票，不是沒搶上嘛，”阿九道，“比起周五周六的練習賽和排位賽，還是更想看周日的正賽。”
阿九眉飛色舞，四處張望，始終蹦蹦跳跳的。
姜霽初在後面跟著他，感覺他好像個耳朵豎起來的快樂小狗。
順嘴說了出來。
阿九心情極好，張嘴來了句——
“汪汪汪！”
瞟見表演舞臺，姜霽初駐足，凝著臺上。
樂手在舞臺上忘情地演奏著。
“這不是經典的藍螃蟹樂隊嗎？”
紅極一時，又迅速隱退，如今再現江湖。
阿九探頭過來，嘿嘿一笑，“我都沒聽過誒。”
姜霽初第一次覺得跟這小孩有代溝了。
“算了，買水去吧。”她搖搖頭。
賽場裏面不讓自帶食物和飲料，觀眾都擠在一起，排著隊結賬。
挑挑揀揀選了一堆零食，姜霽初還想再拿點，被阿九遏制住。
“霽初姐！拿這麽多咱倆吃不完的！”
姜霽初莞爾一笑，“我那不是怕你吃不飽嗎。”
“你還是個長身體的孩子呢。”
聽到這話，阿九立馬炸毛，挺直身板，俯視她道，“看好了！我比你高！我成年了不是小孩！”
“好好好，你不是。”
姜霽初搶先掃了付款碼。
阿九即刻垮了臉，不高興道，“霽初姐，我怎麽能讓你花錢。”
她哄著他，“沒事，現在你還花你姐姐錢呢，等你掙錢了請我啊。”
“我怎麽能叫花她的錢，我也每天去給她幫忙幹活啊。”阿九爭辯道，急得臉色漲紅，直接道，“霽初姐，你這樣我很不開心！”
“那你說怎麽辦呢？”姜霽初哭笑不得。
阿九別過頭，不理她。
“那這樣吧，阿九，晚上你請我吃飯，好不好？”
阿九轉回來，眼神飄動。
“你說好不好？”姜霽初耐心地哄著他。
“你自己說的啊，”阿九生硬地回答，“你別反悔。”
車手入場，按順序到達發車格。
連暮在排位賽奪得了桿位，正賽時位於首位。
上方亮著五盞紅燈，等待著一盞盞滅掉。
五盞全滅，比賽開始。
車手起跑。
發車之前，姜霽初的心提在了嗓子眼。
隨著賽車馳騁在賽道上，她的目光也緊緊追隨，即使看不太清楚，也始終黏住不放。
連暮的車身紅白相間，在賽道上格外顯眼。
速度爆棚，音浪震撼。
彰顯著速度與激情。
旁邊不少人在拍照錄像。
阿九拿著望遠鏡，看到了彎道處激起的絢麗火花。
“啊啊啊啊！開得好帥！！值回票價了！！”
舉望遠鏡舉到快要手酸，但阿九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現場大屏幕上亮著實時排名，連暮始終穩居第一。
想到連暮手腕上的傷。
她只希望他比賽平安。
裏面很吵，姜霽初扯著嗓子講話，講到嗓音嘶啞。
她喝了點水，才有力氣再跟阿九講話。
“霽初姐！我下次還想來！！”阿九完全融入了現場的氣氛，激動不已地吶喊著。
姜霽初說，“祝你下次搶個鉑金票。”
“搶不到怎麽辦？”阿九愁了。
他是真的很熱愛這項運動。
“……買個黃牛票？”
姜霽初暗想，總不能是她去找連暮要一張吧。
她還沒那個水平。
“黃牛票太貴啦，”阿九砸砸嘴，感嘆道，“花那份錢，除非讓我坐連暮腿上看。”
啊……
姜霽初冷不丁地來了句，“不，你坐他卡丁車上。”
“霽初姐……”阿九的語氣幽幽的，意味深長道，“原來你還惦記著那張合照啊。”
比賽持續了兩個小時，烈日當頭，曬得面色通紅。
姜霽初將帽檐往下壓了壓。
“你是不是不愛看啊？”見她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也不怎麽說話，阿九有點愧疚，“早知道不硬拉你來了。”
她其實對賽車不怎麽感冒，又不想掃阿九的興，於是笑笑，給自己扇著風，“我是熱的。熱到不想講話。”
轉念一想，如果是連暮叫她來，她還會這樣嗎？
或許早就提前做足了功課。
她輕笑，笑自己在白日做夢。
不出所料，連暮拿了冠軍。
他站在C位，領獎臺緩緩升高，他高舉著手裏的金色獎杯。
春風得意。
如此意氣風發，好似不會畏懼人生中的任何風雨。
比賽結束，陪著阿九在原地坐了一會兒。
姜霽初起身，她摘掉帽子，理了理碎發。
“走嗎？”她問阿九。
阿九還沈醉在比賽的盛況裏，沒緩過勁來，定在座位上沒有移動。
“阿九？”她喊了聲。
“啊，霽初姐，”阿九總算把目光從賽道上收回來，“你剛才說的是往回走嗎？”
她頷首。
笑容夾雜著些許羞澀，阿九緩緩道，“霽初姐，我想去合影區看看，可以嗎？”
“可以啊。你去唄，我在外面等你。”
“不……你跟我一起吧。”
“我就不了吧……”姜霽初覺得尷尬，越說聲音越小，“我去幹什麽啊……我又不簽名拍照……”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阿九退讓。
“那這樣吧，霽初姐，你就在門口等我，我完事了立馬就來找你。”
他強調道，“你別亂跑啊！”
姜霽初笑著點頭。
可等到太陽落山，阿九也沒個蹤影，剛開始電話打了沒人接，慢慢的，竟然打不通了。
姜霽初霎時慌了神。
雖說阿九也成年了，可他沒怎麽離開過百川，要是真出點什麽事……
她想都不敢想。
念著阿九說的合影區，姜霽初方向感很好，沿著地形圖，一路順利地往那邊走去。
賽場裏基本不剩什麽人了，空蕩蕩的，顯得格外冷清。
小跑著過去，姜霽初總算瞥見了阿九的身影。
“阿九！！”她是真的著急了，“這麽長時間，你怎麽不接我電話！”
“啊？”阿九從口袋裏翻出手機，詫異道，“我一直都沒看手機，它也沒響啊。”
點了點，屏幕不亮了，阿九尷尬道，“沒電了。”
“簽完名了嗎？”姜霽初問。
“我沒等到連暮。”阿九垂下眼，“剛開始的時候人太多了，都是等他的，他一直都沒出來。後來他們找別的車手簽完了，就走了。”
姜霽初拽著他要走，“那你也別等了，咱們回去，阿蘭還等著呢。”
“可是……”阿九不甘心。
“他過來了！”
眼神一亮，甩開她的手，阿九往連暮的方向跑。
連暮是來叫賀嘉楊回去的。
他還穿著一身紅色隊服，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姜霽初站在原地，沒有跟過去。
他們在那攀談了半天，她就在不遠處安靜地等著。
阿九沖她拼命招手。
礙於情面，姜霽初只好過去，開口道，“阿九……”
她害怕他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語。
阿九？
連暮回味著這兩個字。
叫得挺親密啊。
阿九仿佛沒懂她的意思，熱情招呼道，“你站那麽遠幹什麽，快過來啊！”
連暮接過筆，龍飛鳳舞地給阿九簽了名。
他微擡眼，問姜霽初，似笑非笑的，“你也要簽？”
姜霽初覺得這話裏充斥著嘲諷。
“不了。”她退後一步。
“簽啊，怎麽不簽，”阿九把她手裏的帽子奪過來，指了指帽檐，替她做主，“給她簽這就行。”
氣氛忽地變得微妙，似乎能聽見空氣的流動。
連暮哂笑了聲，黑色筆跡順滑落下。
火花好像劈裏啪啦在姜霽初腦海裏炸開。
她僵硬地接回帽子。
賀嘉楊站在身後，小聲提醒道，“連哥，剛才杜若馨說讓你今天再陪她去玩卡丁車呢。”
連暮嗤笑一聲，不置可否。
他只對賀嘉楊說了聲，“走，回去。”
如此雲淡風輕。
姜霽初想，連暮確實踐行了他的人生格言，永遠自由，永遠不受束縛。
姜霽初緊緊地捏著帽子，大力拽過阿九，說，“走啊！”
使的力氣過大，她重心不穩，險些摔個踉蹌。
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阿九被嚇到，在後面追著跑，“霽初姐！霽初姐你等等我！姐！你別不理我啊姐！！”
姐？
連暮若有所思地捕捉到了這個字。
氣氛始終很沈悶。
阿九總覺得她悶悶不樂的，只好費盡心思哄她開心，“霽初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懂了！你是不是喜歡連暮的對家啊！所以你一看見他就生氣！”
她的眉毛擰在一起，嘴角抽搐，“你說什麽呢？”
“霽初姐，你這樣我都不敢跟你說話了，”阿九佯裝害怕，“到底怎麽了，你跟我說說啊。”
“真沒什麽事。”
她就是剛才一下沒控制好情緒而已。
“那我說個事，你別生氣啊……”阿九試探道。
“你說。”
“就是吧……剛才你走得快，可能沒看到，有個工作人員追上來，給了我兩張票。”
“你們到底是不是認識啊！”
“告訴我吧，霽初姐？”
“……以前同學。”她別過頭。
“啊！”阿九一拍方向盤，“我就說你們肯定有一腿！”
姜霽初睨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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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察覺到她的略微不情願，他的驕傲也會使他驀地不再回望。
是這樣的吧。
姜霽初昏昏沈沈地想著。
那幾天阿九經常領著她出去玩，逛遍了周圍原生態的風景，悠哉悠哉騎著自行車載她回來。
阿九逗她，她露出的笑容是真情實意的。
但在某些時刻，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響，也是真的。
姜霽初胡亂地想著。
怕留下訪客記錄，她特意退出了賬號，才敢搜索。
她一遍遍地翻著那條視頻，甜膩的伴奏下，是他們的合照。
夜深人靜裏，她才得以放大又縮小，仔細觀察他們的表情。女孩舉著手臂比耶，嬌媚動人，連暮倒是沒什麽表情，微微倚著座位，動作放松。
算了。
與她無關。
可卻不自主地一次次回想著。
連暮，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早上被阿九吵醒時，姜霽初剛睡著。
“砰砰砰——”
“霽初姐，起床啦！！”
姜霽初硬著頭皮起身，去給他開門。
阿九抱著個快遞盒，神神秘秘道，“你猜猜這裏面是什麽？”
“什麽啊？”姜霽初眼睛又酸又痛，茫然道，“我猜不到，你直接說吧。”
“猜不到嗎？”阿九語氣輕快，從盒子中抽出兩張紅艷艷的票，在空氣中揮了揮，發出脆脆的聲響，“當當當——！猜到了沒？”
姜霽初愕然，“你搶到票了？”
“那是當然！”
阿九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他收好票，說，“這周日的比賽，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票我先替你保管著。”
“咱們是周六提前去，還是周日一早再去？”
本來就沒睡醒，姜霽初更是被他一連串的話擊得發懵。
她什麽時候說要去了？
阿九臉色一變，擔憂道，“霽初姐，你該不會是打算爽我的約吧？”
“……呃……”她赧然，慢吞吞道，“可是我什麽時候答應的啊……？”
少年一向打直球，才不管成年人的彎彎繞繞。
“你不是說了嗎，到時候再說，那不就是表明，搶到票就去，搶不到就不去嗎。”
“可是，”姜霽初為自己辯駁，“我也說了啊，我不是很想看。”
阿九佯裝失憶，一副“啊你說過嗎”的表情。
姜霽初算是看出來了，阿九這是下了決心，就是拖也要把她拖到賽場上。
“那你想怎麽辦？讓阿蘭跟你去？”
阿九急得跺腳，“她不會去的！而且她如果知道你不去，也不會讓我去的！”
他繞在她周圍來回轉圈，“霽初姐，去吧去吧去吧，我真的很想看，第一次搶到票誒。你不也喜歡賽車嗎，就當是出去透透氣了，走吧走吧走吧……”
他就是小孩子脾氣，纏個她不停。
“霽初姐，你就跟我去吧，要不阿蘭肯定不同意的。”
繞得姜霽初頭暈。
她松了口，但也沒把話說死，“你先問問阿蘭吧。”
果真如阿九所料，一提到去看賽車比賽，阿蘭想都沒想，就兩個字——
“不行。”
任由阿九怎麽纏她，磨她，都無濟於事。
阿九只好搬出殺手鐧，“我跟霽初姐一起去。”
“阿蘭，你同不同意？”
阿蘭擦桌子的動作停住，望向姜霽初，似乎在跟她確認。
“是嗎？”
阿九拼命給她使眼色。
“……是。”姜霽初被迫應道。
“你們什麽時候去？”阿蘭問。
阿九跳出來，“周日的比賽！”
“今天都周二了，還能買到車票嗎？”阿蘭又說。
阿九歡快道，“不，我們開車去啊！”
但阿蘭堅持要他們坐高鐵去。
“坐高鐵要先去隔壁市倒車，沒有直達的！”阿九第一個反對。
姜霽初也不太同意，“如果坐高鐵的話，按現在能買的班次來看，我們周五就得出發了。”
“就是啊！”阿九附和道。
阿蘭依然堅持著，“山路不好開，你們倆去不安全。”
她斜阿九一眼，“你一個人能一口氣開七八個小時？”
“我也會開，”姜霽初舉手道，“我直接一路開過去吧，這樣你也放心。”
“我不說是秋名山車神，也算個曄城小車神，”她玩笑道，沖阿蘭眨眨眼，“你就放心吧，我肯定把人完好無損地給你帶回來。”
“那怎麽行！”阿九激動道，提了反對意見，“霽初姐，你的體力才不支持開七八個小時誒！”
阿蘭瞪了他一眼，“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我不是小孩！”阿九氣得跳腳。
阿蘭使勁擰他胳膊。
他痛得呲牙，被迫閉了嘴。
他們最終決定，周日起了大早，一路開過去。
姜霽初本身覺得周六出發更穩妥，可念著阿蘭需要人幫忙，也只好作罷。
剛慢慢悠悠地駛離村落。
“帶身份證了嗎？”姜霽初提醒他。
阿九臉色凝重。
姜霽初眉心一跳，打過方向盤，就要掉頭回去。
阿九呲牙樂起來，亮出證件，“嚇你呢，我拿了。”
等開到確保阿蘭不會發現的位置，阿九忽然指著路邊說，“霽初姐，快！靠邊停車！”
姜霽初嚇一跳，應聲照做。
車一停穩，阿九大大咧咧地拉開車門，下車，說，“你到副駕來，換我開。”
合著阿九早就計劃好了啊？
小小年紀，極有主意。
阿九走到主駕駛位，催促道，“你快下來，這邊路你不熟悉，很危險的！”
姜霽初不肯動作，有些猶豫，“你確定你能行？”
阿九哈哈大笑，“是阿蘭不放心而已，我都偷偷開了多少回了。”
“阿九，你有這麽個姐姐，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啊。”她真心道。
“那是。”
雖說阿蘭管他很嚴，時不時還兇他，但也確實始終為他遮風避雨。
他們相依為命。
阿九打著方向盤，語氣輕快卻真誠，“我以後肯定會好好報答她的。”
其實她不用你報答，她只希望你幸福。
親情如此無私，就像你也會為了她犧牲一切，無怨無悔。
世界上兩個血濃於水的人，彼此相依，遮風避雨。
一路暢通，不到一點，他們便抵達了千城。
賽場附近不方便停車，並且停車費高昂，他們索性將車停在別處，坐了兩站地鐵過去。
進場前，姜霽初接過票。
“A上是什麽位置？”
“A上是最高處，可以俯瞰整個賽場的大環境，”阿九回答，“我本來想買最中間的鉑金位置的，錢都攢夠了，結果手速不夠，沒搶上……”
姜霽初找到了座位圖，說，“A下也還不錯，距離賽道好近啊。”
阿九友情提醒她，“轟鳴聲巨大，你受不了。”
“……那也是。”
“K看臺可以看到大部分超車，容易出現名場面，”阿九搓搓手，蠢蠢欲動的模樣，“但是我還是想俯瞰賽道，所以選了除鉑金外，最貴的A上。”
姜霽初說，“我看比賽有三天呢，你為什麽選最後一天啊？”
“鉑金區的是三日聯票，不是沒搶上嘛，”阿九道，“比起周五周六的練習賽和排位賽，還是更想看周日的正賽。”
阿九眉飛色舞，四處張望，始終蹦蹦跳跳的。
姜霽初在後面跟著他，感覺他好像個耳朵豎起來的快樂小狗。
順嘴說了出來。
阿九心情極好，張嘴來了句——
“汪汪汪！”
瞟見表演舞臺，姜霽初駐足，凝著臺上。
樂手在舞臺上忘情地演奏著。
“這不是經典的藍螃蟹樂隊嗎？”
紅極一時，又迅速隱退，如今再現江湖。
阿九探頭過來，嘿嘿一笑，“我都沒聽過誒。”
姜霽初第一次覺得跟這小孩有代溝了。
“算了，買水去吧。”她搖搖頭。
賽場裏面不讓自帶食物和飲料，觀眾都擠在一起，排著隊結賬。
挑挑揀揀選了一堆零食，姜霽初還想再拿點，被阿九遏制住。
“霽初姐！拿這麽多咱倆吃不完的！”
姜霽初莞爾一笑，“我那不是怕你吃不飽嗎。”
“你還是個長身體的孩子呢。”
聽到這話，阿九立馬炸毛，挺直身板，俯視她道，“看好了！我比你高！我成年了不是小孩！”
“好好好，你不是。”
姜霽初搶先掃了付款碼。
阿九即刻垮了臉，不高興道，“霽初姐，我怎麽能讓你花錢。”
她哄著他，“沒事，現在你還花你姐姐錢呢，等你掙錢了請我啊。”
“我怎麽能叫花她的錢，我也每天去給她幫忙幹活啊。”阿九爭辯道，急得臉色漲紅，直接道，“霽初姐，你這樣我很不開心！”
“那你說怎麽辦呢？”姜霽初哭笑不得。
阿九別過頭，不理她。
“那這樣吧，阿九，晚上你請我吃飯，好不好？”
阿九轉回來，眼神飄動。
“你說好不好？”姜霽初耐心地哄著他。
“你自己說的啊，”阿九生硬地回答，“你別反悔。”
車手入場，按順序到達發車格。
連暮在排位賽奪得了桿位，正賽時位於首位。
上方亮著五盞紅燈，等待著一盞盞滅掉。
五盞全滅，比賽開始。
車手起跑。
發車之前，姜霽初的心提在了嗓子眼。
隨著賽車馳騁在賽道上，她的目光也緊緊追隨，即使看不太清楚，也始終黏住不放。
連暮的車身紅白相間，在賽道上格外顯眼。
速度爆棚，音浪震撼。
彰顯著速度與激情。
旁邊不少人在拍照錄像。
阿九拿著望遠鏡，看到了彎道處激起的絢麗火花。
“啊啊啊啊！開得好帥！！值回票價了！！”
舉望遠鏡舉到快要手酸，但阿九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現場大屏幕上亮著實時排名，連暮始終穩居第一。
想到連暮手腕上的傷。
她只希望他比賽平安。
裏面很吵，姜霽初扯著嗓子講話，講到嗓音嘶啞。
她喝了點水，才有力氣再跟阿九講話。
“霽初姐！我下次還想來！！”阿九完全融入了現場的氣氛，激動不已地吶喊著。
姜霽初說，“祝你下次搶個鉑金票。”
“搶不到怎麽辦？”阿九愁了。
他是真的很熱愛這項運動。
“……買個黃牛票？”
姜霽初暗想，總不能是她去找連暮要一張吧。
她還沒那個水平。
“黃牛票太貴啦，”阿九砸砸嘴，感嘆道，“花那份錢，除非讓我坐連暮腿上看。”
啊……
姜霽初冷不丁地來了句，“不，你坐他卡丁車上。”
“霽初姐……”阿九的語氣幽幽的，意味深長道，“原來你還惦記著那張合照啊。”
比賽持續了兩個小時，烈日當頭，曬得面色通紅。
姜霽初將帽檐往下壓了壓。
“你是不是不愛看啊？”見她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也不怎麽說話，阿九有點愧疚，“早知道不硬拉你來了。”
她其實對賽車不怎麽感冒，又不想掃阿九的興，於是笑笑，給自己扇著風，“我是熱的。熱到不想講話。”
轉念一想，如果是連暮叫她來，她還會這樣嗎？
或許早就提前做足了功課。
她輕笑，笑自己在白日做夢。
不出所料，連暮拿了冠軍。
他站在C位，領獎臺緩緩升高，他高舉著手裏的金色獎杯。
春風得意。
如此意氣風發，好似不會畏懼人生中的任何風雨。
比賽結束，陪著阿九在原地坐了一會兒。
姜霽初起身，她摘掉帽子，理了理碎發。
“走嗎？”她問阿九。
阿九還沈醉在比賽的盛況裏，沒緩過勁來，定在座位上沒有移動。
“阿九？”她喊了聲。
“啊，霽初姐，”阿九總算把目光從賽道上收回來，“你剛才說的是往回走嗎？”
她頷首。
笑容夾雜著些許羞澀，阿九緩緩道，“霽初姐，我想去合影區看看，可以嗎？”
“可以啊。你去唄，我在外面等你。”
“不……你跟我一起吧。”
“我就不了吧……”姜霽初覺得尷尬，越說聲音越小，“我去幹什麽啊……我又不簽名拍照……”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阿九退讓。
“那這樣吧，霽初姐，你就在門口等我，我完事了立馬就來找你。”
他強調道，“你別亂跑啊！”
姜霽初笑著點頭。
可等到太陽落山，阿九也沒個蹤影，剛開始電話打了沒人接，慢慢的，竟然打不通了。
姜霽初霎時慌了神。
雖說阿九也成年了，可他沒怎麽離開過百川，要是真出點什麽事……
她想都不敢想。
念著阿九說的合影區，姜霽初方向感很好，沿著地形圖，一路順利地往那邊走去。
賽場裏基本不剩什麽人了，空蕩蕩的，顯得格外冷清。
小跑著過去，姜霽初總算瞥見了阿九的身影。
“阿九！！”她是真的著急了，“這麽長時間，你怎麽不接我電話！”
“啊？”阿九從口袋裏翻出手機，詫異道，“我一直都沒看手機，它也沒響啊。”
點了點，屏幕不亮了，阿九尷尬道，“沒電了。”
“簽完名了嗎？”姜霽初問。
“我沒等到連暮。”阿九垂下眼，“剛開始的時候人太多了，都是等他的，他一直都沒出來。後來他們找別的車手簽完了，就走了。”
姜霽初拽著他要走，“那你也別等了，咱們回去，阿蘭還等著呢。”
“可是……”阿九不甘心。
“他過來了！”
眼神一亮，甩開她的手，阿九往連暮的方向跑。
連暮是來叫賀嘉楊回去的。
他還穿著一身紅色隊服，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姜霽初站在原地，沒有跟過去。
他們在那攀談了半天，她就在不遠處安靜地等著。
阿九沖她拼命招手。
礙於情面，姜霽初只好過去，開口道，“阿九……”
她害怕他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語。
阿九？
連暮回味著這兩個字。
叫得挺親密啊。
阿九仿佛沒懂她的意思，熱情招呼道，“你站那麽遠幹什麽，快過來啊！”
連暮接過筆，龍飛鳳舞地給阿九簽了名。
他微擡眼，問姜霽初，似笑非笑的，“你也要簽？”
姜霽初覺得這話裏充斥著嘲諷。
“不了。”她退後一步。
“簽啊，怎麽不簽，”阿九把她手裏的帽子奪過來，指了指帽檐，替她做主，“給她簽這就行。”
氣氛忽地變得微妙，似乎能聽見空氣的流動。
連暮哂笑了聲，黑色筆跡順滑落下。
火花好像劈裏啪啦在姜霽初腦海裏炸開。
她僵硬地接回帽子。
賀嘉楊站在身後，小聲提醒道，“連哥，剛才杜若馨說讓你今天再陪她去玩卡丁車呢。”
連暮嗤笑一聲，不置可否。
他只對賀嘉楊說了聲，“走，回去。”
如此雲淡風輕。
姜霽初想，連暮確實踐行了他的人生格言，永遠自由，永遠不受束縛。
姜霽初緊緊地捏著帽子，大力拽過阿九，說，“走啊！”
使的力氣過大，她重心不穩，險些摔個踉蹌。
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阿九被嚇到，在後面追著跑，“霽初姐！霽初姐你等等我！姐！你別不理我啊姐！！”
姐？
連暮若有所思地捕捉到了這個字。
氣氛始終很沈悶。
阿九總覺得她悶悶不樂的，只好費盡心思哄她開心，“霽初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懂了！你是不是喜歡連暮的對家啊！所以你一看見他就生氣！”
她的眉毛擰在一起，嘴角抽搐，“你說什麽呢？”
“霽初姐，你這樣我都不敢跟你說話了，”阿九佯裝害怕，“到底怎麽了，你跟我說說啊。”
“真沒什麽事。”
她就是剛才一下沒控制好情緒而已。
“那我說個事，你別生氣啊……”阿九試探道。
“你說。”
“就是吧……剛才你走得快，可能沒看到，有個工作人員追上來，給了我兩張票。”
“你們到底是不是認識啊！”
“告訴我吧，霽初姐？”
“……以前同學。”她別過頭。
“啊！”阿九一拍方向盤，“我就說你們肯定有一腿！”
姜霽初睨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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